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知道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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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從源頭講,是柳家欠自己的。

  沒錯,這怎麼能叫偷呢?天王老子來了也是柳家理應給付的賠償。

  在心裡默念幾句,魏青說服自己站到受害者的立場,帶著底氣擋在柳妍妍身前,卻被她一把推開,加速走到松木板旁,先觀察一下死雞狀態,伸手扯下控屍符,仔細感受上面殘留的炁。

  本來死雞維持站立就很勉強,控屍符一去,兩腳一軟,脖子耷下,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赤條條倒在反光的地板上。

  魏青正要上前說話,柳妍妍突地轉身,把臉湊近他的身體,鼻尖一慫一慫像是細嗅食物的小狗,從小腹到胸口,到腋下再到脖子,一直到他的臉,本來因為符籙被扯涌動的怒火頓時消解大半,還多了幾分不好意思,畢竟沒穿越前他也才十八歲,剛剛上了一個學期的大學,比張楚嵐的情況強不了多少。

  「你……幹什麼?」

  他情不自禁往後退了半步,豈料柳妍妍一把薅住他的衣領,杏目圓睜,大聲說道:「你這個卑劣的小偷!怪不得你會偽裝成傀儡的樣子,原來是奔著我們柳家趕屍術來的。」

  「這個真沒有。」

  魏青一臉難為情地偏了偏頭:「趕屍術我是一周前才得到的。」

  一周前得到的?

  柳妍妍愣住了,之前在監控畫面中看到魏青堂而皇之地按照柳家趕屍術的流程準備做法,到畫符那一步終於忍無可忍,攜一腔怒火上門問罪,豈料踹開房門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搖搖晃晃站起來的死雞。

  在她的認知中,魏青作為稀有傀儡一直呆在密室,周圍安保措施非常嚴格,根本沒有機會離開村子,最多耳濡目染,紮實理論,直到她把他當做貼身傀儡帶出村子,從敬仲鎮分開到今夜,滿打滿算也就十幾個日升月落,能夠讓死雞受控已屬超乎想像,要知道她七歲開始學趕屍術,到十一歲那年才能讓死雞站起來,爺爺當著族中耆老的面誇她優秀,可這成績跟魏青一比簡直沒眼看。

  還有屍氣的問題,想要趕屍術大乘,第一步是將屍氣與自身修煉出的炁混合,儲藏在人體中,而第二步是學會嚴格控制屍氣,避免泄露,因為屍氣會對身邊活物造成毒害,所以十五歲之前她一直呆在村子裡,過著囚徒一樣的生活,直至去年達到爺爺的要求,能夠完美地控制屍氣,才得以自由出入村子,獲得正常人的權益。

  而這個魏青剛剛作法完畢,順利喚起死雞,控屍符上的炁很乾淨不提,整個身體從上到下不見一絲屍氣泄露,反而有種叫人上頭的沉香味。

  這不算完,他又說趕屍術才得手一周,換句話說,他只用了一周時間就走完了她近十年苦修才走完的路?

  「撒謊,你撒謊!」

  「真沒有。」魏青說道:「還記得呂良對我施展明魂術那晚麼,就在那時,我看到了你的記憶。」

  柳妍妍又一次愣住。

  魏青側臉望著牆角:「我是被迫的。」

  那表情怎麼看都像是瞧見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呂良?明魂術……」

  柳妍妍垂首低語,努力回想那天晚上的事,她只記得一把握住呂良的手腕,意識便被一團藍光定住,再醒來就被投入了哪都通速遞負一層的牢房。

  魏青感覺她攥住衣領的手鬆了幾分力道,眼中滿是疑惑,心裡也生出一絲不解:「徐三和徐四沒有跟你說我的情況嗎?」

  柳妍妍迅速清醒,在原來的基礎上又加了一隻手,重新攥緊他的衣領,幾乎要把費偉跑了三條街才買到的半價T恤扯破:「你的什麼情況?」

  「……」

  魏青面露思索。

  他當然知道這棟別墅處於公司的監控下,他甚至非常清楚,放在白色電視柜上面的三天線路由器里安裝有微型攝像頭,徐三和徐四能夠時刻觀察客廳動向,但他並不在意,反正二人皆知他的不凡,與其藏著掖著,還不如大大方方展示出來,能方便二人幫他營造人設,應對來自公司高層與外界異人的盤查。

  他只是沒有想到,負責監視自己的人是柳妍妍。

  試問在什麼情況下徐四才會下令放人,還派她來執行監視自己的任務?很簡單,柳家一定知道了這邊發生的事,且採納徐四的意見,在如何處理自己這件事上選擇了退讓和妥協。

  他不相信柳家的人沒有和柳妍妍通氣。

  「好,就算徐三和徐四沒有告訴你我的情況,難道你爺爺也沒交代你幾句?」


  聽到這裡,柳妍妍眼中怒色一閃:「交代什麼?這種事還用交代?哼,自古以來偷學別人家傳絕學的懲處就是廢去一身修為。」

  「你要廢了我?」

  「不錯。」

  「那你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

  「廢了你又不是殺了你,大不了給公司多打幾年工。」

  魏青並沒有以怒火回應她眼睛裡的殺氣,似笑非笑說道:「你的想法不會是……廢了我就能回到從前吧?」

  柳妍妍對上他的眼神,攥著衣領的手抖了一下。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的爺爺一定告誡你好好配合徐四進行勞動改造,我的事由公司接手,而柳家與我的關係及過去就此翻篇,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

  「……」

  「其實徐四也有自己的小算盤,他很好奇我的過去,又不想激怒我,便讓你這個同樣在意我的來歷,過去又有從屬關係的女人來執行證人保護計劃,也可以說是實施監視。不得不說,他還真是知人善用,作為華北大區負責人,能力確實在徐三之上。」

  「……」

  「然而無論是你爺爺,還是徐四,都算漏了一件事,我,不,應該說是我的這具身體,對你而言可不僅僅是一具稀有傀儡那麼簡單。」

  柳妍妍鬆開手,噔,向後退了一步,噔,又向後退了一步,鞋幫踩中松木板,打了個趔趄。

  在她對面,費偉半價購入卻開了全價發票的純白T恤向下滑落,蓋住魏青的小腹,只在胸口留有幾道褶皺,他用手拍了拍,輕輕撫平。

  「一個過著不見外人的生活,沒有朋友,沒有玩伴,缺少娛樂,僅有的社交便是與日夜為伍的死屍互動,對著它們哭,對著它們笑,對著它們詛咒自己的使命,偶爾也說說夢想與渴望,偶爾也拳打腳踢發泄不滿,但是一般人的屍體會氧化腐爛,綠毛傀儡又丑又硬,全身冰涼,只有炁術型傀儡與睡著的活人無異,但它們都是由自願為家族獻身的柳家先輩煉成,能當成一般傀儡對待嗎?」

  「直到兩年前,你爺爺帶你進入密室,看到那具身材欣長,長相俊美,比你大不了幾歲的男性傀儡。後來你天天去看他,坐在他對面的地上托著腮幫子思考練功時遇到的難題,讓唯一聊得來的堂姐幫你買適合的衣服打扮他,在他臉上塗鴉,在他耳邊說悄悄話,甚至摟著他的胳膊午休……直到去年被你爺爺發現,禁止你再去密室。」

  「對於被安排的人生的憤怒,對於不能再見那張臉的不甘,兩股情緒疊加,於是你把他從密室盜出,投奔百無禁忌的全性,可你怎麼也沒想到,在遞投名狀的時候,那具本該永遠聽你差遣,靜靜陪伴左右的傀儡,他活了,他跑了,你一開始認為是家裡人激活了他體內的禁制,實施遠程召回,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證明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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