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個人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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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個人崇拜

  聽到同伴的話,托姆愣住了。

  漢斯騎士的識字課————他因為偵察任務和養傷,確實錯過了好幾次。他沒想到,那些看似無用的符號和概念,竟然在這種時候成了關鍵。

  他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試圖強化記憶:「握武器是右————拿盾牌是左————武器,盾牌左————」

  「隊列中禁止私語!」安德森冰冷的聲音傳來,「托姆,繞廣場跑步!我不喊停,不准停!」

  「是!隊長!」托姆沒有任何辯解,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邁開雙腿開始奔跑。

  他繞著廣場一圈又一圈地跑著,雙腿越來越沉。周圍的同伴在安德森的口令下繼續著枯燥的隊列練習。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下。

  一直到————

  訓練終於結束了。

  托姆失魂落魄地走在領地里,感覺腳下的積雪格外鬆軟,幾乎要讓他陷進去。

  寒風颳在臉上,遠不如安德森隊長那冰冷的目光刺人。

  領主大人對他很失望。

  這個念頭壓在他的心口。雖然領主大人自始至終沒有對他說過一個責備的字,甚至沒有單獨看他一眼,除了最後那似乎無意間掃過全場的一瞥。

  但托姆就是感覺到了。

  在那短暫得幾乎不存在的視線交匯中,他覺得自己所有笨拙的、可笑的錯誤,都被英明的領主大人清晰地看在眼裡。

  那一眼肯定是帶著失望的,一定是的。

  他好不容易才因為帶回巨獸情報和測試新武器建立起的一點信心,在這次糟糕的訓練中徹底垮塌了。

  他靠在工坊外牆上,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襖傳來。

  他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這種最簡單、最基礎的事情上,自己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

  他可以在風雪中追蹤巨獸的蹤跡,可以在生死一線間做出反應,卻分不清最簡單的左右,在所有人面前像個連方向都搞不明白的傻瓜。

  他低著頭,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托姆漫無目的地走著。他不想回偵察隊那間擠滿了人的棚屋,也不想碰見任何熟人。

  他拐過能量塔基座,灼熱的氣流吹動他汗濕的額發。

  幾個工匠學徒正喊著號子,將一根新鍛造的、比他大腿還粗的金屬管道架設到新挖的溝渠里。

  那管道延伸向礦場的方向,據說能將能量塔的蒸汽熱力直接輸送到礦場深處,驅散永凍的寒意,也讓礦工們能在一個稍微像樣的環境裡喘口氣。

  他愣愣地看著,想起以前礦工們蜷縮在滴水成冰的礦場裡,靠著微弱的炭盆瑟瑟發抖的樣子。

  他繞過工坊區,錘擊聲和蒸汽的嘶鳴比以往更加密集。

  透過敞開的門縫,他看到赫德師傅正指揮著人將一塊巨大的、形狀奇異的金屬構件搬運到位,那東西帶著明顯的弧度,邊緣預留了螺栓孔,隱約能看出未來巨大弓臂的輪廓。是那台【重型破甲弩炮】的一部分。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隨即又沉了下去。自己真的有資格站在那樣的武器旁邊嗎?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試驗田的邊緣。

  艾莉娜和幾個凍麥領的婦人正蹲在田壟間,小心地檢查著那些深紫色的「寒鴉豆」幼苗。

  保溫框下的綠意比他上次見時又擴大了一圈,嫩葉肥厚,頑強地對抗著框外的嚴寒。

  一個婦人正將磨碎的骨粉小心地撒在植株根部。

  他看到馬卡,那個失去一條腿的士兵,正拄著一根粗糙的拐杖,靠在田邊的木柵欄上,用炭筆在一塊木板上認真記錄著什麼。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專注,仿佛那塊木板和這片綠意就是他的新陣地。

  他還看到了蘭德,那個狂熱的信徒,正帶著幾個人,將一塊刻著「以勞作丈量奉獻」字樣的新木牌,立在通往熱水供應點的路旁。幾個剛下工的礦工圍在那裡,用新學會的、磕磕絆絆的語調念著上面的字。

  托姆對蘭德的有些行為還是不太認可的。不過蘭德說的一句話很對:是領主大人帶領著我們渡過了寒災。

  托姆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這裡,站在領地的角落裡,看著這一切。管道在鋪設,武器在鑄造,新的作物在生長,知識在被傳播,甚至連失去一條腿的人都在尋找並堅守著自己的位置。

  寒鴉領像一台被注入了強大蒸汽的機器,每一個齒輪,無論大小,無論光鮮還是簡陋,都在拼命地轉動,發出或清脆或沉悶的聲響,推動著這台機器在冰封的絕境中艱難前行。

  只有他,托姆,感覺自己像一顆卡錯的齒輪,在最重要的時刻發出了刺耳的噪音,差點讓整個傳動系統崩壞。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能追蹤巨獸足跡,卻分不清左右的手,一種前所未有的沮喪和————疏離感,淹沒了他。

  他依然是這個集體的一部分,卻又好像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隔開了。

  他轉身,默默地走向偵察隊那間擁擠的棚屋,背影在漸暗的天光里顯得有些孤單。他需要一點時間,一個人待著。

  托姆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那間擁擠的棚屋,悶頭坐在自己的草墊上,盯著地面一言不發。

  同屋的高地靈剛結束礦場的輪值回來,正就著一點微光擦拭工具。

  他黝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瞥了托姆一眼,用他那特有的的聲音開口:「被隊長訓了?」

  托姆沒吭聲,算是默認。

  「左右分不清?」

  高地靈又問,他似乎聽說了訓練場的事。

  托姆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腦子裡知道,可一聽口令,身子自己就轉錯了。」

  高地靈停下擦拭的動作,似乎在思考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過了一會兒,他悶悶地說:「我有個笨辦法。」

  托姆抬起頭。

  「明天訓練前,」高地靈用粗壯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左臉頰,「朝這邊,用力打一拳。」

  托姆愣住了。

  「腫起來,疼。」高地靈簡單解釋,「左」邊臉疼,就是轉向左」。等腫消了,你也該記住了。」

  這法子聽起來荒謬又粗野。托姆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具體」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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