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三十年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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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外虛空,黑暗無疆。

  這裡沒有歲月的概念,只有永恆的死寂與冰冷。

  那座偽裝成隕石的起源至寶閣,如同一粒微塵在這無盡的黑暗熔爐中隨波逐流。

  三十年。

  對於凡俗生靈而言,是半生光陰。

  對於曾經屹立在仙罡界巔峰的強者們來說,不過是一次閉關的彈指一揮間。

  但這三十年,對於閣內的眾人而言,卻是從雲端跌落泥潭,再從泥潭中掙扎著學會爬行的漫長煎熬。

  至寶閣一層,大廳。

  曾經金碧輝煌用仙金鋪地的大殿,此刻昏暗無比。

  為了節省那日益枯竭的能源,九成以上的陣法都已經關閉,只留下最基礎的維生結界,散發著微弱的幽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味道,那是人群長期聚集且缺乏靈氣流通所特有的沉悶。

  角落裡,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灰袍的老者正蹲在地上,借著微弱的光線,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手中的陣盤。

  他的動作很慢,很細緻,指縫裡滿是黑泥,那雙曾經握著道兵指點江山的手,此刻布滿了老繭和凍瘡。

  他是姜南山。

  太安天曾經的主宰,姜家那位不可一世的老祖。

  「老薑,別擦了。」

  旁邊,一個獨臂的老漢靠在牆根,手裡拿著一塊不知名虛空獸的干肉,費勁地啃著,「那陣盤都讓你擦掉一層皮了,也沒見多聚攏半點靈氣。」

  姜南山頭也沒抬,依舊專注地擦拭著陣盤上的符文。

  「擦乾淨點,靈氣流轉就能順暢一絲,一絲也是命。」

  姜南山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出來的堅韌,「閣主不在了,咱們不能坐吃山空,能省一點是一點。」

  絕影劍尊啃肉的動作頓了頓。

  他看著姜南山那張滿是風霜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幾十年前,這老東西是最怕死最愛擺譜的。

  出門要九龍拉車,喝茶要悟道神茶。

  可現在,為了省下一點修補護盾的能量,這老東西敢隻身衝進虛空亂流去撿幾塊殘破的礦石。

  「你說......閣主還能回來嗎?」絕影劍尊咽下嘴裡那塊如同嚼蠟的干肉,低聲問道。

  姜南山的手猛地一僵。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周圍那些正在打坐或者修補法器的修士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會。」

  姜南山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卻爆發出兩道如炬的精光,「只要我們還活著,至寶閣還在,他就一定會回來。」

  沒有人反駁。

  在這絕望的虛空中,這是支撐他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噔、噔、噔。

  沉重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大廳內的眾人立刻收斂了情緒齊齊起身,目光恭敬地看向那個走下來的身影。

  那是一個白髮青年。

  上官祁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素衣,背上背著一把斷劍。

  他的腰杆挺得筆直,但那滿頭的白髮,在這昏暗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眼。

  三十年。

  他從意氣風發變成了如今這個沉默寡言的守閣人。

  他的修為已經達到了道果境大圓滿的極致,只差臨門一腳就能觸碰道源。

  但這三十年來,他要操持整個閣樓的運轉,要調解各族的矛盾,要計算每一塊靈晶的消耗。

  心力交瘁。

  「上官祁小閣主。」姜南山躬身行禮。

  如今的上官祁,在他們眼中不再是晚輩,而是這艘孤舟的舵手。

  上官祁微微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姜南山手中的陣盤上。

  「能源儲備還能堅持多久?」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姜南山猶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上官祁問。


  姜南山苦澀地搖了搖頭:「三個月。」

  大廳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三個月?在這茫茫無際的界外虛空,三個月能幹什麼?

  如果沒有能源支撐護盾,一旦遭遇虛空風暴,這裡的所有人都得死。

  「我知道了。」

  上官祁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平靜如水,「做好備戰準備,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他握住了背後的斷劍柄,「我會出去,用我的道果燃燒,為大家再爭取一段時間。」

  「萬萬不可!」

  眾人大驚失色。

  就在這時,一陣聲音從閣樓底層的入口處傳來。

  那是重力室的大門被強行推開的聲音。

  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著滔天的煞氣瞬間衝進了大廳。

  眾人的呼吸一窒,本能地向後退去。

  一個赤裸著上身的人影,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上來。

  那是冥子。

  他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肉,舊傷疊著新傷,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只有如野獸般的凶光。

  他手裡拖著一頭體型龐大的虛空獸屍體。

  那是他趁著護盾開啟的縫隙,冒死衝出去獵殺的。

  「吃。」

  冥子將那頭小山般的屍體扔在大廳中央,地板發出一聲巨響。

  他看都沒看眾人一眼,直接從屍體上撕下一塊生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淌下來,讓他看起來如同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老二。」上官祁看著冥子那瘋狂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你又去那種地方了?紅塵前輩說過,現在的你,經脈已經承受不住高強度的戰鬥了。」

  「承受不住?」

  冥子吞下嘴裡的生肉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師尊當年斷了半邊身子都能殺起源,我這點傷算什麼?」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道貫穿傷,正在往外滲著黑血。

  「不把自己逼死,怎麼變強?不變強,遇到下一個『枯骨尊者』,難道還要靠別人來救嗎?」

  冥子的話,像是一把刀扎在每一個人的心口。

  三十年前那場戰鬥是所有人揮之不去的噩夢。

  「夠了。」

  一道蒼老而疲憊的聲音,突兀地在大廳上方響起。

  空間微微扭曲,紅塵墓主的身影顯現出來。

  相比三十年前,這位起源境的強者顯得有些疲憊。

  他為了維持至寶閣的隱匿陣法,時刻都在消耗著自己的本源力量。

  「都上來吧。」

  紅塵墓主掃了一眼眾人,「念念有發現。」

  聽到念念這個名字,上官祁和冥子那死寂的眼神中,同時亮起了一道光。

  ......

  至寶閣頂層,觀星台。

  巨大的透明晶壁前,站著一位身穿七彩羽衣的少女。

  她身姿高挑面容清冷絕艷,眉心處有一道淡淡的金色豎紋,那是天道權柄的象徵。

  她手裡握著那根斑駁的權杖,就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玉雕,靜靜地注視著窗外那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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