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在末日前,我們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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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在末日前,我們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這就是《夏爾波波癲語集》的褻瀆原典嗎?」卡爾卡手持著諾恩帶回來的黑皮書,上下打量著說道。

  「古蘇爾榭語所撰寫的文字,比古密謝爾語更加久遠的語種,你確定能解譯出來?」

  「總歸不是被我污染後才能知曉其中的內容,至少它要比拓本完整。」

  卡爾卡微微頓了頓,將這本褻瀆原典推還到諾恩的面前。

  「說實話,我本人不太建議你將這本褻瀆原典污染。」

  「為什麼?」諾恩問道。

  一直以來,他都是這麼做的,可此刻卡爾卡明顯有其他想法。

  她將桌上的咖啡端至身前在手中搖晃,看著杯中螺旋的漩渦,緩緩說道:「靈質解譯的目的,是讓原本被腐潰污染的語言重新被這個世界理解,也就是說它的解譯過程存在某種標準。」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腐潰的諸神並非來自這個世界吧,就連你也一樣,諾恩·莫斯里亞教授。」

  「你想說什麼?」

  卡爾卡搖了搖頭,微抿了一口滾燙的咖啡說道:「我想說的是,你與我們的認知標準並不一樣,因此解譯出來的東西總會或多或少的存在偏差。」

  「這點偏差若是放在其他褻瀆原典上倒也無所謂,可這本《夏爾波波的癲語集》卻是特殊的,我們必須得先承受它帶來的污染才能知曉其真正的內容。」

  「如果你現在將它污染了,可能會把它埋藏在自身污染中的信息也給一併扭曲。」

  「所以我的建議是,不要使用你身為神只的權權柄去污染這本褻瀆原典,儘量嘗試用學術秘儀去解譯它。」

  諾恩看著又開始搗鼓起自己實驗器材的卡爾卡說道:「好吧,你說的或許有道理,如無必要我儘量不去污染這本褻瀆原典。」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也不過是提供一點個人建議,最後做出決定的還是你。」卡爾卡並不在意地說道。

  「說起來,前天晚上我看見了啟星長梯的異動,那位公主做了什麼?」

  諾恩也沒有隱瞞,將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卡爾卡。

  聽聞一切之後,卡爾卡也只是隨口感嘆了一句道:「失敗了嗎?」

  「你好像並不意外。」

  「當然不意外了,至少這次失敗能夠證明我們選擇的路是對的,不然為何腐潰會如此瘋狂的阻止群星登上星空?」

  深月遮斷了通向星空的橋樑,當長梯再度佇立大地時,卻又引來了腐潰的遊星,嘟姆的污染將人子的命運錨定於此,腐潰的存在阻止群星重返星空。

  可是,諾恩沒有忘記那天的異象,當樹種的靈質被編織成亡骸的方舟,早已死去的種群想要篡奪人類登上星空的資格,為何從他的黃昏中滲透出來的腐潰神骸阻止了這場災難的發生?

  群星的命運自誓言簽訂的那一刻起便與人子相連,幫助人類守護登上星空的資格,便等同於幫助群星。

  若腐潰真打算阻礙群星登上星空,那麼那具神骸就不應該殺死樹種的織骸之舟。

  某種惡意在黑暗中滋養,而此刻他還無法看清事情的真相。

  「你還在研究樹種的靈質嗎?」

  「哦,你說這個啊,我的確還在研究,因為只剩下了唯一的樣本,弄得我的實驗都有些放不開手腳。」

  「我聽弗里德里希說,在我進入迷霧之後,你與樹種有過交流。」

  卡爾卡忽然沉默了下來,她看著自己科研教室內閃爍過的幾許靈性輝光,在那秘儀陣的中央,擺放的正是保存樹種靈質的靈髓溶液罐,而她的實驗也從未停止過。

  「是嗎,弗里德里希還跟你說了這件事,看起來他很信任」你。」

  「這與信任無關。」諾恩搖了搖頭。

  任誰都知道這些老奸巨猾的傢伙不會輕易信任別人,弗里德里希將這件事告訴他也不過是在表達自己願意配合的態度。

  「我來這裡只是想問問,你從樹種的身上還得到了什麼信息。」

  卡爾卡笑了笑說道:「無非是幾句囈語,一份文明的遺址。」

  「單一靈骸中能夠存儲的信息是有限的,我也只能從其中窺探到這個文明的一角。」


  「你向我詢問這些問題,是與這次的污染案有關嗎?」

  諾恩沒有否認,但也沒有妄下結論,而是將弗里德里希的猜測原封不動的告訴了卡爾卡。

  「弗里德里希說過樹種曾吐露出一份寓言。」

  聽到這句話,卡爾卡也是在此刻將這份寓言直接完整地說了出來。

  「一者想要攀上高天,妄圖填補永不彌合的裂隙;一者想要繁育萬物,以為生命足以適應末日;一者想要顱內創世,可祂又能承載多少的靈質。」

  「是的,這聽上去的確是一份寓言,甚至某些內容可以與教會的教義相互對應。」

  「但是,諾恩教授,我們又要如何證明,將這些寓言與教會教義相互引證的行為,不是出於我們的一廂情願呢?」卡爾卡注視著諾恩的眼睛,反問道。

  「也許寓言本身與我們並無聯繫,也許只是另一個種群的過往,擅自將寓言和教會教義聯繫起來的行為,未免有些不負責任了。」

  卡爾卡認真地說道:「弗里德里希不可能不明白這種道理,他是深海漫遊的學派主,亦是一位優秀的學者。」

  「可他還是說出了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會導致他做出此等行為的理由,我只能想到一個。

  2

  「那就是他已經拋卻了理智,陷入了癲狂之中。」

  諾恩聽著卡爾卡冰冷的聲音,她在有條不紊的為自己梳理著事件的脈絡。

  「就如同一個落水的人會將他所看見的一切當做救命稻草一樣。」

  「深海漫遊學派是距離深海最近的學派,也因此他們的靈性感知遠比其他學派的學者要強大,這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天賦,但也是一份悲哀的詛咒。」

  「弗里德里希說過他被自己的靈性預警折磨了兩百多年,可誰又能保證他在這一過程中沒有壞掉?」

  卡爾卡從身前拿起了剛剛燒開的水壺,又給自己泡上了一杯咖啡,看著諾恩面前沒動的杯子,也就沒上前給諾恩倒水。

  「那麼,在你看來這份寓言所指的是什麼?」諾恩看向卡爾卡問道。

  這位天才學者既然否認了弗里德里希的猜測,那必然心中有著自己的想法。

  「我的想法嗎?」

  卡爾卡看向了浸泡在靈髓溶液罐的已死靈骸,在種群的夙願破滅之後,促使靈骸成長的契機也一同消散了,如今留在這裡的也僅僅是一個絕跡種族的標本,像是在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一個,冰冷的墓碑。

  「也許,它只是在訴說自己的歷史。」

  「一個種群的終末,一個文明的崩塌,一群想要向死而生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的過往。」

  卡爾卡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她走到了靈髓溶液罐的面前,注視著這具腐朽的靈骸說道。

  「你已經看過它們的歷史了?」諾恩問道。

  卡爾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向著諾恩反問了一句。

  「諾恩,黃昏究竟是什麼?」

  「即便身為神祇的你,也不知曉它的本質嗎?」

  「誰又知道呢?」諾恩笑著自嘲道,「放棄自我的人性,承擔世界被污染的罪孽,你若是有這種覺悟,或許可以去向全知者提問。」

  「但我很難說,它是否真的知曉黃昏的本質。」

  「我可承受不起這份代價。」卡爾卡可沒有向全知者提問的打算。

  「但我已經見到了一個文明在黃昏之下是何等的無力。」

  「樹種用它的靈骸向我展現了過往的記憶。」

  「一個掌握了真理的種群利用它們所能找到的一切方式想要渡過黃昏的末日。」

  「一者攀上高天;一者繁育萬物;一者顱內創世。」

  「可到頭來,它們全都失敗了。」

  卡爾卡的心中不由產生了一絲兔死狐悲的感受,她看見的不僅僅是樹種文明的覆滅。

  在黃昏下崩毀的,還有人類的文明。

  她閉上了眼睛,品味著心中複雜的情緒,半響過後又回到了實驗台邊,在諾恩的面前坐下。

  「回答剛剛的問題。」

  「你問我這寓言所指的是什麼,那麼這就是我的答案了。

  「它是一個文明在末日中掙扎的歷史,就這麼簡單。」

  諾恩無奈的說道:「聽起來還真是令人感到絕望呢。」

  「是啊,一個比人類優秀的種族都逃不過黃昏的末日,那麼人類憑什麼認為自己可以在黃昏下存續呢?」卡爾卡感嘆一聲道。

  就是如此簡單的道理,讓她一直提不起勁來,總有一種無力感縈繞在心頭,始終揮之不去,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總歸是要學會調整好心態的。

  畢竟,總不能在得知了這殘酷的真相後,就乾脆在黃昏下等死吧。

  那未免也死的太窩囊了。

  卡爾卡喝了一口咖啡,看向諾恩說道:「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去夏蘭?」

  「就這兩天左右吧,我是希望你能在我不在大學的這段時間,替我代代課。」

  「不然這個學期他們又不用考試了。」

  卡爾卡忍不住笑了一聲道:「有你這麼負責的教授,恐怕那群學生心裡都要樂開花了。」

  諾恩翻了翻眼,他又不是沒當過學生,怎麼可能不知道那群還在象牙塔的美夢秘儀中的傢伙心裡在想些什麼?

  只怕都是在暗中罵他。

  「行,如果我有心情的話就去給你的那群學生上上課,我倒是挺懷念學生時代的記憶。」

  繼續留在這裡也沒有其他事情了,諾恩起身打算離開。

  「這麼快就走了嗎,明明咖啡一口都沒有喝。」

  「不必了,我還要回去收拾行李,去往夏蘭之前還有些準備要做。」

  見此,卡爾卡也不再挽留,她衝著諾恩揮了揮手道:「行吧行吧。」

  只是當諾恩走到了門前時,卡爾卡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諾恩,樹種向我訴說了它們的歷史,可我卻無法保證人類不會重蹈覆轍。」

  「寓言會與教會教義對應的巧合,也許是因為我們與它們一樣,選擇了失敗的道路。

  「」

  身處門前的諾恩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回頭,只是伸手握住了門把手,將其扭轉。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把他們糾正過來的。」

  「克洛達推薦的學生,留在學校里安穩的渡過這最後一個學期,對你來說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略顯空蕩的小教室內,弗里德里希第一次見到了這位學徒,多虧了她的幫助」,才能將諾恩·莫斯里亞教授的視線引至夏蘭的方向。

  「艾麗黛雅,你是叫做這個名字,沒錯吧?」

  「是的,弗里德里希先生。」艾麗黛雅繃緊著身子說道。

  此刻的她顯得有些緊張,畢竟自己不過是一個還未正式加入學派的學生,卻會見了一位學派主,對方給她帶來的壓力自然不小。

  「大三的時候你就收到了靈質創載學派的邀請函,通過考核之後,只需要畢業便可以直接加入學派。」

  「所以,能告訴我你申請這次前往夏蘭的考察是出於什麼理由嗎?」

  弗里德里希在詢問她選擇主動步入深淵的動機,也不是什么正經的原因,只是單純的有些好奇而已。

  「弗里德里希先生,直面腐潰的污染本就是我們身為靈覺者的責任。」

  「放輕鬆,我這裡不需要模板式的回答,那樣就很沒意思了。」弗里德里希眨了眨眼睛,他隨意的樣子倒是也讓艾麗黛雅放鬆下來。

  似乎這位學派主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恐怖。

  艾麗黛雅在腦海中仔細想了想,刻板的回答並不合適,這位學派主顯然是想知道她的真實想法。

  可自己又該怎麼說呢?

  希望自己對待這起污染案能夠有始有終,是為了給自己積累更多應對腐潰的經驗?

  不,這些都只是理由和藉口而已。

  人是會被情感驅動的生物。

  對於艾麗黛雅來說,真正讓她選擇繼續跟進這起污染案的原因,僅僅是因為心中的一份被摘奪了冠冕的不甘罷了。

  「我,不甘心就這樣被自己的學妹甩在身後。」

  聽到這,弗里德里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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