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窮鄉民悍，人盡其才
好在皇帝似乎平息了怒氣，說話的語氣溫和了許多。
「宣左光斗！」朱由校翻閱著自己寫下的章程，開口吩咐道。
左光斗很快進到殿內，叩首拜見。
「左卿免禮，賜座。」朱由校淡淡地說道，打量著左光斗。
臉上稜角分明，目光堅毅，應該是個大犟種。
這倒是符合歷史所載的印象，朱由校看過左光斗的履歷，才會任命左光斗為陝西巡撫。
「陝西地瘠民窮，卻又民風悍勇，非左卿前去坐鎮，不能令朕放心。」
朱由校和緩的聲音在殿內有輕微的迴響，真切地傳過左光斗耳中。
「興修水利，發展屯田，植樹造林，改變陝西生態，造福於百姓。」
「百姓富祉，多繫於地方官府。官逼民反，大規模動亂多是由縣官不仁暴戾所致。」
「若有苛民貪鄙之官，定不可姑息，要嚴懲不貸。賢能廉潔者，可晉升重用。」
西北地處偏遠，窮困貧瘠，地方官員的素質普遍低下。
畢竟，有門路能走動疏通的，都不願意去西北任職。
陝西農民大起義的導火索，就是天啟七年的澄城縣起義。
正值天災，澄城縣知縣張斗耀卻不思恤民，只管坐堂逼糧。
飢困交加的農民由此怒火填膺，手執利器擁進公堂，砍殺張斗耀。
澄城農民抗糧殺官的消息迅速傳開，各地的農民和飢軍紛紛響應，燎原大火由此點燃。
「自古亂亡之禍，不起於四夷，而起於小民。」
「秦之強盛，兼併六國，擾亂天下者，非六國也，乃陳勝、吳廣一二小民。」
「左卿飽讀史書，當明白此道理。」
左光斗微微欠身拱手，說道：「微臣明白。亂漢之天下者，黃巾等賊也；亂蒙元天下者，韓山童、劉福通一二小民也。」
朱由校面露讚賞之色，語氣更加和緩，說道：「自古窮山惡水出刁民，西北尤是如此。」
「左卿能穩定陝西此多災之地，朝廷便能專力於遼東，儘快壓制並平滅韃虜。」
朱由校停頓下來，翻了下資料，才又抬起頭。
「朕已決意效太祖之策，收回宗藩賜地及特權，改由朝廷發放定額俸祿。」
左光斗有些吃驚地瞪大眼睛，微張開嘴巴，頜下的鬍鬚也微微顫抖。
以賜田的收益來供養宗藩，或者說是藩王，是綽綽有餘的。
主要是按照明初的標準給藩王定俸祿，還能有不少的贏餘。
洪武三年，親王年俸五萬石，郡王六千石。
洪武二十八年調整為親王一萬石、郡王二千石，其他宗室成員俸祿遞減（如鎮國將軍千石、奉國中尉二百石）。
而且，除了土地，有不少藩王還有經濟特權，比如鹽課、商稅的收入。
比如福王朱常洵，就有二萬頃養贍的膏腴之地。
「中州腴土不足，取山東、湖廣田益之」。
另外，福王還獲得了「江都至太平沿江荻洲雜稅，並四川鹽井、榷茶銀以自益」。
現在，朱由校要全部收回，給藩王只發放固定的俸祿。
如此一來，等於削減了藩王的收益，增加了朝廷和地方的財政收入。
畢竟，賜田在實質上已經屬於藩王的私產，所收賦稅全進了藩王的腰包。
說白了，賜田和經濟特權的收益，已經遠遠高於祖制所定的藩王俸祿。
朱由校還在說著自己的章程，「興修水利，賑災恤民，都需要錢糧。朝廷財政窘迫，朕只能給政策，由左卿推行落實。」
衛所制的腐壞，主要原因就在於軍屯土地被權貴富豪軍官所侵吞。
軍戶沒有田地耕種，失去生活來源，國家也收不上來賦稅，財政情況窘迫。
既然左光斗剛正不阿，號稱「鐵面御史」，那就讓他來扛起「清屯充餉」的大旗。
干不好，說明是徒有虛名，拿下換人。
對左光斗和楊漣、趙南星等官，朱由校採取了不一樣的態度和辦法。
天啟元年，左光斗領直隸屯田事時，踏實肯干，躬親力行。
不僅京城所轄地區水利得到大規模興修，還使北方開始了種稻。
所以，左光斗還是個水利專家，本事可不全在嘴上。
聽完皇帝所說的政策，左光斗思索半晌，拱手道：「微臣願興利除弊，清屯以富國強兵。」
「甚好。」朱由校精神一振，微笑著說道：「知難而上，解朕之憂，左卿竭忠報效，朕心甚慰。」
說著，他揮了揮手，王體乾上前，展開聖旨，尖聲道：「左光斗接旨。」
左光斗趕忙跪倒，「微臣左光斗接旨。」
給了政策，還要給足夠的權力。
左光斗除了擔任陝西巡撫，還加銜左副都御史，賜王命旗牌，有密奏專權。
「去吧，老左，人設可不能塌，一定要鐵面無私，誰擋干誰。」
朱由校還派出了錦衣衛，既是保護，也是給老左提神壯膽長聲勢。
「侵吞軍屯者，可能盤根錯節，能勾連官員，在朝堂上攻訐誣篾。」
朱由校緩緩說道：「朕既委左卿於重任，自會做左卿之後盾，一力擋之。」
「微臣謝陛下隆恩。」左光斗已經沒有了原來的失落，只覺得皇帝信重，肩負責任，同時也是鬥志昂揚。
清屯充餉從陝西始，從他而起。
不管成不成功，這名聲算是打響了。
何況，有皇帝作後盾，他也就敢放開手腳，誰也不懼。
左光斗拿著皇帝親筆所定的發展規劃，謝恩之後告退而去。
朱由校稍事休息，也整理了思路，才命宮人宣召魏廣微。
雖說魏廣微也諂附魏忠賢，但朱由校只處置了顧秉謙，還是任由他留在內閣。
無他，如果都拿下，內閣便成了東林黨的獨家天下。
葉向高已經年老體衰，退仕已是近在眼前。
內閣增加了徐光啟，再有魏廣微，韓爌就算遞補為首輔，也有分權和牽制。
況且，朱由校還有分首輔權力的後招。
對於魏廣微的入殿拜見，朱由校與剛才已經是兩個態度。
並沒有馬上叫起，而是任由魏廣微跪著，他閱看著資料，先晾了老魏一會兒。
「宣左光斗！」朱由校翻閱著自己寫下的章程，開口吩咐道。
左光斗很快進到殿內，叩首拜見。
「左卿免禮，賜座。」朱由校淡淡地說道，打量著左光斗。
臉上稜角分明，目光堅毅，應該是個大犟種。
這倒是符合歷史所載的印象，朱由校看過左光斗的履歷，才會任命左光斗為陝西巡撫。
「陝西地瘠民窮，卻又民風悍勇，非左卿前去坐鎮，不能令朕放心。」
朱由校和緩的聲音在殿內有輕微的迴響，真切地傳過左光斗耳中。
「興修水利，發展屯田，植樹造林，改變陝西生態，造福於百姓。」
「百姓富祉，多繫於地方官府。官逼民反，大規模動亂多是由縣官不仁暴戾所致。」
「若有苛民貪鄙之官，定不可姑息，要嚴懲不貸。賢能廉潔者，可晉升重用。」
西北地處偏遠，窮困貧瘠，地方官員的素質普遍低下。
畢竟，有門路能走動疏通的，都不願意去西北任職。
陝西農民大起義的導火索，就是天啟七年的澄城縣起義。
正值天災，澄城縣知縣張斗耀卻不思恤民，只管坐堂逼糧。
飢困交加的農民由此怒火填膺，手執利器擁進公堂，砍殺張斗耀。
澄城農民抗糧殺官的消息迅速傳開，各地的農民和飢軍紛紛響應，燎原大火由此點燃。
「自古亂亡之禍，不起於四夷，而起於小民。」
「秦之強盛，兼併六國，擾亂天下者，非六國也，乃陳勝、吳廣一二小民。」
「左卿飽讀史書，當明白此道理。」
左光斗微微欠身拱手，說道：「微臣明白。亂漢之天下者，黃巾等賊也；亂蒙元天下者，韓山童、劉福通一二小民也。」
朱由校面露讚賞之色，語氣更加和緩，說道：「自古窮山惡水出刁民，西北尤是如此。」
「左卿能穩定陝西此多災之地，朝廷便能專力於遼東，儘快壓制並平滅韃虜。」
朱由校停頓下來，翻了下資料，才又抬起頭。
「朕已決意效太祖之策，收回宗藩賜地及特權，改由朝廷發放定額俸祿。」
左光斗有些吃驚地瞪大眼睛，微張開嘴巴，頜下的鬍鬚也微微顫抖。
以賜田的收益來供養宗藩，或者說是藩王，是綽綽有餘的。
主要是按照明初的標準給藩王定俸祿，還能有不少的贏餘。
洪武三年，親王年俸五萬石，郡王六千石。
洪武二十八年調整為親王一萬石、郡王二千石，其他宗室成員俸祿遞減（如鎮國將軍千石、奉國中尉二百石）。
而且，除了土地，有不少藩王還有經濟特權，比如鹽課、商稅的收入。
比如福王朱常洵，就有二萬頃養贍的膏腴之地。
「中州腴土不足，取山東、湖廣田益之」。
另外，福王還獲得了「江都至太平沿江荻洲雜稅，並四川鹽井、榷茶銀以自益」。
現在，朱由校要全部收回，給藩王只發放固定的俸祿。
如此一來，等於削減了藩王的收益，增加了朝廷和地方的財政收入。
畢竟，賜田在實質上已經屬於藩王的私產，所收賦稅全進了藩王的腰包。
說白了，賜田和經濟特權的收益，已經遠遠高於祖制所定的藩王俸祿。
朱由校還在說著自己的章程，「興修水利，賑災恤民，都需要錢糧。朝廷財政窘迫，朕只能給政策，由左卿推行落實。」
衛所制的腐壞，主要原因就在於軍屯土地被權貴富豪軍官所侵吞。
軍戶沒有田地耕種，失去生活來源，國家也收不上來賦稅，財政情況窘迫。
既然左光斗剛正不阿，號稱「鐵面御史」，那就讓他來扛起「清屯充餉」的大旗。
干不好，說明是徒有虛名，拿下換人。
對左光斗和楊漣、趙南星等官，朱由校採取了不一樣的態度和辦法。
天啟元年，左光斗領直隸屯田事時，踏實肯干，躬親力行。
不僅京城所轄地區水利得到大規模興修，還使北方開始了種稻。
所以，左光斗還是個水利專家，本事可不全在嘴上。
聽完皇帝所說的政策，左光斗思索半晌，拱手道：「微臣願興利除弊，清屯以富國強兵。」
「甚好。」朱由校精神一振，微笑著說道：「知難而上，解朕之憂，左卿竭忠報效，朕心甚慰。」
說著，他揮了揮手，王體乾上前，展開聖旨，尖聲道：「左光斗接旨。」
左光斗趕忙跪倒，「微臣左光斗接旨。」
給了政策，還要給足夠的權力。
左光斗除了擔任陝西巡撫，還加銜左副都御史，賜王命旗牌，有密奏專權。
「去吧，老左，人設可不能塌，一定要鐵面無私，誰擋干誰。」
朱由校還派出了錦衣衛，既是保護，也是給老左提神壯膽長聲勢。
「侵吞軍屯者，可能盤根錯節，能勾連官員，在朝堂上攻訐誣篾。」
朱由校緩緩說道：「朕既委左卿於重任，自會做左卿之後盾，一力擋之。」
「微臣謝陛下隆恩。」左光斗已經沒有了原來的失落，只覺得皇帝信重，肩負責任，同時也是鬥志昂揚。
清屯充餉從陝西始，從他而起。
不管成不成功，這名聲算是打響了。
何況，有皇帝作後盾，他也就敢放開手腳，誰也不懼。
左光斗拿著皇帝親筆所定的發展規劃，謝恩之後告退而去。
朱由校稍事休息，也整理了思路，才命宮人宣召魏廣微。
雖說魏廣微也諂附魏忠賢，但朱由校只處置了顧秉謙，還是任由他留在內閣。
無他，如果都拿下，內閣便成了東林黨的獨家天下。
葉向高已經年老體衰，退仕已是近在眼前。
內閣增加了徐光啟，再有魏廣微，韓爌就算遞補為首輔，也有分權和牽制。
況且，朱由校還有分首輔權力的後招。
對於魏廣微的入殿拜見，朱由校與剛才已經是兩個態度。
並沒有馬上叫起，而是任由魏廣微跪著，他閱看著資料，先晾了老魏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