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邪教
這話是挑明了說的，許仙不置可否，面上還倒多了幾分笑意，白素貞面有冷色，可眼裡卻生出了幾分複雜。
許仙在旁邊握住了白素貞的手，「道長倒是也開始羨慕起我的福氣了，許仙何其有幸能遇上娘子……」
白素貞輕抽了一下手，沒掙脫開，臉上多了幾分暈紅，「道長，道長且完整的施展一遍，若是不嫌棄，素珍也有些許建議與你。」
沈辭鬆了一口氣，白素貞修為高，可無緣無故也不會幫自己，幸好許大夫是個聰明人，此番恩情，沈辭記下了。
「那就多謝許夫人了，還請許夫人不吝指教。」
隨即沈辭便踏著奇門步完整的將太極拳給打了一遍，炁與勁合，步隨炁走，炁勁流轉之間也有許多變化生出。
白素貞看罷，沉吟半晌，才緩緩開口：「道長的問題或許恰恰在於功法的立意太高，而道長的道行尚淺，如孩童舞大錘，只能跟著功法走，而沒有自己的東西。」
白素貞頓了頓，指著院中的桂花樹：「這樹能抗住大風，是因為根扎在土裡，能吸地里的養分。」
「你學的術法，就像樹上的枝葉，看著繁茂，可根沒扎穩——你依賴功法的架子，卻沒把這些變成自己的東西。」
「世上也有萬千種修行法，若是異類得道，就免不了要日日吞吐月精日華，然後才能依照修行之法，漸漲修為。」
「人族修道，則更要精挑細琢，徐得下苦功夫，至少要30年，日日夜夜練習基本功，根基才算不差……」
白素貞沒把話說完，沈辭自己卻已明白，此界中人修行與自己大不相同，這也是世界的差異。
沈辭極為鄭重的又行了一禮，「還望許夫人教我！」
白素貞嘆了口氣，「道長客氣了，以你這個年紀，這些都是小問題，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修了幾十年，都未曾有你這等本事。」
「道長如今想要速成，那也不是沒有辦法，說來也巧，你修行的這些法門，都是些重意不重形的，你要做的只有一個字，忘！」
「忘？」沈辭想起了倚天屠龍記里的張無忌，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你必須要把那些架子全都扔了，只保留自己對於這些功法的認知和體會，隨心所欲，盡情舒展的把這些東西打一遍又一遍，直到功法的精髓之處融進骨子裡，才算變成你自己的東西。」
白素貞沒說的是這固然是個速成之法，但同樣是個苦功。
機緣到了，一朝頓悟，機緣不到，練到死也是一場空。
沈辭點頭，自然明白修行本就沒有什麼捷徑，能得到這些指教已經是極好的了。
他剛想道謝，就見許仙端著一碗潤肺湯走過來，笑著說：「道長也喝口暖暖身子，有什麼不懂的，咱們慢慢說。」
夕陽落在院中的石桌上，藥香混著桂花的甜香飄開來。
錢塘江西岸。
風裹著富春江面的碎冰碴子，刀子似的刮過富春縣城牆。
城根下的荒草早凍成了枯黃的繩，一群流民蜷縮在斷碑後，破麻片根本擋不住寒氣，有人把凍裂的腳塞進同伴懷裡，懷裡卻只揣著半塊硬得能硌掉牙的冷飯糰。
去年秋汛淹了沿江的田，今年冬雪又壓垮了半城茅屋，官府催繳的漕糧卻半分沒減。
城外的農戶們賣了耕牛賣女兒，到如今連挖來的凍草根都要分著嚼。
街角突然鬧起來，幾個穿灰布短褐的人舉著黃紙符，嗓門蓋過了流民的呻吟。「天罰要來了！」
為首的漢子把「仙水」碗舉得老高，碗裡不過是摻了灶灰的冷水，「喝了這符水，能避寒，能免餓死！要入我『火羅教』，先捐出家裡最後一口糧——那是敬神的香火，捐了才能得神護佑！」
一個老婆婆抖著手裡最後兩個銅板擠上前，她孫兒發著燒，嘴唇凍得烏紫，官府的藥鋪早關了門，只能來求這「神藥」。
灰衣人一把奪過銅板，塞給她一張皺巴巴的符，轉身就對旁人喊：「不捐糧的，等雪再下三尺，就要被厲鬼拖進江里！」
有人不信，剛要反駁，就被兩個壯實的灰衣人按在地上，凍硬的泥塊砸在背上，只聽那漢子冷笑：「不敬神的，這就是下場！」
江風更緊了，卷著符紙碎片貼在凍僵的流民臉上。
城牆上的夕陽早沒了暖意，只把那幾個灰衣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蓋住了牆根下漸漸沒了氣息的孩童——他手裡還攥著半片沒嚼完的凍草根。
不遠處，「火羅教」的香案上，正擺著從農戶家裡搶來的最後一袋糙米。
法海踩著江面往西走時，袈裟的下擺還在滴水。方才與白素貞打鬥消耗了不少靈力，可他不敢停歇。
昨夜誦經時，他就感應到錢塘江西邊有邪祟之氣，如今那氣息越來越濃，顯然是邪教在祭祀邪神。
越往西走，江面的霧氣越濃，空氣中還夾雜著一股腥甜的氣味，像是血和香火混合在一起。
法海皺了皺眉，加快腳步，很快就看到遠處的河岸上擠滿了人。這些人穿著粗布衣裳，臉上帶著狂熱的表情，手裡拿著點燃的香燭，對著一個用石頭壘成的祭壇跪拜。
祭壇上綁著幾個孩童，哭得撕心裂肺，卻沒人理會。
法海低頭頌經，此時動手死的就不僅僅只是幾個孩子了，人間苦難不止，去輪迴未必是什麼壞事。
夜幕像塊厚重的黑布，將錢塘江西岸的荒灘罩得嚴嚴實實。
遠處的江水翻湧著，浪聲里夾雜著若有若無的邪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伺。
祭祀終於結束了。
邪教徒們扛著剩下的香燭，呼啦啦地散去，只留下一座冰冷的石祭壇，和祭壇上未乾的血跡。
月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給祭壇鍍上一層冷白的光，遠處的江水翻湧著，像是在低語。
法海從暗處走出來，灰色袈裟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他沒有立刻靠近祭壇，而是走到江邊，從懷裡取出一卷泛黃的文書——這是南宋朝廷頒發的度牒，也是他向人道龍庭禱告的憑證。
文書展開，上面的字跡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那是龍庭賦予的威嚴，也是對天下修行者的約束。
法海走到一塊乾淨的青石前，緩緩展開文書，指尖在「富春縣城隍」幾個字上頓了頓，眼神變得肅穆。
「弟子法海，叩請人道龍庭，」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夜的寂靜，「富春縣城隍，勾結邪教，祭祀邪神，殘害黎民，罪不可赦！懇請龍庭剝奪其官身，收回人道龍氣，以正綱紀！」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空突然閃過一道微弱的金光，精準地落在文書上。
文書上的字跡瞬間亮起，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際蔓延開來，像一張細密的網，牢牢罩住了不遠處的城隍廟方向。
城隍廟的銅鈴在夜風裡晃著，鈴舌早被邪氣蝕得發黑，連聲響都透著股沉悶的腥甜。
富春縣城隍指尖摩挲著那枚墨玉佩，玉佩上的邪紋在燭火下泛著幽光——他早從邪教徒口中得知法海要來。
聚陰陣的陣眼埋在城隍廟四角，噬魂刃斜倚在案邊，刃身纏著的邪氣像活物般扭動，連案上的官印都被染得發暗。
「轟隆！」
龍庭的威壓突然撞破雲層，落在城隍廟頂時，瓦片竟簌簌往下掉。
城隍猛地攥緊玉佩，官服上的金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周身環繞的人道龍氣像被抽走的潮水，轉瞬就散了大半。
他喉間湧上腥甜，卻強壓著沒吐出來，指尖掐訣想催動聚陰陣——可陣眼剛亮，就被龍氣撞得粉碎，黑氣混著磚屑濺了他滿身。
「不可能！」城隍低吼著，掌心的墨玉佩裂開細紋，「龍庭憑什麼如此相信這和尚？」
話音未落，龍氣已像鎖鏈般纏上他的四肢，每動一下，骨頭都像被碾過似的疼。
他能清晰覺出修為在往下掉，原本凝實的妖氣變得紊亂，連噬魂刃都開始發燙，像是要反噬主人。
可他不甘心——經營了這麼多年，怎能栽在一個和尚手裡？
「法海！你敢壞我基業！」
城隍猛地扯斷腰間的玉帶，官服瞬間崩裂，露出底下泛著黑氣的妖軀。
他抓起噬魂刃，邪氣相隨刃身暴漲，竟硬生生掙開龍氣的束縛，化作一道黑影破窗而出，直撲院中的法海。
刃風掃過地面，青石板都被蝕出細痕，帶著能斷靈力的邪勁。
法海早收了度牒，禪杖斜握在掌心，杖頭的金龍紋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見噬魂刃襲來，他不退反進，左腳踩著『金剛步』，身子像被風吹動的蘆葦般側移半尺，恰好避開刃鋒。
禪杖順勢往上一挑，杖身與刃身相撞的瞬間，佛光順著刃身往上竄——他要借這一下，燒盡刃上的邪氣。
「錚！」
金鐵交鳴的脆響震得院角的荒草發抖，邪氣與佛光相撞，冒出陣陣黑煙。
城隍被震得虎口發麻，卻借著反力旋身，噬魂刃劃出三道邪弧，分別逼向法海的眉心、檀中和丹田——這是他早年從邪典上學的「三陰斬」，專克修行者的靈力竅穴。
法海眼神未變，左手捏訣，金缽從袖中飛出，懸在頭頂時突然暴漲，佛光如傘般撐開。
三道邪弧撞在佛光上，瞬間被灼成飛灰。他腳步不停，金剛步踏得又快又穩，圍著城隍轉了半圈，禪杖突然點向地面——佛光順著地磚的縫隙往下鑽，竟引動了地脈里的陽氣，從城隍腳下冒了出來。
「邪器噬主，你早已失了城隍本分。」法海的聲音肅穆，禪杖趁著城隍被陽氣灼得愣神的瞬間，杖頭精準地撞向噬魂刃的柄尾。
這一下用的是「粘」勁，沒硬拼，卻順著城隍握刃的力道往上帶——噬魂刃突然脫了手，插在旁邊的祭壇上，邪紋瞬間淡了大半。
城隍又驚又怒，口中噴出一團黑霧，黑霧裡裹著數十道細小的邪針，直撲法海面門。
他算準法海要護著金缽，定會露出破綻。
可法海卻突然收了佛光，禪杖在身前畫了個圈，佛光凝成一道圓盾，不僅擋了邪針，還借著圈勢往城隍身前推——這是佛家「圓融勁」，以柔克剛。
「噗！」
佛光撞在城隍胸口，他像斷線的風箏般摔在祭壇上，心口的妖核處裂開一道縫，黑血混著香灰淌在祭台上。
可他仍不甘心，伸手去抓噬魂刃，指尖剛碰到刀柄，就見法海的禪杖已經壓了下來，杖頭的佛光幾乎要貼著他的眉心。
「阿彌陀佛，回頭無岸，你早該悟了。」
城隍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突然將墨玉佩往嘴裡塞——那玉佩里藏著邪教邪神的一縷殘魂，他要借這殘魂破局，至於後患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可還沒等殘魂離體，法海的金缽突然往下一壓，「金缽鎮魔印」的佛光如泰山般砸在他身上。
「砰！」
血肉崩裂的聲響混著邪氣的嘶鳴，城隍的身軀在佛光中漸漸消散，只剩那枚墨玉佩落在祭台上，很快被佛光灼成了粉末。
可就在這時，一道細如髮絲的黑影從祭台的石縫裡竄出，快得像道閃電，直撲法海的胸口。
法海禪杖剛收勢，察覺風勁時已來不及完全避開——那黑影竟鑽進了他金身外的佛罡，毒牙更是破開金身狠狠刺進皮肉。
「嗯！」
法海悶哼一聲，低頭看去，只見一隻寸許長的蜈蚣正趴在他胸口，黑色的毒素順著金身下滲，原本瑩白的金身瞬間泛起黑紋，連靈力運轉都滯了幾分。
他剛想伸手捏死這蜈蚣，就見祭壇下的黑霧突然翻湧，竟凝成一隻數丈長的蜈蚣精，鱗片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許仙在旁邊握住了白素貞的手，「道長倒是也開始羨慕起我的福氣了，許仙何其有幸能遇上娘子……」
白素貞輕抽了一下手，沒掙脫開，臉上多了幾分暈紅，「道長，道長且完整的施展一遍，若是不嫌棄，素珍也有些許建議與你。」
沈辭鬆了一口氣，白素貞修為高，可無緣無故也不會幫自己，幸好許大夫是個聰明人，此番恩情，沈辭記下了。
「那就多謝許夫人了，還請許夫人不吝指教。」
隨即沈辭便踏著奇門步完整的將太極拳給打了一遍，炁與勁合，步隨炁走，炁勁流轉之間也有許多變化生出。
白素貞看罷，沉吟半晌，才緩緩開口：「道長的問題或許恰恰在於功法的立意太高，而道長的道行尚淺，如孩童舞大錘，只能跟著功法走，而沒有自己的東西。」
白素貞頓了頓，指著院中的桂花樹：「這樹能抗住大風，是因為根扎在土裡，能吸地里的養分。」
「你學的術法，就像樹上的枝葉，看著繁茂，可根沒扎穩——你依賴功法的架子，卻沒把這些變成自己的東西。」
「世上也有萬千種修行法，若是異類得道，就免不了要日日吞吐月精日華，然後才能依照修行之法，漸漲修為。」
「人族修道，則更要精挑細琢，徐得下苦功夫，至少要30年，日日夜夜練習基本功，根基才算不差……」
白素貞沒把話說完，沈辭自己卻已明白，此界中人修行與自己大不相同，這也是世界的差異。
沈辭極為鄭重的又行了一禮，「還望許夫人教我！」
白素貞嘆了口氣，「道長客氣了，以你這個年紀，這些都是小問題，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修了幾十年，都未曾有你這等本事。」
「道長如今想要速成，那也不是沒有辦法，說來也巧，你修行的這些法門，都是些重意不重形的，你要做的只有一個字，忘！」
「忘？」沈辭想起了倚天屠龍記里的張無忌，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你必須要把那些架子全都扔了，只保留自己對於這些功法的認知和體會，隨心所欲，盡情舒展的把這些東西打一遍又一遍，直到功法的精髓之處融進骨子裡，才算變成你自己的東西。」
白素貞沒說的是這固然是個速成之法，但同樣是個苦功。
機緣到了，一朝頓悟，機緣不到，練到死也是一場空。
沈辭點頭，自然明白修行本就沒有什麼捷徑，能得到這些指教已經是極好的了。
他剛想道謝，就見許仙端著一碗潤肺湯走過來，笑著說：「道長也喝口暖暖身子，有什麼不懂的，咱們慢慢說。」
夕陽落在院中的石桌上，藥香混著桂花的甜香飄開來。
錢塘江西岸。
風裹著富春江面的碎冰碴子，刀子似的刮過富春縣城牆。
城根下的荒草早凍成了枯黃的繩，一群流民蜷縮在斷碑後，破麻片根本擋不住寒氣，有人把凍裂的腳塞進同伴懷裡，懷裡卻只揣著半塊硬得能硌掉牙的冷飯糰。
去年秋汛淹了沿江的田，今年冬雪又壓垮了半城茅屋，官府催繳的漕糧卻半分沒減。
城外的農戶們賣了耕牛賣女兒，到如今連挖來的凍草根都要分著嚼。
街角突然鬧起來，幾個穿灰布短褐的人舉著黃紙符，嗓門蓋過了流民的呻吟。「天罰要來了！」
為首的漢子把「仙水」碗舉得老高，碗裡不過是摻了灶灰的冷水，「喝了這符水，能避寒，能免餓死！要入我『火羅教』，先捐出家裡最後一口糧——那是敬神的香火，捐了才能得神護佑！」
一個老婆婆抖著手裡最後兩個銅板擠上前，她孫兒發著燒，嘴唇凍得烏紫，官府的藥鋪早關了門，只能來求這「神藥」。
灰衣人一把奪過銅板，塞給她一張皺巴巴的符，轉身就對旁人喊：「不捐糧的，等雪再下三尺，就要被厲鬼拖進江里！」
有人不信，剛要反駁，就被兩個壯實的灰衣人按在地上，凍硬的泥塊砸在背上，只聽那漢子冷笑：「不敬神的，這就是下場！」
江風更緊了，卷著符紙碎片貼在凍僵的流民臉上。
城牆上的夕陽早沒了暖意，只把那幾個灰衣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蓋住了牆根下漸漸沒了氣息的孩童——他手裡還攥著半片沒嚼完的凍草根。
不遠處，「火羅教」的香案上，正擺著從農戶家裡搶來的最後一袋糙米。
法海踩著江面往西走時，袈裟的下擺還在滴水。方才與白素貞打鬥消耗了不少靈力，可他不敢停歇。
昨夜誦經時，他就感應到錢塘江西邊有邪祟之氣，如今那氣息越來越濃，顯然是邪教在祭祀邪神。
越往西走，江面的霧氣越濃，空氣中還夾雜著一股腥甜的氣味，像是血和香火混合在一起。
法海皺了皺眉，加快腳步，很快就看到遠處的河岸上擠滿了人。這些人穿著粗布衣裳，臉上帶著狂熱的表情，手裡拿著點燃的香燭，對著一個用石頭壘成的祭壇跪拜。
祭壇上綁著幾個孩童，哭得撕心裂肺，卻沒人理會。
法海低頭頌經，此時動手死的就不僅僅只是幾個孩子了，人間苦難不止，去輪迴未必是什麼壞事。
夜幕像塊厚重的黑布，將錢塘江西岸的荒灘罩得嚴嚴實實。
遠處的江水翻湧著，浪聲里夾雜著若有若無的邪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伺。
祭祀終於結束了。
邪教徒們扛著剩下的香燭，呼啦啦地散去，只留下一座冰冷的石祭壇，和祭壇上未乾的血跡。
月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給祭壇鍍上一層冷白的光，遠處的江水翻湧著，像是在低語。
法海從暗處走出來，灰色袈裟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他沒有立刻靠近祭壇，而是走到江邊，從懷裡取出一卷泛黃的文書——這是南宋朝廷頒發的度牒，也是他向人道龍庭禱告的憑證。
文書展開，上面的字跡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那是龍庭賦予的威嚴，也是對天下修行者的約束。
法海走到一塊乾淨的青石前，緩緩展開文書，指尖在「富春縣城隍」幾個字上頓了頓，眼神變得肅穆。
「弟子法海，叩請人道龍庭，」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夜的寂靜，「富春縣城隍，勾結邪教，祭祀邪神，殘害黎民，罪不可赦！懇請龍庭剝奪其官身，收回人道龍氣，以正綱紀！」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空突然閃過一道微弱的金光，精準地落在文書上。
文書上的字跡瞬間亮起，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際蔓延開來，像一張細密的網，牢牢罩住了不遠處的城隍廟方向。
城隍廟的銅鈴在夜風裡晃著，鈴舌早被邪氣蝕得發黑，連聲響都透著股沉悶的腥甜。
富春縣城隍指尖摩挲著那枚墨玉佩，玉佩上的邪紋在燭火下泛著幽光——他早從邪教徒口中得知法海要來。
聚陰陣的陣眼埋在城隍廟四角，噬魂刃斜倚在案邊，刃身纏著的邪氣像活物般扭動，連案上的官印都被染得發暗。
「轟隆！」
龍庭的威壓突然撞破雲層，落在城隍廟頂時，瓦片竟簌簌往下掉。
城隍猛地攥緊玉佩，官服上的金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周身環繞的人道龍氣像被抽走的潮水，轉瞬就散了大半。
他喉間湧上腥甜，卻強壓著沒吐出來，指尖掐訣想催動聚陰陣——可陣眼剛亮，就被龍氣撞得粉碎，黑氣混著磚屑濺了他滿身。
「不可能！」城隍低吼著，掌心的墨玉佩裂開細紋，「龍庭憑什麼如此相信這和尚？」
話音未落，龍氣已像鎖鏈般纏上他的四肢，每動一下，骨頭都像被碾過似的疼。
他能清晰覺出修為在往下掉，原本凝實的妖氣變得紊亂，連噬魂刃都開始發燙，像是要反噬主人。
可他不甘心——經營了這麼多年，怎能栽在一個和尚手裡？
「法海！你敢壞我基業！」
城隍猛地扯斷腰間的玉帶，官服瞬間崩裂，露出底下泛著黑氣的妖軀。
他抓起噬魂刃，邪氣相隨刃身暴漲，竟硬生生掙開龍氣的束縛，化作一道黑影破窗而出，直撲院中的法海。
刃風掃過地面，青石板都被蝕出細痕，帶著能斷靈力的邪勁。
法海早收了度牒，禪杖斜握在掌心，杖頭的金龍紋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見噬魂刃襲來，他不退反進，左腳踩著『金剛步』，身子像被風吹動的蘆葦般側移半尺，恰好避開刃鋒。
禪杖順勢往上一挑，杖身與刃身相撞的瞬間，佛光順著刃身往上竄——他要借這一下，燒盡刃上的邪氣。
「錚！」
金鐵交鳴的脆響震得院角的荒草發抖，邪氣與佛光相撞，冒出陣陣黑煙。
城隍被震得虎口發麻，卻借著反力旋身，噬魂刃劃出三道邪弧，分別逼向法海的眉心、檀中和丹田——這是他早年從邪典上學的「三陰斬」，專克修行者的靈力竅穴。
法海眼神未變，左手捏訣，金缽從袖中飛出，懸在頭頂時突然暴漲，佛光如傘般撐開。
三道邪弧撞在佛光上，瞬間被灼成飛灰。他腳步不停，金剛步踏得又快又穩，圍著城隍轉了半圈，禪杖突然點向地面——佛光順著地磚的縫隙往下鑽，竟引動了地脈里的陽氣，從城隍腳下冒了出來。
「邪器噬主，你早已失了城隍本分。」法海的聲音肅穆，禪杖趁著城隍被陽氣灼得愣神的瞬間，杖頭精準地撞向噬魂刃的柄尾。
這一下用的是「粘」勁，沒硬拼，卻順著城隍握刃的力道往上帶——噬魂刃突然脫了手，插在旁邊的祭壇上，邪紋瞬間淡了大半。
城隍又驚又怒，口中噴出一團黑霧，黑霧裡裹著數十道細小的邪針，直撲法海面門。
他算準法海要護著金缽，定會露出破綻。
可法海卻突然收了佛光，禪杖在身前畫了個圈，佛光凝成一道圓盾，不僅擋了邪針，還借著圈勢往城隍身前推——這是佛家「圓融勁」，以柔克剛。
「噗！」
佛光撞在城隍胸口，他像斷線的風箏般摔在祭壇上，心口的妖核處裂開一道縫，黑血混著香灰淌在祭台上。
可他仍不甘心，伸手去抓噬魂刃，指尖剛碰到刀柄，就見法海的禪杖已經壓了下來，杖頭的佛光幾乎要貼著他的眉心。
「阿彌陀佛，回頭無岸，你早該悟了。」
城隍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突然將墨玉佩往嘴裡塞——那玉佩里藏著邪教邪神的一縷殘魂，他要借這殘魂破局，至於後患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可還沒等殘魂離體，法海的金缽突然往下一壓，「金缽鎮魔印」的佛光如泰山般砸在他身上。
「砰！」
血肉崩裂的聲響混著邪氣的嘶鳴，城隍的身軀在佛光中漸漸消散，只剩那枚墨玉佩落在祭台上，很快被佛光灼成了粉末。
可就在這時，一道細如髮絲的黑影從祭台的石縫裡竄出，快得像道閃電，直撲法海的胸口。
法海禪杖剛收勢，察覺風勁時已來不及完全避開——那黑影竟鑽進了他金身外的佛罡，毒牙更是破開金身狠狠刺進皮肉。
「嗯！」
法海悶哼一聲，低頭看去，只見一隻寸許長的蜈蚣正趴在他胸口，黑色的毒素順著金身下滲，原本瑩白的金身瞬間泛起黑紋，連靈力運轉都滯了幾分。
他剛想伸手捏死這蜈蚣，就見祭壇下的黑霧突然翻湧，竟凝成一隻數丈長的蜈蚣精，鱗片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