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女鬼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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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方才那座似乎小半個月沒人住的小院,所積攢起來的灰塵,尚且還能讓人忍受。

  那麼眼前這棟二十餘年都空置的小樓,可真就是讓人寸步難進了。

  整座屋子呈現一副破敗景象,大門很是陳舊,許多地方都已經腐朽,唯有門環邊緣還殘留著些朱漆的顏色。門前台階上布滿了灰塵,連屋檐下的蛛網也耷拉著土粉。

  趙昊皺著眉頭,解下腰間長刀,用力將門捅開。

  一陣難聽刺耳的嘎吱聲後,荒蕪的院子向眾人洞開,結成板的地上雜草蔓生,小樓牆面隱見裂縫,窗柩脫落,幾隻在屋頂築了巢的烏鴉,聽得動靜,紛紛振翅亂飛,咕呱亂叫。

  「小秦,再試試,看看有沒有氣。」

  秦霞霽再度搓出一張符籙,綠油油的目光,將這棟小樓掃了一遍後,悶聲悶氣的說道:「什麼都沒有。」

  「什麼!鬼氣也沒有嗎?」

  反應這麼大的並不是趙昊,反而是裴湛,因為他明明昨晚就見著了一燈燭火從這小樓飄了出來,即便不是人,也當是鬼吧?

  秦霞霽瞥了裴湛一眼,「我說了什麼都沒有。」

  裴湛擠眉想了一想,卻是突然在院子裡繞著小樓轉了一圈,而後,又一把推開房門,也不管裡面塵土漫天,用袖子捂著口鼻,站在門檻處,仔細探看。

  「你在看什麼?」

  趙昊有些不解裴湛行為。

  「我昨夜做那田鼠測試的時候,見到這座小樓中有燈火閃爍。」裴湛伸手朝著屋內指去,只見破了口子的屋頂投下幾塊光斑,地面塗滿了鳥糞鼠屎。

  「你是說獨孤遐叔!?」趙昊大喜。

  「不知道是不是他,但確實有人,或者說是什麼類人的怪奇存在。」

  裴湛也瞥了秦霞霽一眼,改了改稱呼,然後示意地面厚厚塵土上一排凌亂的腳印!

  趙昊見忙碌了大半天終於發現線索,大喜過望,哪裡還耐得住性子,丟下一句讓裴湛原地待命的話後,辨了辨腳印方向,就帶著秦霞霽一同縱身追索而去。

  裴湛則蹲在腳印前面仔細觀察,約摸八寸半長,換算到後世也就是41碼左右,和正常男性的平均鞋碼相差不大,也就是說此人極大可能是個男子。

  不過,奇怪一點的是,這鞋印前掌重後掌輕,看起來就像是有人踮著腳走路一般。

  不,秦霞霽說過了,他施法的時候沒看到人氣……

  不是人,不是鬼,踮著腳走路,那又會是什麼呢?

  裴湛心中一動,一個答案快速浮現出來,借屍還魂?

  他轉身退出堂屋,徑直走向蹲在門口的老坊主,「我記得你剛才說,這個獨孤遐叔有個妻子?」

  老坊主被這突兀一問,問的有些發愣,想了想,才猶豫的回道:「確實有。」

  「那獨孤遐叔離開長安後,他妻子呢?這小樓荒蕪至此,難道他妻子也離開長安了?」

  似乎是很久沒有想起這個人了,老坊主費力想了好幾刻,才記起模糊記憶,長嘆一聲說道:

  「這事說起來當初倒也傳的沸沸揚揚,其實在獨孤遐叔離開長安之前,他妻子白氏便已經走了。獨孤遐叔執意科舉,可是屢試不第,將祖上余財花銷殆盡,這日子啊,也就過的一日不如一日。起先白氏還算是賢良,後來就忍受不了清貧。聽說遇著了個來京城經商的胡人,嘿,這崇賢坊別的不多,胡人最多!也不知道如何兩人就勾搭上了,然後有一天白氏就突然消失了,所有人都說她跟著胡人跑了。獨孤遐叔受不了打擊,這才拋棄故土,去了蜀地,想來也是要遠離這個傷心之地吶。」

  只能說八卦是人的天性,原本還模糊不清的記憶,漸漸就變的聲情並茂起來。

  到最後,老坊主還總結了一句,「都說寧娶丑賢妻,不娶美嬌娘。你看看小老兒,家中糟糠長的一般,可是操持家事,忙裡忙外,坊內誰人不翹個大拇指!哪裡像獨孤遐叔,心比天高,臨了,進士考不上,妻子還跑了,落得有家難歸,何苦來哉哦。」

  裴湛輕笑一聲,沒有理會老坊主,而是走到門前,抬頭望著那棵鬱鬱蔥蔥的大槐樹。

  風依舊在吹,枝葉搖晃颯颯作響,影子疊在一起在地面緩緩搖晃,好似浪潮起伏。

  一個模糊的猜測,在裴湛心中慢慢成型。

  忽的。

  兩道風聲落在身前,是眉目不善的趙昊和面無表情的秦霞霽。

  「腳印蹤跡最後到了永安渠,便消失不見了。」

  「跳進水裡逃走了?」裴湛想了想,「不能順著永安渠往下找嗎?」

  「永安渠自北往南貫穿整個長安,途徑二十四坊一寺,我們也不知道這人是順流往南,還是逆流往北,憑我們三人怎麼找?」趙昊滿臉都是無奈,「我們這些修金的,本就不善追蹤,小秦會一招辨氣符都算難得了。結果這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身上居然一絲氣也沒有。」

  「除非山上派人,協同追查。」秦霞霽插話道。

  趙昊聽了這話,更加無奈了,「山上給任務的時候,就已經蓋棺定論了,和怪奇無關,和鬼王窟更無關,就是普通命案,又怎麼會加派人手。」

  頭頂接近正中的太陽,將三人的影子壓成小小一團,顯得有些無助。

  「這一日又要過去半天了,我看我們吶,剩下這一天半能享受就享受吧,然後乖乖等著挨罰。」趙昊拍了拍裴湛肩膀,「小呂啊,不如就趁著今晚,咱兄弟三人去平康坊耍一耍?」

  「平康坊卻也不急。」裴湛看了趙昊一眼,「這案子倒也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我還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趙昊頹唐的情緒頓時一振,「若是能夠破案,平康坊的花銷,我來請!」

  「先去長安縣縣衙,我要查些資料!」

  ……

  長安縣縣衙。

  「怎麼樣?還沒完?這三位軍爺,究竟要找什麼,這大半個庫房可都要搬完了!」

  大堂外面,一名胥吏扯住自家同僚,低聲詢問。

  那同僚滿頭都是汗水,胸前兩袖沾滿了灰塵,止不住的喘著粗氣,「誰知道啊,一開始還好,只要近兩年的長安城出入記錄。後來,卻要什麼德宗朝貞元年間崇賢坊的房屋售賣文書,然後又是永興坊的戶籍資料,現在又要長安城內所有獨孤氏和白氏的族譜,這叫我們上哪裡去給他們找啊!」

  那胥吏面色鐵青,「苦也,這得被他們驅使到什麼時候!我可是答應了家中小女,今晚帶她上街買頭花呢!」

  「換成明日吧,我看吶,這事少說得忙到入夜了!別再閒話,抓緊干吧,我還得去找……」同僚抽出一張紙條,面色更苦,「所有有記載貞元年間女子容顏的書籍,這……這叫怎麼一回事啊!」

  太陽落了,皓月升起。

  長燭點起,燒成短燭。

  不知不覺間,裴湛三人已經堂而皇之的占據了縣衙大堂五六個時辰。

  忽然,裴湛臉上露出笑容,將手上一份資料文檔,重重按在桌上。

  「果然是她!」

  那是一份某個無聊文人自己編寫的《長安百坊群芳錄》。

  上頭有一則記載:

  永興坊有白氏女,肌理豐盈,若新焙之玉脂;骨相勻停,似初研之雲腴。其豐也,如牡丹承露,穠纖得衷;其秀也,似芙蕖出淥,清英自遠。昔太白詩云「雲想衣裳花想容」,此女雖不足,亦不遠亦,可當得永興坊眾女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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