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權限篡改
巨像的手掌寬大，滿是防滑紋路，冷得像塊冰。
三人站在上面，身體隨著巨大的機械動作搖晃。
液壓系統發出沉悶的轟鳴，視野迅速拔高。
地面上的殘骸成了不起眼的火點。
瘦猴趴在指縫邊往下看，腿肚子轉筋。
「這比坐過山車刺激。」瘦猴乾嘔一聲，縮回來。「老闆，它這是要帶咱們去哪？」
「開門。」陳舟站在掌心中央。
他閉著眼。
手腕上的數據線還連在巨像拇指根部的備用接口上。
外人看來，這台鋼鐵怪物正溫順地托著他們前行。
實際上，陳舟的腦子裡正在打仗。
剛才的「PANDORA」識別只是拿到了鑰匙。
但這間房子的管家已經瘋了。
巨像的邏輯核心在幾百年的輻射和孤獨中徹底崩壞。
它像一條得了狂犬病的狗，雖然認出了主人，但那股亂咬人的本能還在神經里亂竄。
陳舟的意識沉在一片紅色的海里。
這不是比喻。
紅色的錯誤代碼像風暴一樣卷過來。
【警告：邏輯衝突】
【殺戮指令優先級：最高】
【保護指令優先級：最高】
【錯誤……錯誤……執行清除！】
那股瘋癲的意志試圖把陳舟的意識擠出去。
陳舟感覺腦仁被鋸子鋸開，額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怎麼停了？」鐵屠的聲音在耳麥里炸響。
巨像走到峽谷入口那扇巨大的黑色閘門前，突然不動了。
腳掌踩碎了地面的晶體，右臂的那門多管旋轉炮開始抽搐，炮口忽上忽下，火控系統在跟陳舟爭奪控制權。
「別吵。」陳舟牙關咬緊。
鼻血流了出來，滴在衣領上。
意識深處。
那股紅色的數據風暴化作一張大嘴，要吞掉那個代表「陳舟」的藍色光點。
這老古董算力低，但勝在量大，全是垃圾數據堆出來的死重。
硬碰硬不行。
陳舟在數據流里側身，避開那股最猛的衝擊。
利用潘多拉的權限，他在風暴中心撕開一條縫。
【正在注入補丁……】
【源協議：黑石城防禦代碼V3.0】
【正在覆寫底層邏輯……】
這是剛才在路上，他隨手把那個黑石城指揮官平板里的代碼拆解重組過的。
專門用來對付這種死板的軍用程序。
「不管你以前接到了什麼命令。」陳舟在意識里默念，精神力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插進那些紅色的亂碼里。
「現在我是你的腦子。」
紅色的風暴發出尖嘯。
數據流亂竄。
【識別碼……錯誤……毀滅……】
AI還在掙扎，試圖調用最後一點備用能源自爆。
陳舟冷笑。
直接把自己那帶著生物電流的精神烙印蓋了上去。
這一手很粗暴，像給發瘋的野馬套上嚼子，再狠狠抽一鞭子。
「給我聽話！」
轟！
意識空間裡一聲巨響。
紅色的潮水退去，所有的錯誤代碼被強制隔離，打包扔進回收站。
那股瘋癲的意志被壓死在硬碟的最底層。
視野清淨了，只剩下一行跳動的藍字。
【系統重置完成】
【等待指令】
現實中。
鐵屠和瘦猴正要把槍掏出來，那門旋轉炮正對著自己，壓迫感讓人窒息。
「老闆！」鐵屠喊了一嗓子。
陳舟睜開眼。
眼底有一抹還沒散去的藍光。
他抬手擦掉鼻血。
「開。」
只有一個字。
腳下的巨像動了。
它沒有開火，粗壯的機械右臂抬起，伸向前方那扇布滿鏽跡和苔蘚的百噸閘門。
金屬碰撞，火花四濺。
巨像的手指扣住門縫，液壓杆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
那種力量感蠻不講理。
轟隆隆——
大地跟著震顫，峽谷上方的碎石撲簌簌往下掉。
封閉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門，硬生生被掰開了一道縫。
光透了進去。
不是陽光，是一股幽幽的紫色螢光。
一股陳舊、腐爛卻又帶著奇異甜味的空氣涌了出來。
「開了……」瘦猴張大嘴巴。
巨像繼續發力。
巨大的金屬摩擦聲響徹雲霄，閘門向兩側滑開。
露出一條通往地獄深處的路。
巨像緩緩蹲下，把手掌放在地上。
「下車。」陳舟拔掉手腕上的數據線。
腦子被抽空的感覺讓他晃了一下。
鐵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沒事吧？」
「有點暈。」陳舟擺手，推開鐵屠。
三人跳回地面。
腳下全是碎石和那種紫色的晶體粉末。
巨像站直了身體。
它不再是那個只會殺戮的瘋子，現在它像個盡職的衛兵，站在大門一側，獨眼裡的藍光穩定而柔和。
「它怎麼處理？」瘦猴回頭看那個大傢伙，眼神里有點不舍。
「留在這。」陳舟整理著袖口的扣子。「它太大了，進不去核心區。」
「而且我們需要有人看門。」
陳舟走到巨像腳邊，在它的裝甲板上拍了三下。
這是剛才寫進代碼里的暗號。
巨像眼裡的藍光閃爍一次，慢慢暗淡下去。
進入低功耗待機模式。
只有陳舟喚醒它，否則任何生物靠近，它就會重新變成那台絞肉機。
「那些黑石城的兵要是追上來……」鐵屠看著那個大傢伙。
「那就是給這玩意兒送口糧。」
陳舟轉身看向門內。「把後面那輛還能動的破車推過來。」
「幹嘛？」
「堵門。」陳舟指著剛才打開的那道縫隙。「雖然有巨像看著，但我不想讓任何小老鼠溜進來。」
「而且，我們需要把那輛車上的電池組拆下來。」
鐵屠沒廢話，招呼瘦猴去推車。
那是兄弟會車隊裡倖存的一輛改裝皮卡，前半截都被打爛了，但輪子還能轉。
兩人把車推到大門正中間，把路堵死。
陳舟把手裡的平板連上大門的控制終端。
那是爛了一半的操作台，但線路還能用。
幾行代碼敲進去。
那扇剛剛打開的大門又開始轟鳴，緩緩合攏，直到把那輛皮卡夾在中間。
卡死。
這樣一來，除非把這輛車炸碎，或者是把大門切開，否則誰也別想把門徹底打開。
「絕了。」瘦猴豎起大拇指。「這下咱們是……算了。」
「行了，別拽詞了。」鐵屠把皮卡上的電池箱扛在肩上，像扛了一箱棉花。「老闆，接下來往哪走？」
這裡是K-9遺蹟的外圍隔離區。
穿過這道門，才算真正進了肚子。
眼前的景象和外面完全不同。
沒有岩石，全是金屬。
地面、牆壁、甚至頭頂的天穹，都是那種黑色的未知合金。
無數紫色的管道像血管一樣爬滿牆壁，裡面流淌著發光的液體。
這裡沒有風，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液體流動的咕嚕聲。
陳舟打開手電筒，光束打在前方，空氣里的灰塵都在發光。
「輻射計讀數多少？」陳舟問。
瘦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蓋格計數器，臉色變了。
「歸零了。」
「什麼？」鐵屠愣住。
「我是說，這裡沒有輻射。」瘦猴拍了拍錶盤。「或者是這玩意兒壞了。」
外面是爆表的強輻射區，這裡卻乾淨得像個無菌室。
「沒壞。」陳舟看著前方黑暗中隱約可見的建築輪廓。「這裡的能量場屏蔽了輻射。」
「那種紫色液體不是冷卻液，是某種能量介質。」
他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金屬通道里迴蕩。
「那是活的。」
「啊？」瘦猴縮了縮脖子。
「別碰牆上的管子。」陳舟警告道。「那些東西會吸你的血。」
瘦猴趕緊往路中間跳了一步。
三人沿著主幹道推進。
兩邊倒著不少屍體。
不是人類，是一些奇怪的生物。
有的像狼，但長著六條腿，背上全是骨刺；有的像是一大團爛肉，表面覆蓋著甲殼。
它們都死了很久，風乾成了標本。
「這些都是以前闖進來的？」鐵屠踢了一腳地上的骨頭，骨頭碎成了渣。
「嗯。」陳舟沒停步。「看來那個看門的巨像只是第一道菜。」
「這裡面還有東西。」
走了大概一公里。
前方出現了一個大廳，像個巨型體育場。
中間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圓坑，坑裡飄上來白色的冷氣。
一座懸橋跨過深坑，通向對面的一扇銀白色大門。
那扇門上，刻著一個巨大的標誌：雙螺旋結構，中間插著一把劍。
「那是啥？」鐵屠問。
「舊時代的生物實驗室標誌。」陳舟停下腳步。
他盯著那座懸橋。
橋面是透明的玻璃鋼，很窄，只能過一個人。
而且，橋中間站著個人。
瘦猴手裡的手電晃了一下。「鬼啊！」
那確實不像個活人。
穿著一身白色的防護服，那種幾十年前的款式。
頭盔面罩是黑色的，看不見臉。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橋中間，一動不動。
手裡沒拿槍，但是拿著一個拖布。
正在擦地。
這畫面太詭異了。
在這種充滿了死屍和未知科技的地底遺蹟里，有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在擦地。
那種慢條斯理的動作，就像是在打掃自家的客廳。
鐵屠把重機槍架了起來。「老闆，打不打？」
「別動。」陳舟眯起眼。
他看清了。
那不是人，是個家政機器人。
但那個型號……早就停產一百年了。
「怎麼會有電？」瘦猴小聲嘀咕。
「這裡的一切都不正常。」陳舟把高斯步槍端平。「繞不過去，只能走橋。」
「那這清潔工怎麼辦？」鐵屠問。
「問問路。」陳舟走了上去。
「瘋了吧？」瘦猴想拉，沒拉住。
陳舟走上懸橋。
腳步聲驚動了那個「清潔工」。
它停下擦地的動作，緩緩轉身。
黑色的面罩對著陳舟。
一陣滋滋啦啦的電子音響起，像是老舊收音機在調頻。
「歡迎……光臨。」
聲音是個女聲，很溫柔。
但在這種地方聽起來只讓人頭皮發麻。
「這裡是……第三……生化……區。」
「請出示……工牌。」
陳舟停在它面前五米處。
「工牌丟了。」陳舟說。
那個機器人的頭歪了一下，似乎在處理這個邏輯。
「沒有……工牌……」
聲音突然變了，從溫柔的女聲變成了刺耳的警報聲。
「入侵者！」
「清除！」
那個機器人手裡的拖布突然斷開，杆子裡彈出一截雪亮的刀刃。
那不是拖布杆，是把高頻震動刀。
機器人原本僵硬的動作瞬間變得極快，像只白色的蜘蛛，貼著地面沖了過來。
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小心！」鐵屠在後面大吼。
機槍還沒來得及開火。
陳舟已經動了。
他沒有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側身。
那把震動刀擦著他的胸甲划過，激起一片火星。
陳舟左手抓住機器人的手腕。
那種力量反饋根本不像是一台家政機，大得嚇人。
如果不是外骨骼加持，他的手骨已經碎了。
右手的高斯手槍頂住機器人的胸口。
沒開槍。
這種距離開高斯槍，會打穿後面的橋面。
橋塌了大家都沒得玩。
陳舟手腕一翻，從袖口滑出一把戰術匕首，狠狠插進機器人脖子的連接處。
那是除了電池倉外唯一的弱點。
滋啦！
火花亂竄。
機器人抽搐了一下，但沒停。
它的另一隻手——也就是那個本來應該是手掌的地方，突然變成了一個鑽頭。
對著陳舟的肚子就鑽了過來。
「這麼狠？」陳舟冷哼。
鬆手，後撤步。
那一鑽頭鑽了個空。
陳舟抬腿就是一腳，踹在機器人的膝蓋關節上。
咔嚓。
合金關節斷裂，機器人跪倒在地。
但它還在掙扎著要爬起來。
「鐵屠！」陳舟喊。「接著！」
鐵屠扔過來一個東西。
那是剛才拆下來的那塊裝甲板碎片，像個飛盤。
陳舟接住，狠狠拍在機器人的腦袋上。
砰！
面罩碎裂。
露出的不是電路板，而是一張乾枯的人臉。
嵌在機器里的人臉。
瘦猴看得真切，嚇得叫出了聲。「那是……那是人？」
「半機械改造人。」陳舟把匕首拔出來，又補了一刀，徹底切斷了它的中樞神經。
那個東西終於不動了，癱軟在橋面上。
陳舟喘了口氣，看著腳下的這具屍體。
那張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雖然乾枯了，但依然能看出生前的絕望。
這就是舊時代的黑科技。
把活人做成機器，永不停歇地工作，直到零件報廢。
「這地方真他媽邪門。」鐵屠走過來，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這就是你們要找的寶藏？」
「這還只是看門的保潔。」陳舟把匕首上的機油擦乾淨。「正主還沒出來呢。」
他踢開擋路的屍體，走向那扇印著雙螺旋標誌的大門。
「那個核彈還有多久？」陳舟問。
「九小時。」瘦猴看表。
「時間夠了。」
陳舟站在門前。
這扇門沒鎖，虛掩著。
陳舟伸手推開，門軸發出沉悶的聲響。
裡面的空間豁然開朗。
但沒人說話。
因為他們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是一個巨大的培養皿大廳。
成千上萬個透明的玻璃柱子排列在裡面，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大部分柱子都碎了，地上一層厚厚的灰。
但還有幾個亮著。
裡面漂浮著東西。
是胚胎。
巨大的人類胚胎，但又不完全是人類。
有的長著翅膀，有的全身覆蓋鱗片。
而在大廳的最中央，有一棵樹。
一棵由無數光纜和血肉交織而成的樹。
樹幹上掛滿了屏幕，都在閃爍著雪花點。
只有一塊屏幕是亮著的，上面顯示著一行字。
【潘多拉計劃：第999次實驗】
【狀態：進行中】
【實驗體：陳舟】
鐵屠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老闆……那上面寫的名字……」
「是你？」
陳舟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塊屏幕。
心臟猛地收縮。
他以為自己是來這裡找舊時代的科技，或者是為了錢，為了活命。
但現在看來，這是一場早就安排好的局。
他不是闖入者。
他是回家的孩子。
只是這個家，是個吃人的魔窟。
「別說話。」陳舟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感覺到了。
那棵樹在看他。
那些光纜像蛇一樣蠕動起來，大廳四周的陰影里，亮起了一雙雙紅色的眼睛。
那是之前消失的晶體狼，還有那種長著六條腿的怪物。
它們都在這裡，像是朝聖一樣圍在那棵樹周圍。
「準備戰鬥。」陳舟拉動槍栓。
「這回我們要把這棵樹連根拔了。」
那個名字讓他很不爽。
被人當成實驗體？
去他媽的。
他是陳舟，荒原上的鬣狗。
誰想把他關進籠子，他就咬斷誰的喉嚨。
「開火！」
鐵屠手裡的重機槍率先咆哮。
火舌撕裂了死寂。
那些怪物嘶吼著撲了上來。
真正的地獄，開張了。
三人站在上面，身體隨著巨大的機械動作搖晃。
液壓系統發出沉悶的轟鳴，視野迅速拔高。
地面上的殘骸成了不起眼的火點。
瘦猴趴在指縫邊往下看，腿肚子轉筋。
「這比坐過山車刺激。」瘦猴乾嘔一聲，縮回來。「老闆，它這是要帶咱們去哪？」
「開門。」陳舟站在掌心中央。
他閉著眼。
手腕上的數據線還連在巨像拇指根部的備用接口上。
外人看來，這台鋼鐵怪物正溫順地托著他們前行。
實際上，陳舟的腦子裡正在打仗。
剛才的「PANDORA」識別只是拿到了鑰匙。
但這間房子的管家已經瘋了。
巨像的邏輯核心在幾百年的輻射和孤獨中徹底崩壞。
它像一條得了狂犬病的狗，雖然認出了主人，但那股亂咬人的本能還在神經里亂竄。
陳舟的意識沉在一片紅色的海里。
這不是比喻。
紅色的錯誤代碼像風暴一樣卷過來。
【警告：邏輯衝突】
【殺戮指令優先級：最高】
【保護指令優先級：最高】
【錯誤……錯誤……執行清除！】
那股瘋癲的意志試圖把陳舟的意識擠出去。
陳舟感覺腦仁被鋸子鋸開，額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怎麼停了？」鐵屠的聲音在耳麥里炸響。
巨像走到峽谷入口那扇巨大的黑色閘門前，突然不動了。
腳掌踩碎了地面的晶體，右臂的那門多管旋轉炮開始抽搐，炮口忽上忽下，火控系統在跟陳舟爭奪控制權。
「別吵。」陳舟牙關咬緊。
鼻血流了出來，滴在衣領上。
意識深處。
那股紅色的數據風暴化作一張大嘴，要吞掉那個代表「陳舟」的藍色光點。
這老古董算力低，但勝在量大，全是垃圾數據堆出來的死重。
硬碰硬不行。
陳舟在數據流里側身，避開那股最猛的衝擊。
利用潘多拉的權限，他在風暴中心撕開一條縫。
【正在注入補丁……】
【源協議：黑石城防禦代碼V3.0】
【正在覆寫底層邏輯……】
這是剛才在路上，他隨手把那個黑石城指揮官平板里的代碼拆解重組過的。
專門用來對付這種死板的軍用程序。
「不管你以前接到了什麼命令。」陳舟在意識里默念，精神力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插進那些紅色的亂碼里。
「現在我是你的腦子。」
紅色的風暴發出尖嘯。
數據流亂竄。
【識別碼……錯誤……毀滅……】
AI還在掙扎，試圖調用最後一點備用能源自爆。
陳舟冷笑。
直接把自己那帶著生物電流的精神烙印蓋了上去。
這一手很粗暴，像給發瘋的野馬套上嚼子，再狠狠抽一鞭子。
「給我聽話！」
轟！
意識空間裡一聲巨響。
紅色的潮水退去，所有的錯誤代碼被強制隔離，打包扔進回收站。
那股瘋癲的意志被壓死在硬碟的最底層。
視野清淨了，只剩下一行跳動的藍字。
【系統重置完成】
【等待指令】
現實中。
鐵屠和瘦猴正要把槍掏出來，那門旋轉炮正對著自己，壓迫感讓人窒息。
「老闆！」鐵屠喊了一嗓子。
陳舟睜開眼。
眼底有一抹還沒散去的藍光。
他抬手擦掉鼻血。
「開。」
只有一個字。
腳下的巨像動了。
它沒有開火，粗壯的機械右臂抬起，伸向前方那扇布滿鏽跡和苔蘚的百噸閘門。
金屬碰撞，火花四濺。
巨像的手指扣住門縫，液壓杆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
那種力量感蠻不講理。
轟隆隆——
大地跟著震顫，峽谷上方的碎石撲簌簌往下掉。
封閉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門，硬生生被掰開了一道縫。
光透了進去。
不是陽光，是一股幽幽的紫色螢光。
一股陳舊、腐爛卻又帶著奇異甜味的空氣涌了出來。
「開了……」瘦猴張大嘴巴。
巨像繼續發力。
巨大的金屬摩擦聲響徹雲霄，閘門向兩側滑開。
露出一條通往地獄深處的路。
巨像緩緩蹲下，把手掌放在地上。
「下車。」陳舟拔掉手腕上的數據線。
腦子被抽空的感覺讓他晃了一下。
鐵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沒事吧？」
「有點暈。」陳舟擺手，推開鐵屠。
三人跳回地面。
腳下全是碎石和那種紫色的晶體粉末。
巨像站直了身體。
它不再是那個只會殺戮的瘋子，現在它像個盡職的衛兵，站在大門一側，獨眼裡的藍光穩定而柔和。
「它怎麼處理？」瘦猴回頭看那個大傢伙，眼神里有點不舍。
「留在這。」陳舟整理著袖口的扣子。「它太大了，進不去核心區。」
「而且我們需要有人看門。」
陳舟走到巨像腳邊，在它的裝甲板上拍了三下。
這是剛才寫進代碼里的暗號。
巨像眼裡的藍光閃爍一次，慢慢暗淡下去。
進入低功耗待機模式。
只有陳舟喚醒它，否則任何生物靠近，它就會重新變成那台絞肉機。
「那些黑石城的兵要是追上來……」鐵屠看著那個大傢伙。
「那就是給這玩意兒送口糧。」
陳舟轉身看向門內。「把後面那輛還能動的破車推過來。」
「幹嘛？」
「堵門。」陳舟指著剛才打開的那道縫隙。「雖然有巨像看著，但我不想讓任何小老鼠溜進來。」
「而且，我們需要把那輛車上的電池組拆下來。」
鐵屠沒廢話，招呼瘦猴去推車。
那是兄弟會車隊裡倖存的一輛改裝皮卡，前半截都被打爛了，但輪子還能轉。
兩人把車推到大門正中間，把路堵死。
陳舟把手裡的平板連上大門的控制終端。
那是爛了一半的操作台，但線路還能用。
幾行代碼敲進去。
那扇剛剛打開的大門又開始轟鳴，緩緩合攏，直到把那輛皮卡夾在中間。
卡死。
這樣一來，除非把這輛車炸碎，或者是把大門切開，否則誰也別想把門徹底打開。
「絕了。」瘦猴豎起大拇指。「這下咱們是……算了。」
「行了，別拽詞了。」鐵屠把皮卡上的電池箱扛在肩上，像扛了一箱棉花。「老闆，接下來往哪走？」
這裡是K-9遺蹟的外圍隔離區。
穿過這道門，才算真正進了肚子。
眼前的景象和外面完全不同。
沒有岩石，全是金屬。
地面、牆壁、甚至頭頂的天穹，都是那種黑色的未知合金。
無數紫色的管道像血管一樣爬滿牆壁，裡面流淌著發光的液體。
這裡沒有風，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液體流動的咕嚕聲。
陳舟打開手電筒，光束打在前方，空氣里的灰塵都在發光。
「輻射計讀數多少？」陳舟問。
瘦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蓋格計數器，臉色變了。
「歸零了。」
「什麼？」鐵屠愣住。
「我是說，這裡沒有輻射。」瘦猴拍了拍錶盤。「或者是這玩意兒壞了。」
外面是爆表的強輻射區，這裡卻乾淨得像個無菌室。
「沒壞。」陳舟看著前方黑暗中隱約可見的建築輪廓。「這裡的能量場屏蔽了輻射。」
「那種紫色液體不是冷卻液，是某種能量介質。」
他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金屬通道里迴蕩。
「那是活的。」
「啊？」瘦猴縮了縮脖子。
「別碰牆上的管子。」陳舟警告道。「那些東西會吸你的血。」
瘦猴趕緊往路中間跳了一步。
三人沿著主幹道推進。
兩邊倒著不少屍體。
不是人類，是一些奇怪的生物。
有的像狼，但長著六條腿，背上全是骨刺；有的像是一大團爛肉，表面覆蓋著甲殼。
它們都死了很久，風乾成了標本。
「這些都是以前闖進來的？」鐵屠踢了一腳地上的骨頭，骨頭碎成了渣。
「嗯。」陳舟沒停步。「看來那個看門的巨像只是第一道菜。」
「這裡面還有東西。」
走了大概一公里。
前方出現了一個大廳，像個巨型體育場。
中間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圓坑，坑裡飄上來白色的冷氣。
一座懸橋跨過深坑，通向對面的一扇銀白色大門。
那扇門上，刻著一個巨大的標誌：雙螺旋結構，中間插著一把劍。
「那是啥？」鐵屠問。
「舊時代的生物實驗室標誌。」陳舟停下腳步。
他盯著那座懸橋。
橋面是透明的玻璃鋼，很窄，只能過一個人。
而且，橋中間站著個人。
瘦猴手裡的手電晃了一下。「鬼啊！」
那確實不像個活人。
穿著一身白色的防護服，那種幾十年前的款式。
頭盔面罩是黑色的，看不見臉。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橋中間，一動不動。
手裡沒拿槍，但是拿著一個拖布。
正在擦地。
這畫面太詭異了。
在這種充滿了死屍和未知科技的地底遺蹟里，有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在擦地。
那種慢條斯理的動作，就像是在打掃自家的客廳。
鐵屠把重機槍架了起來。「老闆，打不打？」
「別動。」陳舟眯起眼。
他看清了。
那不是人，是個家政機器人。
但那個型號……早就停產一百年了。
「怎麼會有電？」瘦猴小聲嘀咕。
「這裡的一切都不正常。」陳舟把高斯步槍端平。「繞不過去，只能走橋。」
「那這清潔工怎麼辦？」鐵屠問。
「問問路。」陳舟走了上去。
「瘋了吧？」瘦猴想拉，沒拉住。
陳舟走上懸橋。
腳步聲驚動了那個「清潔工」。
它停下擦地的動作，緩緩轉身。
黑色的面罩對著陳舟。
一陣滋滋啦啦的電子音響起，像是老舊收音機在調頻。
「歡迎……光臨。」
聲音是個女聲，很溫柔。
但在這種地方聽起來只讓人頭皮發麻。
「這裡是……第三……生化……區。」
「請出示……工牌。」
陳舟停在它面前五米處。
「工牌丟了。」陳舟說。
那個機器人的頭歪了一下，似乎在處理這個邏輯。
「沒有……工牌……」
聲音突然變了，從溫柔的女聲變成了刺耳的警報聲。
「入侵者！」
「清除！」
那個機器人手裡的拖布突然斷開，杆子裡彈出一截雪亮的刀刃。
那不是拖布杆，是把高頻震動刀。
機器人原本僵硬的動作瞬間變得極快，像只白色的蜘蛛，貼著地面沖了過來。
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小心！」鐵屠在後面大吼。
機槍還沒來得及開火。
陳舟已經動了。
他沒有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側身。
那把震動刀擦著他的胸甲划過，激起一片火星。
陳舟左手抓住機器人的手腕。
那種力量反饋根本不像是一台家政機，大得嚇人。
如果不是外骨骼加持，他的手骨已經碎了。
右手的高斯手槍頂住機器人的胸口。
沒開槍。
這種距離開高斯槍，會打穿後面的橋面。
橋塌了大家都沒得玩。
陳舟手腕一翻，從袖口滑出一把戰術匕首，狠狠插進機器人脖子的連接處。
那是除了電池倉外唯一的弱點。
滋啦！
火花亂竄。
機器人抽搐了一下，但沒停。
它的另一隻手——也就是那個本來應該是手掌的地方，突然變成了一個鑽頭。
對著陳舟的肚子就鑽了過來。
「這麼狠？」陳舟冷哼。
鬆手，後撤步。
那一鑽頭鑽了個空。
陳舟抬腿就是一腳，踹在機器人的膝蓋關節上。
咔嚓。
合金關節斷裂，機器人跪倒在地。
但它還在掙扎著要爬起來。
「鐵屠！」陳舟喊。「接著！」
鐵屠扔過來一個東西。
那是剛才拆下來的那塊裝甲板碎片，像個飛盤。
陳舟接住，狠狠拍在機器人的腦袋上。
砰！
面罩碎裂。
露出的不是電路板，而是一張乾枯的人臉。
嵌在機器里的人臉。
瘦猴看得真切，嚇得叫出了聲。「那是……那是人？」
「半機械改造人。」陳舟把匕首拔出來，又補了一刀，徹底切斷了它的中樞神經。
那個東西終於不動了，癱軟在橋面上。
陳舟喘了口氣，看著腳下的這具屍體。
那張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雖然乾枯了，但依然能看出生前的絕望。
這就是舊時代的黑科技。
把活人做成機器，永不停歇地工作，直到零件報廢。
「這地方真他媽邪門。」鐵屠走過來，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這就是你們要找的寶藏？」
「這還只是看門的保潔。」陳舟把匕首上的機油擦乾淨。「正主還沒出來呢。」
他踢開擋路的屍體，走向那扇印著雙螺旋標誌的大門。
「那個核彈還有多久？」陳舟問。
「九小時。」瘦猴看表。
「時間夠了。」
陳舟站在門前。
這扇門沒鎖，虛掩著。
陳舟伸手推開，門軸發出沉悶的聲響。
裡面的空間豁然開朗。
但沒人說話。
因為他們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是一個巨大的培養皿大廳。
成千上萬個透明的玻璃柱子排列在裡面，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大部分柱子都碎了，地上一層厚厚的灰。
但還有幾個亮著。
裡面漂浮著東西。
是胚胎。
巨大的人類胚胎，但又不完全是人類。
有的長著翅膀，有的全身覆蓋鱗片。
而在大廳的最中央，有一棵樹。
一棵由無數光纜和血肉交織而成的樹。
樹幹上掛滿了屏幕，都在閃爍著雪花點。
只有一塊屏幕是亮著的，上面顯示著一行字。
【潘多拉計劃：第999次實驗】
【狀態：進行中】
【實驗體：陳舟】
鐵屠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老闆……那上面寫的名字……」
「是你？」
陳舟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塊屏幕。
心臟猛地收縮。
他以為自己是來這裡找舊時代的科技，或者是為了錢，為了活命。
但現在看來，這是一場早就安排好的局。
他不是闖入者。
他是回家的孩子。
只是這個家，是個吃人的魔窟。
「別說話。」陳舟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感覺到了。
那棵樹在看他。
那些光纜像蛇一樣蠕動起來，大廳四周的陰影里，亮起了一雙雙紅色的眼睛。
那是之前消失的晶體狼，還有那種長著六條腿的怪物。
它們都在這裡，像是朝聖一樣圍在那棵樹周圍。
「準備戰鬥。」陳舟拉動槍栓。
「這回我們要把這棵樹連根拔了。」
那個名字讓他很不爽。
被人當成實驗體？
去他媽的。
他是陳舟，荒原上的鬣狗。
誰想把他關進籠子，他就咬斷誰的喉嚨。
「開火！」
鐵屠手裡的重機槍率先咆哮。
火舌撕裂了死寂。
那些怪物嘶吼著撲了上來。
真正的地獄，開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