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何為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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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湛微忖片刻,眼看著雨勢愈發囂狂,打在地面的水霧已經將他靴子和衣角全部打濕,便摸了摸揣在懷中的鳥喙飛劍,大步跨出。

  循著那角飛檐走去,轉過一個拐角,便見到一座山門,瓦片破碎,遍生青苔,一簇簇的野草隨意鑽出,在風雨中胡亂搖曳。

  門前立著一方石碑,上面字跡模糊,已經難以辨認。

  許是哪個被廢棄的道觀吧?

  山門半掩著,裴湛踩過石階,輕輕一推便開了。

  院子裡面更顯破敗,兩側偏殿早成了殘垣斷壁,唯有中央的正殿尚算完整,勉強可以遮雨容身。

  裴湛走近,剛要收起紙傘,手中動作卻忽然一頓。

  只見正殿內沒有供奉神像,角落裡隨意丟著幾個香爐,四根柱子上朱皮剝落,牆壁上的壁畫也已經斑駁,相對外面的頹廢場景來說,倒是相得益彰。

  不過若僅是如此,裴湛倒也不會驚訝,實則是石頭壘成的供桌上正躺著一人,頭戴青巾,身穿白色布衣,頭下枕著一個大包袱,一手掩面,一手搭在腹部,鼾聲如雷,幾如天際閃電涌動。

  裴湛眼眸一縮,沒有料到這裡居然已經有人。

  他想了一想,沒有驚醒此人,輕手輕腳轉身坐到殿外的廊道下,盤腿看著順著屋檐垂落的曼妙山雨,只等著雨勢稍弱一些,便離開。

  如此過了幾刻鐘的時辰,就在裴湛聽著規律的雨聲和鼾聲,漸漸也有了些許睡意的時候。

  卻聽得殿內如雷鼾聲驟然一收,一個慵懶的嘆息聲響了起來。

  「坐臥常攜酒一壺,不教雙眼識皇都。乾坤許大無名姓,疏散人中一丈夫。」

  「咦,居然有客人,真是失禮失禮。」

  裴湛聞聲不得不起身相對,睡在供桌上那人此刻正一邊伸展著懶腰,一邊搖頭晃腦的看著裴湛,面目並無什麼奇特,除了髯長過腹外,大抵就是個普通的中年男子模樣。

  「在下偶入山中,迷途不知歸路,又逢大雨,這才不問自入,還請先生原諒。」裴湛抬了抬手,作了個揖。

  「我亦不是此間主人,談何原諒。」中年男子嘿然一笑,「不過是另一個雨中趕路人罷了。」

  裴湛剛剛死裡逃生,更別提先前被冶鳥矇騙的故事,心裡早就戒備重重,如今躲個雨,又莫名其妙出現一人,自然讓他更加謹慎,聞言之後,只是笑了笑,並沒有繼續接話。

  可那中年男子卻是對裴湛很感興趣的樣子,捋著鬍鬚,盯著裴湛不放,上下巡梭。

  就在裴湛眉頭微皺,已經感到很不自在的時候,那男子卻是眉梢一挑,目光落在了裴湛腰間那枚黃皮葫蘆上面。

  「我道說少年郎怎麼身懷異香,原來是帶著好酒,不知道可否勻出些許,讓老夫品嘗品嘗,解了肚中饞蟲。」

  裴湛眉頭皺的更緊了,黃皮葫蘆里裝的自然就是崑崙觴,可是他分明將塞子塞的緊緊的,半點味道也沒有逸出,這中年男子是如何能夠聞到味道的?

  「哈哈,少年郎不必驚慌,也不必害怕,老夫不過是一個嗜酒之人,並非妖邪,更不會害人。」中年男子甩了甩袖子,臉上笑容團團,完全一副無害的姿態。

  「這樣吧,我也不貪杯,只喝少年郎你三杯酒。作為交換,少年郎可以隨意問我三個問題,你看如何?」

  說著,中年男子就解開了方才當成枕頭的包裹,只見裡面擺著諸多雜物器具,有斧頭鑿子、有鍋碗瓢盆、還有幾個嫩綠葉子包裹的飯糰。

  看得裴湛眼角直抽,這也能當成枕頭?

  男子挑挑揀揀,捻出一個琉璃杯,滿臉期盼。

  裴湛手指按在葫蘆上,輕輕彈動了幾下。這崑崙觴的威力他可是親眼見識過的,山莊內的一眾妖怪,無論修為如何,沾上就要醉倒,最強的那隻虎妖,也不過是喝了不到三口,眼前這男子,張口就是三杯,口氣倒是囂狂的厲害。

  不過,裴湛也沒有理由去提醒他,轉而不如順其意思,等他醉倒之後,趁機抽身離開。

  念及此處,裴湛也不再思慮,拔出塞子,便往琉璃杯中倒去。

  赤如絳色的酒漿,在半空中拉出一條細線,落在杯中,叮叮噹噹,盪起仿佛冰裂玉碎一樣的清脆聲響,那股撓人心腸的香味自然而然又散發了出來。

  「果然是崑崙觴!」

  男子抽了抽鼻子,大喜過望,酒剛剛倒至八分滿,便急不可耐的一口抽乾。


  裴湛提著葫蘆,冷眼旁觀,心中則默默數數,只等著男子倒下。

  然而,男子卻只是砸吧著嘴,閉著眼睛搖頭晃腦的回味,半晌之後,再度遞出琉璃杯,示意裴湛斟第二杯酒。

  如此這般,接連三杯過後。

  男子非但沒有醉倒,就連面色也是絲毫不變。

  「能得飲三杯如斯美酒,便是即刻死去也是無妨!」男子一聲長嘆,似乎還沉醉在餘味當中,片刻之後,才笑著對裴湛說道:「少年郎你可以發問了。」

  眼看如此,裴湛哪裡還能猜不出眼前男子並非凡俗之輩,而且這種態度,應該不是妖邪,反而有點像神話傳說當中,專門來點撥度化世人的神仙之流。

  所以儘管裴湛心中還存著幾分戒心,卻也漸漸放鬆了不少。

  可是,該問什麼問題呢?

  說實話,裴湛現在心中的疑惑那是一個接著一個,根本數不清,但是,這些疑惑大多涉及他本身,裴湛又不想輕易透露給外人。

  沉默了許久,一時間只聽得殿外風吹雨落,簌簌作響,那中年男子倒也不急,只是笑吟吟的等著。

  「敢問先生,如何才能長生?」

  裴湛此問一出,男子頓時放聲大笑,手指著裴湛搖個不停,「你這少年郎口氣好大,一張嘴就是長生。欲得長生,先自成仙,那你可知何為仙也?」

  「仙,超凡脫俗,飄飄然獨立於天地之間者。」裴湛認真想了想,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男子先點了點頭,然後又喟然嘆息著搖頭。

  「錯了錯了。你所言的不過是仙之表象,是凡人所以為的仙。真正的仙,實則都是逆天而行,竊取天道的盜賊!」

  裴湛沒來由的背後一寒,心中悚然而驚,剛要順著這句話發問,卻見那男子連連擺手,「這話你權且當成沒聽過,我重新來說。」

  「修仙鍊氣之道,大體上分為五個境界,鍊氣、人仙、地仙、神仙、天仙。」

  「鍊氣境不過是懵懂小兒,初入天地,修行至完滿便可延壽兩甲子。若是能於虛霩之中窺得所修之道,則可成就人仙果位,我稱之為見道,如此壽命可增至六甲子。」

  「通曉天地之道,聞一言以貫萬物,謂之知道,可立地而成就地仙果位,壽命則至千載。」

  說到這裡,男子悵然一嘆,「悠悠千年,於凡人眼中,稱為長生也不為過了。」

  「可是既然有限期,說明終究還是會死,又如何能稱之為長生呢?」裴湛搖頭並不認同,「依照先生所言,需得成了神仙,才能得真正長生?」

  「確是如此!可是你可知道成就神仙何其之難?修仙一道險阻艱難,休說神仙了,便是能成就人仙,也是萬中無一,更何況地仙,乃至神仙?」

  「修行路漫漫,多少人前仆後繼,又有多少人剛剛踏上道途,就淹沒在了滾滾浪潮之中?更別說,修行路上還有各般劫難,心劫、人劫、天劫環伺於周。逆天而行,如履薄冰,一著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連聲感嘆之中,悵然的滄桑感洶湧撲面而來。

  裴湛看著男子有些憂傷的神情,嘴巴闔動幾下,欲言又止。

  「所以少年郎,你若是欲得假長生,修煉至人仙境,便已經有數百年可活,若是欲得真長生,說不得反而要中道崩阻,活壽不如凡人。如此,你還想得長生嗎?」

  裴湛沉默了。

  見狀,男子收斂了臉上神情,重新變得嬉笑,「倒是嚇到你了,且問下一個問題吧!」

  「成仙……需要吃人嗎?」

  第二個問題,裴湛問的很乾脆。

  而男子則回答得很凝重,想了許久才搖了搖頭,「若是依靠吃人才能成仙,如何能稱正道?只有妖魔鬼怪之流,才會行如此惡劣手段。」

  裴湛若有所思,心頭隱隱湧上了些許揣測。旋即,他神色一正,一字一頓的說道:

  「那麼我的第三問是……」

  「是否人人都能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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