第366章 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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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外虛空,黑暗熔爐的邊緣地帶。

  這裡沒有星光,沒有方向,只有永恆的枯寂和時不時捲起的虛空亂流。

  一塊巨大的布滿坑洞的灰色隕石,正無聲無息地在這片死域中漂流。

  它已經漂了整整十年。

  隕石內部,昏暗的大廳里,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該死的,這虛空罡風怎麼比那老娘們的裹腳布還難纏!」

  「省著點力氣罵吧。」

  旁邊絕影劍尊靠在牆根,懷裡抱著那把斷劍,正用一塊破布細細擦拭。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原本凌厲的劍意如今被深深藏進了骨子裡。

  「這已經是我們能找到的最後一塊『虛空沉鐵』了,要是再補不好這缺口,下次風暴來了,咱們都得被卷出去變乾屍。」

  姜南山手裡的動作沒停,只是啐了一口唾沫:「這鬼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想當初老子在姜家,那也是頓頓悟道茶,出門九龍拉車......」

  「閉嘴。」

  絕影劍尊冷冷地打斷了他,「這裡沒有姜家老祖,只有起源至寶閣的一群流浪狗,要想活命,就別提當年。」

  姜南山的手僵了一下,眼中的光芒暗淡了幾分,隨後更加用力地把礦石按進了牆縫裡不再言語。

  這十年,他們活得像老鼠。

  為了躲避那些在虛空中遊蕩的強大獵食者,上官祁下達了最高級別的靜默令。

  所有人不得釋放神識,不得在此修煉引動靈氣波動,甚至連呼吸都要壓到最低。

  這塊隕石,就是一艘幽靈船。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所有人,集合。」

  上官祁走了下來。

  歲月在這位昔日的大師兄臉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

  他那一頭原本烏黑的長髮,如今已是滿頭雪白,隨意地披散在腦後。

  他的背上依舊背著那把斷劍,身上的白衣雖然洗得發白,卻一塵不染。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姜南山和絕影劍尊立刻扔下手裡的活計,那一百二十名起源神將也迅速站起身,眼中透出一股肅殺之氣。

  在他們的前方,空間微微扭曲。

  紅塵墓主的身影顯現出來。

  老人的腰背有些佝僂,但這十年裡正是這副身軀,撐起了這艘孤舟的全部希望。

  「前輩。」上官祁恭敬行禮。

  紅塵墓主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這群狼狽的修士,聲音平淡:「能源要耗盡了。」

  在這界外虛空,沒有能源支撐防護陣法,就是死路一條。

  「前方三萬里,有一處名為黑風峽的地方。」

  紅塵墓主指了指黑暗的深處,「老夫感應過了,那裡有一條小型的虛空礦脈,盤踞著一群『食屍鬼族』。」

  眾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不過,」紅塵墓主話鋒一轉,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老夫不會出手。」

  「張默把你們交給我,不是讓我當保姆的,這十年,你們躲在龜殼裡太久了,骨頭都快生鏽了。」

  「上官祁,冥子。」

  「在!」兩人齊聲應道。

  「這一戰,是死是活,是吃肉還是被吃,看你們自己。」紅塵墓主轉過身,背對著眾人,「去吧,把那裡搶下來,搶不下來,就死在外面,別回來丟人。」

  「領命!」

  冥子從陰影中走出。

  十年了。

  這位曾經的魔宗少主,如今變得更加沉默。

  他赤裸著上身,原本潔白的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魔紋,那是他在這十年裡,靠著吞噬虛空獸屍體硬生生練出來的「修羅魔體」。

  「殺。」

  冥子只吐出一個字。

  轟!

  隕石的一角裂開一道縫隙。

  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戰術的布置。


  冥子就像是一頭餓了十年的凶獸,提著那杆早已變成了暗紅色的魔戟,第一個衝進了那無盡的黑風之中。

  「跟上!別讓冥子兄弟一個人沖!」姜南山大吼一聲,提起那把已經當了十年錘子的大錘,緊隨其後。

  ......

  黑風峽。

  這裡常年刮著能腐蝕靈魂的黑色罡風,遍地都是森森白骨。

  一群長著腐爛肉翼面目猙獰的食屍鬼族正在這裡遊蕩,啃食著一些不知名的屍體殘骸。

  「吼?」

  負責警戒的一頭道果境初期的食屍鬼統領突然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它聞到了生人的味道。

  很鮮美。

  但下一刻,這絲疑惑就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一道漆黑的魔影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直接撞碎了漫天的黑風,狠狠地砸在了它的面前。

  砰!

  大地崩裂。

  冥子從煙塵中走出,他的雙眼也是紅的,比那食屍鬼還要紅還要瘋狂。

  「餓......」

  冥子低語,聲音沙啞如同兩塊骨頭在摩擦。

  「吼!!」食屍鬼統領大怒,這裡是它的領地!

  它張開血盆大口,利爪撕裂虛空,直撲冥子。

  噗嗤!

  一聲悶響。

  冥子甚至沒有揮動魔戟。

  他直接伸出一隻手,無視了對方那足以撕裂仙金的利爪,硬生生插進了食屍鬼統領的胸膛。

  「終焉......吞噬!」

  嗡!

  黑色的漩渦在他掌心爆發。

  那頭道果境的食屍鬼統領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身精血、法則、本源在瞬間被抽乾,變成了一具乾癟的骷髏。

  「太弱了......」

  冥子隨手丟掉屍骨,舔了舔嘴角的黑血。

  他抬起頭,看向峽谷深處那密密麻麻衝出來的食屍鬼大軍,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而滿足的笑容。

  「開飯了。」

  那一戰,殺得天昏地暗。

  後來流傳在這一帶的界外生靈都說,那一天,黑風峽的風都是紅色的。

  一個人族瘋子,沒有用任何神通,就靠著一把戟一張嘴,生生屠空了整個食屍鬼族群。

  連那位道果境巔峰的食屍鬼王,都被那個瘋子當場活撕了,連本源都給吞了下去。

  從那天起。

  界外邊緣,多了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名字,黑修羅。

  ......

  黑風峽被攻下來了。

  這原本陰森恐怖的峽谷,成了起源至寶閣在界外的第一個據點。

  「這塊礦石成色不錯,能抵得上三塊中品靈晶,姜南山,記下來。」

  「這幾具食屍鬼的屍體別扔,骨頭可以煉器,皮可以做軟甲,血肉......留給老二當口糧。」

  黑風峽的臨時大殿內,上官祁坐在一張石桌後,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帳簿,正在快速地計算著。

  他的頭髮更白了,臉色也因為長期的勞累而顯得有些蒼白。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一心只想練劍的大師兄不見了。

  「小閣主,這具屍體......」絕影劍尊拖著半截殘屍走過來,欲言又止。

  「怎麼?嫌噁心?」上官祁頭也不抬,聲音冷淡,「在這裡,尊嚴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能利用的都要利用,否則下次死的可能就是我們。」

  絕影劍尊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是。」

  他看著那個白髮青年,心裡莫名地一酸。

  這原本是該翱翔九天的天才啊,硬生生被這殘酷的世道,逼成了一個市儈的商人。

  但如果不這樣,這幾百號人,早就死在亂流之下了。

  ......

  歲月如刀,刀刀催人老。


  轉眼間,百年已過。

  起源至寶閣在黑風峽徹底站穩了腳跟。

  依靠著上官祁的精打細算和冥子的瘋狂殺戮,他們又吞併了周邊幾個小型勢力,資源雖然不算富裕,但也勉強能維持日常的修行。

  閣樓頂層,觀星台。

  一盞金色的小燈,靜靜地懸浮在窗台上,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

  這盞燈,已經亮了一百年。

  哪怕外面殺聲震天,哪怕能源最緊缺的時候,這盞燈也從未熄滅過。

  念念坐在燈旁,手裡抱著那根七彩權杖。

  「念念。」

  紅塵墓主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看著這個倔強的丫頭,眼中滿是憐惜,「你該修煉了,以你的天資,若是肯修煉,現在早已重聚天道之軀。」

  「我不。」

  念念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她伸出小手,撥弄了一下燈芯,「如果我長大了變了模樣,哥哥回來的時候......會認不出我的。」

  「他答應過我,會回來的。」

  「我要是變了,他就找不到家了。」

  紅塵墓主沉默了。

  這位看透了世間滄桑的起源境強者,在這一刻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執念。

  這就是這孩子的道嗎?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警報聲響徹整個黑風峽。

  轟隆隆!

  三股強橫無比的氣息,從天而降,直接壓塌了峽谷外圍的大陣。

  「哈哈哈!早就聽說這裡藏著一群從籠子裡逃出來的肥羊,果然沒錯!」

  「嘖嘖,這座塔有點意思,似乎是件了不得的寶貝。」

  虛空中,三尊高達萬丈的身影顯現。

  那是周邊三個中型勢力的首領,皆是道源境初期的大修!

  他們早就盯上了這塊肥肉,忍了百年,終於聯手殺來。

  「交出那座塔,男人為奴,女人為猖,本座可以留你們一條全屍!」

  其中一人猖狂大笑,一隻大手直接抓向了峽谷中的至寶閣。

  「找死!」

  冥子從閉關的洞穴中衝出,渾身魔氣滔天,就要拼命。

  上官祁也拔出了斷劍,滿頭白髮亂舞,準備燃燒最後的壽元。

  「退下。」

  一道淡淡的聲音,從閣樓頂層飄落。

  那聲音不大,卻讓那三尊道源境強者的動作瞬間僵住。

  紅塵墓主一步踏出,站在了虛空之上。

  他依舊穿著那件粗布長袍,背著手,看起來普普通通。

  但當他抬起眼皮的那一刻,整個黑風峽的風停了。

  「誰給你們的膽子?」

  紅塵墓主緩緩伸出一根手指。

  對著那三尊不可一世的道源境強者,輕輕一點。

  「歲月。」

  嗡!

  一股灰色的風,吹過了三人的身體。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任何慘烈的廝殺。

  那三尊強者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緊接著他們的皮膚開始乾癟,頭髮開始脫落,挺拔的身軀開始佝僂。

  一息,白頭。

  兩息,枯骨。

  三息,塵埃。

  三尊道源境大修,就在這一指之下耗盡了所有的壽元,化作了漫天飛灰隨風而散。

  這一日,黑風峽死一般的寂靜。

  周邊原本還在窺探的那些勢力,連夜撤出了百萬里,再也不敢靠近這片禁地一步。

  至寶閣,也正式成了這邊緣地帶無可爭議的霸主。

  ......

  又是四百年匆匆而過。

  這一年,是他們流浪界外的第五百年。

  上官祁和冥子,都達到了道果境大圓滿的極限。


  但也就是這一步,卡住了他們。

  張默留下的道統太高深了,那是空證果位的路子,在沒有師尊指引的情況下,想要跨入道源境難如登天。

  而且,黑風峽的資源,也終於枯竭了。

  大殿內。

  「不能再等了。」

  上官祁看著面前堆放的最後一點靈晶,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裡,露出了一絲賭徒的瘋狂。

  「我們的生機雖然還長,但這片天地的壓制越來越強,如果不衝進道源境,我們早晚會被這片黑暗同化,變成沒有神智的怪物。」

  冥子坐在一旁,擦拭著魔戟,沉默不語。

  他的氣息已經壓抑到了極致。

  「可是......資源不夠。」姜南山苦澀地說道。

  他老了。

  生機漸漸枯竭。

  在這界外,即使有至寶閣庇護,他的修為也開始倒退,臉上布滿了老人斑。

  「夠。」

  上官祁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從今天起,停止所有人的靈石供應,停止所有陣法的運轉,只保留核心密室。」

  「把至寶閣這五百年來攢下的家底,全部拿出來。」

  「全閣上下,孤注一擲!」

  「能不能活,就看我和老二,能不能邁出那一步!」

  這一刻,大廳里一片死寂。

  這是在賭命。

  拿全閣幾百號人的命,去賭那兩個虛無縹緲的道源果位。

  「拿去!」

  姜南山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儲物袋。

  「老頭子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再修也修不出個花來,達不到更深的境界了。」姜南山把儲物袋重重地拍在桌上,渾濁的眼中閃爍著淚光,「但你們不一樣,你們是閣主的弟子,是我們的希望。」

  「只要你們成了,我們這幫老骨頭,就算死,也有臉去見閣主!」

  「拿去!」

  「都拿去!」

  絕影劍尊、百花婆婆......一個個曾經為了爭奪一顆丹藥都能打得頭破血流的老祖,此刻毫不猶豫地掏空了自己的家底。

  第九百年。

  閉關密室的大門,轟然關閉。

  上官祁和冥子帶著全閣人的希望,帶著那堆積如山的資源,開始了最後的衝刺。

  ......

  第一千年。

  這一日,黑風峽的上空突然風起雲湧。

  兩股恐怖的氣息,從地底深處噴薄而出。

  一股是純粹到了極致的混沌氣,演化萬物初生。

  一股是漆黑深邃的終焉魔氣,埋葬諸天萬界。

  轟!

  兩道光柱一黑一白,直衝雲霄,撕裂了這千年的黑暗。

  成了?

  守在洞口的姜南山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老淚縱橫。

  然而。

  就在這突破的關鍵時刻。

  在那遙遠的黑暗熔爐最深處,在那無人敢踏足的絕對禁區里。

  虛空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隻猩紅的足有恆星般大小的獨眼,緩緩睜開了。

  那隻眼睛裡,充滿了貪婪暴虐,以及一種古老到了極點的邪惡。

  它微微轉動,目光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落在了那兩道沖天而起的光柱上。

  「呼......」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整個黑暗熔爐中迴蕩,震得無數星辰簌簌發抖。

  「起源的味道......」

  「還有一個......令人懷念的已死之人的氣息......」

  轟隆隆!

  虛空震顫。

  那隻巨大的眼睛動了。

  伴隨著它的移動,整個黑暗熔爐的虛空亂流都沸騰了起來。

  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正朝著那小小的黑風峽碾壓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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