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清屯充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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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校也不廢話,沉聲說道:「畢卿已接聖旨,當知差事為何?亦知將是阻力重重,甚至是毀謗加身。」

  畢自肅躬身慨然道:「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福禍趨避之。微臣牢記陛下金言玉語,赴湯蹈火,亦不負陛下所期。」

  清屯充餉,就是把原來的衛所屯田全部收回,按照正常的民田繳納賦稅。

  但現在的衛所屯田,大半已被軍官權貴豪強所侵占。

  侵占的田地其實還掛在衛所屯田的名義下,能享受到免除賦稅的政策。

  但實際上,這些田地成為私人所有,或轉手買賣,或招佃耕種。

  如此,國家賦稅流失,衛所士兵失地,肥的是那些侵占田地豪強和軍官。

  現在,要那些傢伙把土地都吐出來,談何容易?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這幫傢伙肯定要反抗,要掙扎,要報復,要破壞,要阻止。

  「朕信得過畢卿,亦會為畢卿一力擋之。」

  朱由校已破格提拔畢自肅為右僉都御史,並賜王命旗牌,還會派廠衛隨行保護。

  至於彈劾攻訐,朱由校自然會替畢自肅擋著。

  甚至於,他要看清哪些是貪瀆之輩,哪些與權貴沆瀣一氣。

  「清屯之目的在於能收繳賦稅,充盈財政。而不是收回土地,驅趕耕種之民。畢卿切記此點。」

  「衛所制雖廢除,但很多衛所官兵無田耕種,想必是生活艱難。多收繳之賦稅,便用來撫恤他們。」

  「有一兩年之緩衝過渡,想必他們也能找到生計活路。」

  這也是無奈之舉,衛所官兵劃歸良籍容易,但生活無著,也要考慮。

  儘管自謀生路是主要的,但給予些補貼,或是一次性發些銀子,也是盡到最大的善政。

  畢自肅用心聽著,心中讚嘆皇帝有恤民之仁心。

  被侵吞的屯田之地已是年深久遠,可能都經過了數手的買賣。

  如此,非要將現在的田主,或是佃戶趕走重分配,顯然是不合適的。

  那麼,靈活的原則就是不管誰種,只要正常繳獲賦稅,那就默認現在的歸屬狀況。

  畢竟,朱由校的宗旨是增加財政收入,而不是安置一批百姓,又造就一批新流民。

  也就是說,從侵屯的軍官權貴豪紳手中,搶回屬於朝廷的錢財,是主要目的。

  而且,既然要廢除衛所制,那衛所屯田就要變更性質,成為正常交納賦稅的民田。

  畢自肅這是出京辦事的陛辭,時間並不長。

  具體的章程和支持,皇帝已經交代清楚。

  畢自肅告退而去,肩上是沉重的擔子,但精神卻是鬥志昂揚。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趨避之。」

  皇帝御筆親書,大張旗鼓地賜給張居正的楹聯。

  顯示著皇帝興利除弊的決心,也是給予官員們的期許。

  雖然對張居正來說,已是死後哀榮。

  但對於很多文官,卻是夢寐以求的青史留名。

  可以想見,這副楹聯將成為張氏的無上榮耀。

  而在史書所載中,皇帝的一錘定音,將徹底成為張居正的最終定義。

  在當時的文官中,比如真正的東林黨,視名利之重,更勝於權力和官位。

  為此,他們不怕觸怒皇帝,只為博不畏權貴之虛名,甚至不懼生死。

  當然,皇帝並不需要這樣的沽名之輩,而是實心任事者。

  大明官場也不需要這樣的道德模範,而是像畢自肅這樣慈心為民的好官。

  「總感覺官員們的思想跑偏,走上了歪路。」

  朱由校覺得有必要將他們引上正途,人盡其才,言官噴子若用得好,也能對澄清吏治有所幫助。

  …………

  朝堂風暴已起,官員的罷黜任免,如走馬燈般,令人眼花繚亂。

  葉向高、高攀龍、楊漣等相繼請辭致仕,東林一派遭到重大挫折。

  但這還只是開始,對吏部尚書趙南星、吏部給事中魏大中的彈劾,又上呈到了皇帝的御案。


  對於彈劾奏疏,除了直接採納,或貶斥彈劾者,皇帝一般還有兩種處置方式:

  一是留中不發,就是收到不回,既不交付朝臣商議,也不作批示回復;

  其次是轉交審議,由相關部門來討論,再得出結果上奏。

  還有就是命被彈劾者自辯,一般被彈劾官員也會這樣做。

  朱由校的處置也算乾脆,就是交部審議。

  其實,這也是一種間接的態度,那就是不想保護被彈劾的官員。

  萬曆時,張居正也曾經屢受彈劾。

  皇帝的處置就是貶斥彈劾者,給予張居正絕對的信任。

  所以,朱由校看似正常的操作,已經是較為明確的信號。

  如果猶豫不定,至少也該給被彈劾者一個自辯的機會。

  果然,趙南星和魏大中相繼上疏請辭。

  當時的文官,特別是正統的東林派官員,大多是這個德行。

  為了表示自己的風骨,以及不戀棧權位的清高,請辭是基本操作。

  就連張居正也是如此,儘管他知道皇帝肯定不會批。

  這就是口是心非的虛偽,但必須要擺出姿態,免得在官場被鄙夷唾棄。

  「魏廣微幹得不錯,是把好用的刀。」朱由校提筆批准了趙南星和魏大中的請辭奏疏。

  儘管直接下旨貶斥官員更簡單,但他也學會了迂迴委婉的手段,這就叫入鄉隨俗。

  朱由校覺得自己學壞了,或者說是被古代人重陶了、感染了。

  「或者說,朕正在從牛馬,向著大老闆邁進。這種彎彎繞,可能就是作為董事長的必備修養。」

  有了魏廣微這條好狗,朱由校又想起了詔獄中的魏瘋狗。

  正邪並用,效果顯著。

  要咬死不要臉的藩王,或是死不要臉的貪官污吏,朱由校相信魏瘋狗會做得很好。

  奏疏題本沒有太過重要的,朱由校便暫時沒有處置,起身換了衣服,出了養心殿。

  王體乾也是一身便服,隨在皇帝身旁,出了紫禁城,前往城外的兵工廠。

  為了方便皇帝就近觀摩指導,也方便武學學員操作學習,在城外選址,建了個小工坊。

  準確地說,類似於一個研發機構。

  而大規模的生產工廠,則建在有水又廣闊的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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