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榕城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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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車在傍晚時分駛入福州站。

  空氣沉悶,帶著南方夏日特有的、飽含水汽的燥熱。

  四大火爐之一不是跟你開玩笑的,而且南方的濕熱,非常令人難受。

  在北方,你在夏天躲進樹蔭底下,可能就感覺不了很熱。

  在福州,不可能!熱氣無孔不入!

  何雨柱提著那個半舊的綠色帆布包,隨著人流走出檢票口。

  站前廣場上人頭攢動,吆喝聲、自行車鈴聲、本地方言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廣場上的鐘樓,沒有停留,沿著人流走向公交車站。

  他需要去位於五一中路附近的內務部招待所。

  公交車很擁擠,車廂里瀰漫著汗味和菸草味。

  他抓住頭頂的橫杆,隨著車輛搖晃,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閃過的街景。

  榕樹很多,氣根垂落,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低矮,牆壁上常能看到斑駁的水漬。

  招待所是一棟三層舊樓。前台值班的是個年輕小伙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何雨柱敲了敲桌面,遞上介紹信和工作證。

  「北京來的?」小伙子揉揉眼睛,翻開登記本,「優撫司……何雨柱處長?」

  「對。」

  「三樓,307。熱水在樓梯口自己打,晚上九點半以後沒有。」

  小伙子說著帶著濃重福建口音的普通話,遞過來一把繫著紅色塑料繩的鑰匙。

  房間狹小,一張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書桌,一把藤椅。

  牆壁泛黃,牆角有細微的裂紋。何雨柱放下旅行包,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樓下是條小巷,對面屋頂的黑瓦上長著幾叢雜草。

  他沒有多做整理,從帆布包側袋拿出毛巾和搪瓷缸,去樓梯口打了半暖瓶熱水回來。

  兌上涼水,洗了把臉,擦去脖子上的汗膩。

  然後,他坐在藤椅上,從旅行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翻到空白頁,寫下日期和地點。

  第二天一早,天色灰白,依舊悶熱。

  何雨柱在招待所附近的早點攤吃了碗鍋邊糊,幾分錢,要糧票。

  然後按照筆記本上記下的地址,走向台江區的一片老居民區。

  巷道狹窄,兩側是斑駁的木質門板房和低矮磚房。

  他找到一戶門牌,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色大襟衫,眼神帶著審視。

  「您好,老人家。我是內務部優撫司的,姓何。」

  他出示證件,語氣平和,「來了解一下陳阿水同志家屬的撫恤金髮放情況。」

  老太太眯著眼看了看證件,側身讓他進去。

  屋裡光線很暗,只有一個小天井透進些光。

  家具簡陋,但收拾得乾淨。

  何雨柱在竹凳上坐下,拿出筆記本。

  「撫恤金……每個月街道都會送來,夠用,夠用。」老太太說話慢吞吞的,方言夾雜著普通話。

  要不是何雨柱原先是個長樂人,是真聽不懂的。

  何雨柱認真記錄著,問了些標準問題,生活有什麼困難,對撫恤工作有沒有意見。

  他說話速度不快,偶爾停頓,像個按部就班的機關幹部。

  談話間,他像是隨口提起:「這邊靠近僑區,聽說有些同志家裡條件好些,能接到僑匯?」

  老太太嘆了口氣:「是啊,有門路的是不一樣。像郵電所那個李同志,家裡用的、吃的,都講究。還有區里那個鄭幹部,愛人穿的襯衫,漂亮得很。」

  何雨柱筆尖頓了頓,繼續寫著,嘴裡應道:「哦,那是人家有海外親戚幫襯。」

  他又走訪了兩戶。得到的都是類似的信息,瑣碎,但指向明確。

  鄭懷遠,福州站副站長。

  李建國,負責通訊工作。

  兩人的生活細節,與他們明面上的收入不太相符。

  下午,他去了附近的供銷社和雜貨店轉了轉,買了包本地產的香菸,跟售貨員閒聊了幾句,聽他們抱怨有些「有辦法的人」總能弄到緊俏貨。


  傍晚,他回到招待所房間。

  沒有開燈,就著窗外漸暗的天光,坐在藤椅上。

  巷子裡傳來孩子追逐打鬧的聲音,還有人家炒菜的香味飄進來。

  他起身,從旅行包底層拿出一個很小的手電筒和一把薄鋼片。

  然後他脫下身上的灰色棉布襯衫,換上一件深藍色的舊工裝,腳上的皮鞋也換成了黑布鞋。

  他輕輕拉開房門,走廊里空無一人。

  他走下樓梯,沒有走正門,從招待所側面的一個小門走了出去,外面連著一條更窄的巷子。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沒有去鄭懷遠家所在的倉山區那片幹部宿舍,也沒有去李建國家所在的平房區。

  而是繞著那片區域的外圍,走了走。

  像是一個晚飯後散步的普通居民,步伐不緊不慢。

  他注意著巷道的岔口,圍牆的高度,以及幾個可能存在的觀察點。

  在一個僻靜的轉角,他停下來,像是繫鞋帶,手指在鞋面拂過,目光快速掃過斜對面那座二層小樓(鄭懷遠家)的輪廓和窗戶位置。

  在另一條巷子,他路過一排平房,注意到其中一扇窗戶後面掛著一塊深色的布簾(李建國家)。

  一個多小時後,他回到了招待所。

  從側門悄無聲息地上去,回到307房間。

  關上門,他換回原來的衣服。從工裝口袋裡,他拿出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小片從鄭懷遠家後院牆根附近撿到的、被丟棄的進口巧克力包裝紙,銀色的錫箔紙在昏暗光線下反著微光。

  另一樣,是從李建國家附近垃圾堆里找到的一小段斷裂的、非標準規格的電子元件引腳,像是從某種設備上脫落下來的。

  他將這兩樣東西分別用兩張白紙包好,夾進了那個牛皮紙筆記本里。

  然後,他擰開鋼筆,在筆記本新的一頁上,寫下了兩個名字:鄭懷遠,李建國。

  在每個名字後面,用極簡短的詞做了標註:生活異常,行為存疑。

  做完這些,他合上筆記本,將其塞回帆布包底層。

  窗外,福州城的夜晚徹底降臨,悶熱依舊,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狗吠。

  福州是著名的僑鄉,平潭離我國台灣非常近,但現在不屬於福州管轄,屬於閩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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