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限期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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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退!」

  沒有上前解下樹上吊死之人,趙昊和秦霞霽兩人第一時間就故技重施,一左一右抓住裴湛肩膀,起身後躍。

  幾個縱跳之間,便拉開了十餘丈的距離。

  「小秦你持法警衛,小呂你馬上去將崇賢坊坊主找來,我發信給獄山!」

  趙昊口中不停,簡單一句話就將任務分配清楚,同時手中動作也不慢。

  一大疊黑符從袖中飛出,掐動法訣的手指快得幻出殘影。

  片刻之後。

  蓬的一聲,就像煙花炸開,十來只黑符飛入半空化成成群的黑鶴,烏泱泱的朝著城北方向飛去。

  與此同時。

  秦霞霽亦是神色肅穆異常,一口黑沉沉的法劍,正自懸浮在他肘邊,指訣虛引,法劍劍尖微微顫抖,仿佛一隻翹首欲噬的毒蛇。

  裴湛也明白眼下情形不容遲疑,而他作為新人,能夠做的最正確事情,就是乖乖聽老人號令。

  伸手一招,神行符文一閃而過。

  不多時,他便在崇賢坊的坊門處尋到了年近五旬的該坊坊主。

  所謂坊主,又可稱為坊佐、里司、坊正,不入吏冊,沒有品級,原先隸屬於地方縣衙,後又劃歸給了鎮魔司,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屬於不良人外圍成員。

  每日除了驅催、掌追、呼催、督司等職責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入夜子時之前,點數坊內住戶,同時關閉坊門。

  這老者一開始還滿臉堆笑,可一見裴湛這急匆匆的姿態,頓時慌了神,等到裴湛提著他往鬼槐奔去的時候,早已經嚇的亡魂大冒了。

  「隊主,坊主在此。」

  鬼槐十丈外,裴湛將手中老者放下。

  老坊主一屁股癱在地上,儼然是雙腳無力,站立不得,一開口舌尖都打起了顫音,聲音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軍爺…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趙昊擺了擺手示意坊主住嘴,目光則是直直盯著鬼槐。

  微風徐徐,樹蔭搖晃,送來陣陣清涼,五雙低垂的腳尖,好似掛在檐下的鈴鐺,互相撞來撞去。

  裴湛認真觀察樹上五名死者,只見個個面色紅潤,嘴角含笑,渾然沒有半點吊死之人臉青眼凸,舌頭伸出老長的悽慘模樣。

  反倒像是正在赴一場宴席,縱情開懷。

  此等情景,何止是老坊主這個普通人,就連裴湛三人,也驀然感覺後背發涼。

  「隊主,要不要先問問這坊主,認不認識樹上的人?」裴湛見趙昊讓自己第一時間就去找坊主,可帶回來之後,卻沒有下一步動作,不由發問。

  「不必。我讓你去找坊主,是怕他也遭了鬼魅殺害。訊問他的工作,不歸我們管。」趙昊輕輕吐了一口氣,「我們只負責巡街而已。你小子,還真是不走運,上值第二天,就遇到命案。」

  「那歸誰來管?」

  趙昊沒有回答,而是抬起下巴對著不遠處點了點,「他們來了。」

  半空中,有風雷聲激動,三道顏色各異的遁光,疾馳而來。

  「看來這次事情不小,來的是編號前三十的。」趙昊眼皮一跳,顯然有些訝異。

  果不其然,不多時,三道遁光便落在眾人身前,為首的是一錦衣白袍的中年男子,身側則是兩個意氣昂然的年輕人,一眼就能瞧出修為和地位都不低。

  趙昊提著惶恐不安的坊主上前,三言兩語將事情來龍去脈說得清楚,而後,拱了拱手,轉身便帶著裴湛和秦霞霽離開。

  裴湛有些難以理解,直到走出許久,才問道:「這就完了?」

  「不然呢?難不成你想接手這樁案子?你答應,司里也不答應啊。」趙昊笑了一聲。

  「咱沒這個資格。」秦霞霽悶聲悶氣的插話。

  「還是說你想斬妖除魔,砍了這棵鬼槐?」

  「咱更沒這個資格。」秦霞霽繼續捧哏。

  裴湛磨了磨牙齒,回頭看了看那樹蔭底下依舊隨風飄蕩的十隻腳,莫名其妙又浮現出昨日自己受到鬼槐迷惑引誘的事情。

  心底卻是忽然閃過了一絲猜度,是因為沒有引動自己,所以連夜找了替死鬼,還是說,其實只是巧合?

  「別看了,不該你想的事情,別多想,做好我們分內事就好。」


  趙昊拍了拍裴湛手臂,看著身邊滾滾流淌的永安渠,以及還沒巡查的剩餘三坊,眉頭皺了起來。

  「也不知道,今日的麻煩事還有沒有。」

  ……

  「沒有!」

  夕陽西垂。

  趙昊扇了扇風,語氣中帶著一絲輕鬆,「還好其他坊的怪奇沒有再發生異樣,要不然,我還以為鬼王窟要和我們鎮魔司開戰了呢。」

  「開戰了,最先死的就是我們這些編號最靠後的。」

  秦霞霽一句話又噎得趙昊說不上話來,半晌,他才撇了撇嘴,「所以,我才說千萬不要開戰,我只想安安靜靜的積攢功勳,換上一門地仙功法,然後調入山中,做個活計輕鬆又俸銀豐厚,還仙途光明的文職。」

  「行了,走吧,希望明天不要再像今天這麼嚇人了。」

  然而,當三人踏著暮色,準備各自歸家的時候。

  忽的。

  一道熟悉遁光落在三人身前,上午那位錦衣白袍中年男人負手而立,氣勢磅礴。

  「編號二百四十三,司內有命,讓你小隊接手今日鬼槐五人吊死事件。」

  趙昊的臉色一點點的垮了下來,無數的難以置信涌了上來。

  「這等事件,不都是山上派人接手,然後轉遞給鬼王窟,讓他們自查自糾的嗎?而且,這種事有什麼好查的?不就是一群世家公子違背宵禁夜行,然後受到鬼槐引誘,自掛東南枝嗎?」

  「鬼王窟那邊傳訊來說,此事和他們無關。」

  錦衣白袍中年人眉頭緊蹙,「我方才稍微檢查了一下屍體,也發現確實有異,這五人並不是死於鬼魅妖邪作祟。如此一來,便是人類所害了。」

  「山上這麼多人才高手,更有前輩在此,怎麼會輪到我們這些編號末尾的小子呢?」

  趙昊擠出一張笑臉,手指在裴湛和秦霞霽劃了一圈,最後回到自己胸前,想要表達的意思不言而喻。

  「司內的命令,你無權探聽,只需聽命!司內限你三日內查清個中詳情!」

  中年人眉頭皺的更緊了,揮了揮袖子,有些不耐煩,「你有閒暇在此饒舌,還不如抓緊時間去探清真相。今日可也算是一天!」

  趙昊呆了片刻,見得中年人神色開始不善起來,終究只得一邊心裡大罵,一邊咬著牙,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然後,片刻不停的帶著若有所思的裴湛和面色已經慘白到比死人還白的秦霞霽,急匆匆的往那崇業坊坊主家中趕去。

  「隊主,此案真要交給山下這些人?」

  待得趙昊三人身影走遠,又有兩道遁光降了下來,正是先前跟在白袍中年人身邊的那兩個年輕人,其中一人臉上多有不屑,「那趙昊和秦霞霽我查了檔案,一個月前渭南山莊事件,出任務的就是他們小隊,六人死了四人,只有他們兩個生還!」

  「你是想說,他們為了活命,賣了同僚?」中年人斜了年輕人一眼。

  「雖不中,亦不遠,不然無法解釋。」年輕人神色篤定。

  「沒有證據的事情莫要只憑猜測,若是他們果真做了這等惡事,司里又豈會容他們?」中年人搖了搖頭,嚴肅的教訓了起來。

  「即便不是,那也不該將這等重事交予他們來辦,兩個入司三年,依舊停留在易筋洗髓階段,編號最靠後的無賴子,一個是剛剛入司一日的新人?山上究竟是怎麼想的?」年輕人心中不服,可也不敢反駁自己這位已經證得人仙,傳說正在摸索地仙果位的隊主,只得將鬱氣發泄在了趙昊等人身上。

  「司內自有考量,輪不到你我置喙!還有,莫要學他們一樣,什麼山上山下的!難道山下巡街看鐘的就不是我們鎮魔司的兄弟了嗎?」

  中年人甩了甩袖子,縱光而去。

  ……

  「這些人都是你崇業坊的人嗎?」

  昏黃餘暉下,五具屍體並排躺在地面草蓆上,依舊還是那副喜不自勝的模樣,甚至恍惚間,臉上的笑意更盛了。

  老坊主在趙昊的強壓下,戰戰兢兢的辨認了一圈,然後打著牙齒回復道:「鄭大、竇五、張三、崔九,還有王七。確實都是我坊內之人。」

  「細細說來!」

  趙昊撿了一條矮凳坐下,眉目不善,死人臉秦霞霽懷中抱劍,面無表情。


  裴湛則是蹲在屍體前面,伸手輕輕按壓肌膚,指尖移開,出現一個淺淺的凹陷,旋即就恢復正常。

  老坊主白日間就已經被中年人一夥詢問許久了,早就嚇破了膽,此刻也不敢問為何眼前軍爺還要再審第二遍,低著頭將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

  原來死的這五人乃是崇業坊里有名的浪蕩子,單看幾人姓氏就知道,大多出身五姓七望,雖然都不是嫡系,可是世家支脈也已經是許多普通人一生的終點了。

  這些人平日裡不學無術,考不上進士,說是不屑五斗米折腰,修仙入不了門,說是不願為虛無縹緲的長生,捨棄十丈軟紅,杯中之物。

  最喜歡的要不是揮斥千金,流連平康坊,要不就是混跡鬼市,甚至為了尋究刺激,還去各大觀廟求了護身夜行符,頻頻流連於子夜。

  連累著老坊主,時不時都要膽戰心驚的替這些人開坊門。

  總而言之,清高是假,無能是真,十成十的廢物。

  「除了那王七郎,他並非長安人,乃是進京參加今歲科舉的,要說才華,卻也算不錯的,聽說行卷的時候,還得了幾位朝中大員的讚賞。卻是不知道怎得,會和這些浪蕩公子們混跡在了一起。」

  老坊主指向了最右邊那個屍體,眾人望去,只見是個短而黑丑的模樣,此時嘴角掛笑,雙眉揚起,仿佛見到了什麼夢寐以求的事情發生一般。

  忽的。

  老坊主驚疑了一聲,急急湊到屍體前面,「不對,怎麼少了一人?」

  「此話怎說?」蹲在地上的裴湛眉頭一動。

  「這王七郎向來和另外一個舉子形影不離的,這五人裡面竟沒有他!」

  趙昊好歹也在鎮魔司待了三年,立刻察覺到,這是條重大線索。

  「誰?」

  「獨孤遐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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