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離家
斯托達特急得站了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我們完了」的絕望。
「冷靜冷靜，」
亞瑟忙是說道，「請坐下，聽我把話說完。」
他示意斯托達特重新坐下，然後身體微微前傾，開始說出自己的理由。
「我問你，斯托達特，這個時代，人們最恐懼的是什麼？不是遙遠的復仇者，也不是異國的陰謀。而是那些自古流傳下來、盤踞在我們內心深處的黑暗——對鬼魂、對詛咒、對超自然力量的恐懼。」
「所以？」斯托達特依舊沒明白。
「所以，我要讓歇洛克·福爾摩斯，走進這個英國人最恐懼的領域。我要給他一個最強大的對手——一個糾纏了古老貴族數百年、來自地獄的獵犬的詛咒。」
亞瑟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魅力，很快就讓對面的主編沉浸到了故事裡面：「想像一下，斯托達特。一片被永恆的濃霧所籠罩的沼澤，一座孤零零的、哥德式的古老莊園。夜半三更，曠野上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非獸的嚎叫。當地的居民，全都活在魔犬詛咒的陰影之下，不敢越雷池一步……在這樣的舞台上，我們的偵探登場了。」
斯托達特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他被亞瑟描述的畫面，深深地吸引了。
「我不是要寫一個鬼故事，」亞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是要寫一個偵探，走進一個鬼故事裡，然後用他的理性，告訴所有人，鬼是不存在的。」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斯托達特腦中的所有迷霧。
他呆住了，嘴巴微微張開，眼中充滿了震撼與狂喜。
「上帝啊……」
他喃喃自語，「這……這簡直是……簡直是……」
「這是在用全英國人最喜聞樂見的恐怖故事作為外殼，」
亞瑟替他說出了結論，「去包裝我們那個最高貴、也最核心的主題——理性，終將戰勝一切非理性的恐懼。」
他靠回沙發里：
「我不是要讓福爾摩斯向迷信投降。斯托達特，我是要讓他，以一人之力，為全英國進行一次徹底的、理性的驅魔！」
這一次，斯托達特不再有任何疑慮。
他自然是懂亞瑟的意思，懂這裡面的藝術含量。
他雙眼放光，仿佛已經看到了全英國的讀者，一手因恐懼而緊抓著書頁，另一隻手卻因對真相的渴望而無法釋卷的瘋狂場面。
商業上的成功？不，這已經超越了商業。這是一次文化事件的宣言！
「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
他激動地搓著手，「亞瑟，你是個天才！一個徹頭徹尾的天才！就這麼寫！立刻！馬上！」
送走了亢奮不已的出版商，亞瑟便立刻著手新書寫作。
因為故事劇情就在他的腦子裡面，所以他沒有像其他作家那樣，需要苦苦思索情節。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壁爐邊的扶手椅上，閉上眼睛。
那部名為《巴斯克維爾的獵犬》的、成熟的、完美的傑作，就在他的腦海中，如同一部已經拍攝完成的電影，靜靜地等待著他去轉錄。
陰鬱的沼澤，神秘的石楠荒原，若隱若現的燈光，深夜裡女人的哭泣，以及那聲令人靈魂戰慄的、來自地獄的獵犬的嚎叫……
然後，鋪開稿紙，拿起鋼筆，開始創作。
……
在敲定了小說的創作方向後的第三天，亞瑟以「為新書尋找一些關於英國北部工業區的背景素材」為藉口，和妹妹告別，獨自一人登上了前往北方工業重鎮——利茲的火車。
這是他到了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離開倫敦。
國王十字車站，簡直就是一個蒸汽與人潮的混合體。
亞瑟買了一張前往利茲的頭等車廂車票——如今的他，已經完全負擔得起這份舒適。車廂里舖著猩紅色的地毯，座位是柔軟的天鵝絨。
當火車緩緩啟動，噴出巨大的白色蒸汽時，一種奇妙的疏離感與興奮感交織在亞瑟心頭。
火車車輪與鐵軌碰撞，發出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亞瑟靠在窗邊，看著倫敦那熟悉的街景漸漸被郊外的綠地所取代，飛速倒退的田野與村莊，腦子裡面還在思考著新書的情節和文字。
「打擾一下，請問……您是亞瑟·柯林斯先生嗎？」
一個略帶拘謹的聲音，打斷了亞瑟的思緒。他轉過頭，看到鄰座的一位中年紳士，正手捧著一本《比頓聖誕年刊》，激動地看著他。那本雜誌被翻閱得起了毛邊，顯然是被反覆閱讀過。
亞瑟禮貌地點了點頭：「是我，先生。」
「哦，上帝啊！真的是您！」
那位紳士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光彩，「我是您的崇拜者！《血字的研究》……那真是我讀過的最偉大的故事！我的孩子們也為之著迷！歇洛克·福爾摩斯……一個真正的天才！」
這突如其來的「粉絲見面會」，讓亞瑟有些始料未及。很快，周圍的幾位乘客也被吸引了過來。在得知了他的身份後，車廂里響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人們開始熱烈地討論著福爾摩斯和華生，討論著那個留在牆上的血字「RACHE」，甚至有人開始詢問亞瑟，下一部作品什麼時候能問世。
亞瑟耐心地、微笑著一一回應。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自己的文字，在這個沒有網際網路和電視的時代，所產生的巨大而真實的影響力。他的名字，他的故事，已經隨著這鋼鐵鑄就的巨龍，傳遍了英倫三島的每個角落。
當火車抵達利茲時，已是下午。
與倫敦那種帝國首都的精緻與宏偉截然不同，利茲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力量。粗獷的、不加修飾的工業力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獨屬於工業革命的氣味——煤煙的嗆人、金屬的鐵腥、以及紡織廠里潮濕的棉塵混合在一起。巨大的煙囪，如同鋼鐵森林般刺向鉛灰色的天空，不斷吐出黑色的濃煙，為這座城市披上了一層永恆的霧靄。
這裡是維多利亞時代工業皇冠上的一顆黑色明珠，是英國紡織業的心臟。富有的工廠主在這裡建造了宏偉的市政廳和穀物交易所，但城市的更多角落，是被勞工階級擁擠的紅磚排屋所占據。
「冷靜冷靜，」
亞瑟忙是說道，「請坐下，聽我把話說完。」
他示意斯托達特重新坐下，然後身體微微前傾，開始說出自己的理由。
「我問你，斯托達特，這個時代，人們最恐懼的是什麼？不是遙遠的復仇者，也不是異國的陰謀。而是那些自古流傳下來、盤踞在我們內心深處的黑暗——對鬼魂、對詛咒、對超自然力量的恐懼。」
「所以？」斯托達特依舊沒明白。
「所以，我要讓歇洛克·福爾摩斯，走進這個英國人最恐懼的領域。我要給他一個最強大的對手——一個糾纏了古老貴族數百年、來自地獄的獵犬的詛咒。」
亞瑟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魅力，很快就讓對面的主編沉浸到了故事裡面：「想像一下，斯托達特。一片被永恆的濃霧所籠罩的沼澤，一座孤零零的、哥德式的古老莊園。夜半三更，曠野上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非獸的嚎叫。當地的居民，全都活在魔犬詛咒的陰影之下，不敢越雷池一步……在這樣的舞台上，我們的偵探登場了。」
斯托達特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他被亞瑟描述的畫面，深深地吸引了。
「我不是要寫一個鬼故事，」亞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是要寫一個偵探，走進一個鬼故事裡，然後用他的理性，告訴所有人，鬼是不存在的。」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斯托達特腦中的所有迷霧。
他呆住了，嘴巴微微張開，眼中充滿了震撼與狂喜。
「上帝啊……」
他喃喃自語，「這……這簡直是……簡直是……」
「這是在用全英國人最喜聞樂見的恐怖故事作為外殼，」
亞瑟替他說出了結論，「去包裝我們那個最高貴、也最核心的主題——理性，終將戰勝一切非理性的恐懼。」
他靠回沙發里：
「我不是要讓福爾摩斯向迷信投降。斯托達特，我是要讓他，以一人之力，為全英國進行一次徹底的、理性的驅魔！」
這一次，斯托達特不再有任何疑慮。
他自然是懂亞瑟的意思，懂這裡面的藝術含量。
他雙眼放光，仿佛已經看到了全英國的讀者，一手因恐懼而緊抓著書頁，另一隻手卻因對真相的渴望而無法釋卷的瘋狂場面。
商業上的成功？不，這已經超越了商業。這是一次文化事件的宣言！
「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
他激動地搓著手，「亞瑟，你是個天才！一個徹頭徹尾的天才！就這麼寫！立刻！馬上！」
送走了亢奮不已的出版商，亞瑟便立刻著手新書寫作。
因為故事劇情就在他的腦子裡面，所以他沒有像其他作家那樣，需要苦苦思索情節。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壁爐邊的扶手椅上，閉上眼睛。
那部名為《巴斯克維爾的獵犬》的、成熟的、完美的傑作，就在他的腦海中，如同一部已經拍攝完成的電影，靜靜地等待著他去轉錄。
陰鬱的沼澤，神秘的石楠荒原，若隱若現的燈光，深夜裡女人的哭泣，以及那聲令人靈魂戰慄的、來自地獄的獵犬的嚎叫……
然後，鋪開稿紙，拿起鋼筆，開始創作。
……
在敲定了小說的創作方向後的第三天，亞瑟以「為新書尋找一些關於英國北部工業區的背景素材」為藉口，和妹妹告別，獨自一人登上了前往北方工業重鎮——利茲的火車。
這是他到了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離開倫敦。
國王十字車站，簡直就是一個蒸汽與人潮的混合體。
亞瑟買了一張前往利茲的頭等車廂車票——如今的他，已經完全負擔得起這份舒適。車廂里舖著猩紅色的地毯，座位是柔軟的天鵝絨。
當火車緩緩啟動，噴出巨大的白色蒸汽時，一種奇妙的疏離感與興奮感交織在亞瑟心頭。
火車車輪與鐵軌碰撞，發出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亞瑟靠在窗邊，看著倫敦那熟悉的街景漸漸被郊外的綠地所取代，飛速倒退的田野與村莊，腦子裡面還在思考著新書的情節和文字。
「打擾一下，請問……您是亞瑟·柯林斯先生嗎？」
一個略帶拘謹的聲音，打斷了亞瑟的思緒。他轉過頭，看到鄰座的一位中年紳士，正手捧著一本《比頓聖誕年刊》，激動地看著他。那本雜誌被翻閱得起了毛邊，顯然是被反覆閱讀過。
亞瑟禮貌地點了點頭：「是我，先生。」
「哦，上帝啊！真的是您！」
那位紳士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光彩，「我是您的崇拜者！《血字的研究》……那真是我讀過的最偉大的故事！我的孩子們也為之著迷！歇洛克·福爾摩斯……一個真正的天才！」
這突如其來的「粉絲見面會」，讓亞瑟有些始料未及。很快，周圍的幾位乘客也被吸引了過來。在得知了他的身份後，車廂里響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人們開始熱烈地討論著福爾摩斯和華生，討論著那個留在牆上的血字「RACHE」，甚至有人開始詢問亞瑟，下一部作品什麼時候能問世。
亞瑟耐心地、微笑著一一回應。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自己的文字，在這個沒有網際網路和電視的時代，所產生的巨大而真實的影響力。他的名字，他的故事，已經隨著這鋼鐵鑄就的巨龍，傳遍了英倫三島的每個角落。
當火車抵達利茲時，已是下午。
與倫敦那種帝國首都的精緻與宏偉截然不同，利茲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力量。粗獷的、不加修飾的工業力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獨屬於工業革命的氣味——煤煙的嗆人、金屬的鐵腥、以及紡織廠里潮濕的棉塵混合在一起。巨大的煙囪，如同鋼鐵森林般刺向鉛灰色的天空，不斷吐出黑色的濃煙，為這座城市披上了一層永恆的霧靄。
這裡是維多利亞時代工業皇冠上的一顆黑色明珠，是英國紡織業的心臟。富有的工廠主在這裡建造了宏偉的市政廳和穀物交易所，但城市的更多角落，是被勞工階級擁擠的紅磚排屋所占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