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龍顏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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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的所有官員,差不多都包括在內,都有失職之嫌。

  朱由校喝了口茶水,看著下面的公司高管,也是他定義的高級牛馬,生出些許的無力之感。

  如果不是強行壓抑,他的怒火將噴薄而出。

  本來睡完午覺,心情是美美的。

  可就在隨手處理的政務中,廠衛呈上了跟蹤錢糧物資運到前線的情況匯報。

  一共是數條線並舉,最先報上來的是登萊和山海關。

  雖是最短的路程,且有兩位帝師坐鎮,依然少了一成半。

  這樣算下來,能運到前線的錢糧物資,最多只有七八成。

  朱由校的好心情立刻蕩然無存,陰沉著臉,直到午朝。

  「身負監察之責,於本職毫無建樹,卻只盯著枝葉末節,以不畏權貴、沽名賣直為能事。對貪官污吏視而不見,對國計民生毫無功績。」

  朱由校用力點著御案上的廷推名單,厲聲道:「這便是爾等推選出的官員,讓朕如何應允?」

  眾臣立刻聽明白了,這是對高攀龍和楊漣的不滿,也是皇帝否決的原因。

  廷推第一人是高攀龍,官位名聲正合適,卻未獲皇帝允准。

  而楊漣作為東林黨的骨幹人物,當時的官職是左副都御史。

  從正常流程看,晉升接位,也算合情合理。

  本來以為是十拿九穩,卻被皇帝再次斷然否決。

  顯然,高攀龍和楊漣不僅難以晉升,連目前的官職也難以保住。

  雖是不點名的指斥,但當時的文官自詡風骨,遇到這種事情,一般都會上疏自辯或主動請辭。

  就像遭到言官彈劾,官員也通常是這樣的操作。

  這也是自己給自己留顏面,主動請辭和被罷黜,名聲是完全不同。

  而對於皇帝,對主動請辭的官員一般會下詔慰留。

  如果堅辭退仕,上疏者多次,皇帝才會應允。

  按照楊漣的稟性,肯定是要上疏請辭的。

  皇帝既然嚴辭指斥,想必也不會一再慰留。

  「最近有傳聞,說朕任用廠衛,非刑殺人。但都察院失職不作為,朕又倚誰為耳目?」

  「只空一官缺,不影響都察院運作。朕會下旨,著都察院嚴查漂沒貪腐,嚴懲貪沒軍資錢糧的貪官污吏。」

  朱由校伸手拍了下御案,厲聲道:「若無本奏,退朝吧!」

  雖說皇帝要喜怒不形於色,但適當的龍顏大怒,還是必要的。

  當然,皇帝也真的是出離憤怒。

  前線將士在流血犧牲,貪官卻上下其手。

  流血又流淚的悲劇,朱由校絕對不能允許。

  皇帝盛怒,眾臣斂聲,都心中凜懼,不敢多言。

  朱由校起身走向側門,半路又停下腳步,沉聲道:「魏廣微,左光斗,來養心殿覲見。」

  說完,他轉身而去。

  對東林黨官員,不能一桿子打翻一船人,但用在何崗位,還是要深思熟慮。

  比如楊漣,空有清廉敢諫之名,平生卻只做了兩件大事。

  一是移宮案中搶皇帝,算是擁戴之功;二是專劾權閹魏忠賢。

  在當時,文官要博聲名,就是以不畏權貴為主要手段。

  而權貴中,又有誰比得上皇帝。

  所以,懟皇帝就成為最易出名,被人稱讚風骨凜然的捷徑。

  罵得越凶,罵得越狠,最好讓皇帝怒發如狂,下旨打屁屁,那就一下子出大名了。

  但朱由校可不吃這一套,他可是敢拉下臉面、放下身段,跟虛偽文官面對面戰鬥對噴的新時代青年。

  皇帝甩袖離去,殿內安靜了半晌,官員們才默然退出。

  「漂沒」、「貪腐」、「黨爭」,皇帝龍顏大怒的原因所在,也是提及最多的關鍵詞。

  葉向高沉默不語,敏銳地意識到,朝堂上,可能又要起風,起大風了。

  「該是告老致仕啦!」葉向高早有此意,現在可能正是時機。

  作為內閣首輔,都察院失職,他負連帶責任也說得過去。


  同時,他上疏求去,也是對皇帝的一個試探。

  如果皇帝不加慰留,便可知已失聖心,求去正當其時。

  「虞臣,某已求去,日後要低調些。」轉頭看了靠近過來的韓爌,葉向高低聲囑咐道:「告訴拱極和孔時,最近動作有些大,怕是已引人注意。」

  拱極是吏部尚書趙南星的字,借職權大量任用東林黨官員,排擠其他派系。

  而孔時則是魏大中,是高攀龍的學生,身為給事中,以言官的身份,為趙南星搖旗吶喊、攻訐他人。

  朱由校已經不想再等,要刷新吏治,吏部尚書必須無黨派,最少也是中立派。

  選賢任能,公允無私;或者是聽話,皇帝讓幹啥就幹啥。

  還有言官群體,也要進行整肅,不能成為黨爭的工具。

  韓爌面色比較凝重,他也意識到此番皇帝發怒非比尋常。

  「不知陛下又收到了什麼奏疏或消息,方才龍顏大怒。」

  韓爌猜測著說道:「授予某些官直奏權,並專信廠衛,內閣已無法探悉。」

  之前的奏疏題本,都經內閣票擬,對於皇帝能獲得的信息,都能掌握。

  當然,除了廠衛的訪單密札,他們接觸不到。

  葉向高皺起眉頭,在記憶中仔細搜索。

  「難道是經手官吏不知死活,解運到登萊和山海關的錢糧物資差額過大,引起兩位帝師的不滿?」

  葉向高想著皇帝提到多次的漂沒,有了自己的猜測和結論。

  此時,魏廣微和左光斗已經來到了養心殿,就在殿外候見。

  魏廣微心中忐忑,以為皇帝余怒未息,還要再發作自己。

  左光斗則比較坦然,新的任命已經下來,他也接受。

  外放雖有貶謫之意,但皇帝下旨,他也不能抗旨不遵。

  朱由校回到養心殿,喝著茶水,穩定著情緒。

  他已經下旨令廠衛行動,從戶部、兵部,再到地方的兵備道衙門,經手錢糧物資的貪官,一個都不放過。

  「砍頭示眾、抄家籍沒,非以雷霆手段,不能儘快解決前線將士糧餉足額的問題,提升軍力戰力就是空談。」

  王體乾在旁小心翼翼地侍候著,皇帝又發火了,他也心懷惴惴,生怕牽怒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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