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睜眼看世界第一人
「萬歲英明，若此功成，真國家千萬年苞桑之固。」徐光啟壓抑了下激動的情緒，躬身拱手。
「西夷大炮乃殲夷滅虜第一神器，但其用法尚需講究。聘請技師之外，還須聘請炮手，教授我國軍隊。」
朱由校點了點頭，說道：「據朕所知，徐卿等已解送西夷大炮四位至京，不知仿製進度如何？」
徐光啟稍顯無奈，微微躬身，一一如實稟奏。
泰昌元年，張燾、孫學詩赴澳門募炮，是徐光啟等人私人捐資發起的一次試探性行動。
當時，澳門葡商捐募四門火炮，張燾等自費北運。
但張燾、孫學詩並不滿足，又自費聘請炮手四人，欲以此表示效忠於君之心。
但由於沒有得到官方的正式認可，這四門炮運抵廣州後，同行的「善藝頭目四人，與傔伴通事六人」未能繼續北進，便返回澳門了。
張燾捐資費，歷盡艱難，將這四門炮運到江西廣信府，又不得不停運。
因為廣州地方官府認為「此舉適足顯示彼等不能為國盡力」。
「乃宣稱不奉上諭，不能准外國炮手入境。於是遣回澳門，唯大炮仍得通過。」
天啟元年五月，李之藻與兵部尚書崔景榮先後上疏，奏請取來滯留江西的西夷大炮，並再去聘請炮師。
天啟皇帝一一批准，並任命張燾和孫學詩為欽差，持兵部移文正式往澳門延請炮師。
大明皇帝欽派使臣至澳門，實屬前所未有之創舉。
當張燾和孫學詩出現於澳門時，因侍衛之盛，民眾夾道而觀，群欲一睹風采。
澳門士紳亦全體儀仗相迎，並在一華美大廳中隆重接待。
然而，到了七月，沈淮入朝為相，對造炮等事暗中阻滯，使李之藻的工作多方受阻。
天啟元年十二月，四門西洋大炮終於運達北京。
但沈淮諂附魏忠賢，極力反對延請西夷炮手技師。
到了天啟二年三月，「廣東函復澳門，感謝其好意和所耗款項，但炮手技師卻是無須要了。」
朱由校聽著徐光啟的講述，皺起了眉頭，紅夷大炮已有樣品，值得欣慰。
但仿製和訓練炮手的工作，卻翻來覆去，始終未能展開。
朝中的保守力量是主要的阻礙，看好西夷火器，卻又對西夷人員警惕防範。
「朕擬成立專門機構，統一管理與西夷溝通交洽事宜，暫名為中西科學院。」
「並在南苑成立槍炮廠，由軍器局與內府兵仗局抽調能工巧匠，加緊仿製西夷火器。」
朱由校命宮人給徐光啟上茶，這又是了不得的恩遇。
看著小本本，朱由校整理著思路，緩緩說道：「中西科學院品級等同六部，由徐卿全權負責。」
「至於主事槍炮廠之官員，徐卿可推薦人選，朕無一不准。」
徐光啟捧著茶盞，有些受寵若驚。
想了想，他小心翼翼地說道：「仿造西夷火器，微臣推薦李之藻，還有孫元化。另外，可聘請在京教士湯若望，予以指導協助。」
朱由校眼睛亮了一下，沒想到阿湯哥現在就在京城。
湯若望，德國科隆人，天主教耶穌會傳教士。
明萬曆四十八年到澳門，在中國生活四十七年，歷經明、清兩朝，是繼利瑪竇之後最重要的來華耶穌會士之一。
天啟三年，湯若望抵達北京，在宣武門南堂建立天文觀測場所，並展示西方科學儀器。
彼時，徐光啟正在修訂曆書。
加之他教徒的身份，與湯若望便有了合作。
「可。」朱由校頜首答應，繼續說道：「關於中西科學院，徐卿有何章程，盡可講來。」
徐光啟壓抑心中激動，邊思考，邊說道：「微臣有意訪求西洋教士陽瑪諾和畢方濟。」
「請他們攜帶所有書籍圖說，不止考求講肄。商略製造，兼能調御夷目，通達事情。」
朱由校面帶微笑，頜首允准，「中西交流，譯書必不可少，且越多越好。」
「徐卿所認定的有用之才，不論國人，還是西夷，皆可募請。」
「科學院內部可逐漸細分，如數學、天文、農技、機械、冶金鍛造等等。」
「另外，還要搜購海外各種作物和果蔬、藥材等等。」
大明的海軍已經遠遠落後，既有資金原因，也有技術原因。
雖不能說喪失了遠海作戰能力，但現在多數情況下，只能憑藉數量優勢，在近海抵禦西夷。
而且，朱由校是著眼長遠，如橡膠、金雞納樹，都算是戰略物資，可在將來的開拓南洋中發揮重要作用。
大明的人地矛盾已是非常尖銳，但本土能夠移民緩解的，卻非常有限。
韃虜未滅，遼東這塊寶地就只能幹瞅著。
東番和海南島倒是可選之地，但還是遠遠不夠。
而南洋土邦小國孱弱，並不需要太費力氣，便能搶而占之。
開源節流是必須的，開源還要放到首位。
只有把蛋糕做大，才能徹底解決龐大人口與有限資源的矛盾。
光靠土豆、玉米等作物，難以對抗小冰河期的頻繁且長期的災害。
在海外建立糧食基地，或是海外購糧，已經是勢在必行的措施。
當然，現在還不是時候。
但最多三五年，朱由校就要開始行動，不會因為韃虜而耽誤發展大計。
【萬萬沒想到，陛下竟如此聰慧，對西學亦有涉獵。有如此長遠眼光，有如此開闊思維，大明何愁不興？】
徐光啟暗自欽佩不已，神態還恭謹，心中卻鬆緩下來。
這才是有共同語言的交流，可謂是君臣相得，言談甚歡。
「張燾和孫詩學可選一個常駐壕鏡，與葡人接洽談判。」
「徐卿所言之鷹銃，向葡人採購千枝，並聘請造槍技師。」
「斑鳩銃也先採購相同數量，並調集工匠進行仿製。」
朱由校不斷地口述，把差使交代給徐光啟。
通過徐光啟的描述，朱由校對西夷火槍有了比較清晰的認知。
葡萄牙人帶來的鷹銃（鷹嘴銃），很可能就是歐式重型火繩槍Musket。
這種武器在當時非常流行，西班牙、荷蘭、葡萄牙等國的軍隊都廣泛使用。
「西夷大炮乃殲夷滅虜第一神器，但其用法尚需講究。聘請技師之外，還須聘請炮手，教授我國軍隊。」
朱由校點了點頭，說道：「據朕所知，徐卿等已解送西夷大炮四位至京，不知仿製進度如何？」
徐光啟稍顯無奈，微微躬身，一一如實稟奏。
泰昌元年，張燾、孫學詩赴澳門募炮，是徐光啟等人私人捐資發起的一次試探性行動。
當時，澳門葡商捐募四門火炮，張燾等自費北運。
但張燾、孫學詩並不滿足，又自費聘請炮手四人，欲以此表示效忠於君之心。
但由於沒有得到官方的正式認可，這四門炮運抵廣州後，同行的「善藝頭目四人，與傔伴通事六人」未能繼續北進，便返回澳門了。
張燾捐資費，歷盡艱難，將這四門炮運到江西廣信府，又不得不停運。
因為廣州地方官府認為「此舉適足顯示彼等不能為國盡力」。
「乃宣稱不奉上諭，不能准外國炮手入境。於是遣回澳門，唯大炮仍得通過。」
天啟元年五月，李之藻與兵部尚書崔景榮先後上疏，奏請取來滯留江西的西夷大炮，並再去聘請炮師。
天啟皇帝一一批准，並任命張燾和孫學詩為欽差，持兵部移文正式往澳門延請炮師。
大明皇帝欽派使臣至澳門，實屬前所未有之創舉。
當張燾和孫學詩出現於澳門時，因侍衛之盛，民眾夾道而觀，群欲一睹風采。
澳門士紳亦全體儀仗相迎，並在一華美大廳中隆重接待。
然而，到了七月，沈淮入朝為相，對造炮等事暗中阻滯，使李之藻的工作多方受阻。
天啟元年十二月，四門西洋大炮終於運達北京。
但沈淮諂附魏忠賢，極力反對延請西夷炮手技師。
到了天啟二年三月，「廣東函復澳門，感謝其好意和所耗款項，但炮手技師卻是無須要了。」
朱由校聽著徐光啟的講述，皺起了眉頭，紅夷大炮已有樣品，值得欣慰。
但仿製和訓練炮手的工作，卻翻來覆去，始終未能展開。
朝中的保守力量是主要的阻礙，看好西夷火器，卻又對西夷人員警惕防範。
「朕擬成立專門機構，統一管理與西夷溝通交洽事宜，暫名為中西科學院。」
「並在南苑成立槍炮廠，由軍器局與內府兵仗局抽調能工巧匠，加緊仿製西夷火器。」
朱由校命宮人給徐光啟上茶，這又是了不得的恩遇。
看著小本本，朱由校整理著思路，緩緩說道：「中西科學院品級等同六部，由徐卿全權負責。」
「至於主事槍炮廠之官員，徐卿可推薦人選，朕無一不准。」
徐光啟捧著茶盞，有些受寵若驚。
想了想，他小心翼翼地說道：「仿造西夷火器，微臣推薦李之藻，還有孫元化。另外，可聘請在京教士湯若望，予以指導協助。」
朱由校眼睛亮了一下，沒想到阿湯哥現在就在京城。
湯若望，德國科隆人，天主教耶穌會傳教士。
明萬曆四十八年到澳門，在中國生活四十七年，歷經明、清兩朝，是繼利瑪竇之後最重要的來華耶穌會士之一。
天啟三年，湯若望抵達北京，在宣武門南堂建立天文觀測場所，並展示西方科學儀器。
彼時，徐光啟正在修訂曆書。
加之他教徒的身份，與湯若望便有了合作。
「可。」朱由校頜首答應，繼續說道：「關於中西科學院，徐卿有何章程，盡可講來。」
徐光啟壓抑心中激動，邊思考，邊說道：「微臣有意訪求西洋教士陽瑪諾和畢方濟。」
「請他們攜帶所有書籍圖說，不止考求講肄。商略製造，兼能調御夷目，通達事情。」
朱由校面帶微笑，頜首允准，「中西交流，譯書必不可少，且越多越好。」
「徐卿所認定的有用之才，不論國人，還是西夷，皆可募請。」
「科學院內部可逐漸細分，如數學、天文、農技、機械、冶金鍛造等等。」
「另外，還要搜購海外各種作物和果蔬、藥材等等。」
大明的海軍已經遠遠落後，既有資金原因，也有技術原因。
雖不能說喪失了遠海作戰能力，但現在多數情況下，只能憑藉數量優勢，在近海抵禦西夷。
而且，朱由校是著眼長遠，如橡膠、金雞納樹，都算是戰略物資，可在將來的開拓南洋中發揮重要作用。
大明的人地矛盾已是非常尖銳，但本土能夠移民緩解的，卻非常有限。
韃虜未滅，遼東這塊寶地就只能幹瞅著。
東番和海南島倒是可選之地，但還是遠遠不夠。
而南洋土邦小國孱弱，並不需要太費力氣，便能搶而占之。
開源節流是必須的，開源還要放到首位。
只有把蛋糕做大，才能徹底解決龐大人口與有限資源的矛盾。
光靠土豆、玉米等作物，難以對抗小冰河期的頻繁且長期的災害。
在海外建立糧食基地，或是海外購糧，已經是勢在必行的措施。
當然，現在還不是時候。
但最多三五年，朱由校就要開始行動，不會因為韃虜而耽誤發展大計。
【萬萬沒想到，陛下竟如此聰慧，對西學亦有涉獵。有如此長遠眼光，有如此開闊思維，大明何愁不興？】
徐光啟暗自欽佩不已，神態還恭謹，心中卻鬆緩下來。
這才是有共同語言的交流，可謂是君臣相得，言談甚歡。
「張燾和孫詩學可選一個常駐壕鏡，與葡人接洽談判。」
「徐卿所言之鷹銃，向葡人採購千枝，並聘請造槍技師。」
「斑鳩銃也先採購相同數量，並調集工匠進行仿製。」
朱由校不斷地口述，把差使交代給徐光啟。
通過徐光啟的描述，朱由校對西夷火槍有了比較清晰的認知。
葡萄牙人帶來的鷹銃（鷹嘴銃），很可能就是歐式重型火繩槍Musket。
這種武器在當時非常流行，西班牙、荷蘭、葡萄牙等國的軍隊都廣泛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