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塵埃落地
倫敦新聞俱樂部的那場舌戰的相關消息，其詳細內容雖然被一些保守派媒體刻意地壓制和隱瞞，但相關的結果以及亞瑟的觀點，依舊還是被不斷地傳播了出去。
《血字的研究》的作者，現場並未道歉，反而發表了一番對社會病灶的深刻批判。同時，他讓巴頓教授的忠實擁躉——《晨郵報》的資深記者雷金納德·克羅夫特——被辯得目瞪口呆，毫無還手之力。
這個「以一敵百」的傳奇故事，為整起事件增添了濃厚的戲劇色彩，更加引起了公眾的巨大好奇與熱烈討論。
經此一戰，籠罩在倫敦上空的、名為「道德恐慌」的濃霧，已開始顯著消散。特別是亞瑟在會上提出的那幾個精彩論點，被許多理性的社會名流、學者在公眾場合引用之後，迅速為他贏得了大量有識之士的追捧與尊重。
兩天後的一個深夜。
格雷警長再次到訪，這一次，他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笑容，手裡沒有帶任何公文，只提了一瓶上好的蘇格蘭威士忌。
「我想，我們都需要喝一杯，柯林斯先生。」
他將酒放在桌上，毫不客氣地為自己和亞瑟各倒了一杯。
「案件告破了。」
格雷警長呷了一口酒，長舒一口氣，「和你最初的判斷，幾乎一模一樣。」
罪犯，是工業家芬奇先生的一名會計，一個名叫彼得·希金斯的、身材瘦小的中年人。
幾個月前因為一個小小的帳目錯誤而被粗暴地辭退，一直懷恨在心。
「我們找到他的時候，」
格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荒謬感，「他正躲在一家廉價旅館裡，為如何把那些合同賣個好價錢而發愁。沒有惡魔，亞瑟，沒有深沉的仇恨，沒有被小說腐化的靈魂。只有一個膽小、貪婪、又自作聰明的普通人。」
「至於那個『RACHE』……」
格雷的臉上，露出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們審訊的時候，他幾乎是哭著全招了。」
亞瑟嘆了口氣。
真的是應了那句話。
現實，往往比故事更加荒唐。
……
第二天，當蘇格蘭場公布案件的全部真相時，整個倫敦陷入了一種集體性的、巨大的錯愕之中。所有期待著一個驚天陰謀、一個與文學魔鬼共舞的罪犯的市民，讀完報紙後，都感到了一種被愚弄的荒誕。
真相，是如此的平庸，如此的……乏味。
這讓之前那場席捲全城、聲勢浩大的道德審判，顯得像一出無比滑稽的鬧劇。
搞了半天，甚至連經濟糾紛都算不上，頂多是一個甚至連手都沒有動的惡意報復。
之前熱衷於引導輿論的《晨郵報》等媒體，此刻都默不作聲，假裝無事發生。反而一些之前參與度較低的媒體，看到了機會，立刻調轉槍口。
《每日紀事報》用幾乎是懺悔的口吻寫道：「我們全倫敦，都被一個叫彼得·希金斯的蹩腳會計給戲耍了。我們為牆上的一個單詞而恐慌，卻忽視了寫下這個詞的那隻手，是多麼的平庸和無力。或許，亞瑟·柯林斯先生是對的，我們真正恐懼的，從來不是什么小說，而是我們自己內心那輕易就會被煽動的非理性。」
而那名會計，彼得·希金斯的「懺悔」，也被媒體原封不動地刊登了出來，更是為這場鬧劇畫上了一個荒誕的句號。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報紙上引用著希金斯在法庭上的哭訴，「我只是前幾天剛好看完了那本《血字的研究》，覺得那個詞看起來很神秘，很有戲劇性。我想，留下這麼個記號，警察就會去查什麼德國來的仇家，沒人會懷疑到一個只想搞點錢的小會計頭上……我發誓，我從沒想過要給亞瑟·柯林斯先生帶去那麼大的麻煩！我……我甚至很喜歡他寫的故事……我對不起他，真的，我對這一切感到萬分抱歉……」
這段毫無魅力的、甚至顯得有些可憐的供詞，讓阿爾弗雷德·巴頓教授的「魔鬼降世論」，徹底淪為了全城最大的笑柄。
曾經的「道德哨兵」，如今成了「反應過激」和「庸人自擾」的代名詞。
緊接著，另一封萬眾矚目的道歉信，經由當事人主動公開，登上了各大報紙的版面。
真相公布的當天下午，一封用厚重紋理紙寫就的信，被專人送到了亞瑟所在的公寓。
信是工業家阿利斯泰爾·芬奇親筆所寫，在警察局的建議下，他選擇了將這封信公之於眾。
這位曾經在記者面前，說出那句致命的「靈感總得有個來源」的受害人，在信中的措辭，充滿了維多利亞式的體面，和難以掩飾的羞愧。
「尊敬的亞瑟·柯林斯先生，」
信中寫道，「請允許我，為一個在驚恐與壓力之下，犯下愚蠢錯誤的懦夫，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我那句被媒體惡意曲解的話，無疑為您帶去了巨大的、不公的傷害。在那場風暴中，您所展現出的理智與風骨，令我感到無地自容。您是一位真正的紳士與思想者，而我，只是一個被自己的恐懼所俘虜的可憐人。若您能接受我的道歉，將是我莫大的榮幸。」
風暴的塵埃，至此才算徹底落定。
當出版社的主編斯托達特第三次登門時，他的表情和狀態，與之前完全不一樣。
「亞瑟，我的上帝，你是個天才！不，你是個奇蹟！」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中的文件，「你知道嗎？現在，全英國的人都知道了！《血字的研究》不僅是一本精彩的小說，更是一本『蒙冤』的傑作！它代表著理性，代表著對抗愚昧的勇氣！」
他將一張數字驚人的支票，推到了亞瑟面前。
「這是《血字的研究》追加的版稅。聽著，亞瑟，就在這短短的一周內，因為這場風波和你的那場演講，書的銷量……爆炸了！我們緊急加印了三萬冊，全部售罄！現在印刷廠正在連夜趕工！這張支票是兩千五百英鎊，而且，這僅僅是開始！」
兩千五百英鎊！這筆錢，足以讓一個中產階級家庭，在倫敦體面地生活十年。
不過，有了之前一夜之間 1萬英鎊的暴富，亞瑟心中的狂喜反而不如主編斯托達特預料的那樣。
「這還不是我今天來的主要目的，」
斯托達特壓低了聲音他將另一份文件推了過來，「這不是合約，亞瑟，這是一份……邀請。一份我們出版社，對全英國最炙手可熱的新星作家，發出的、關於未來的邀請。」
亞瑟打開文件，那是一份關於歇洛克·福爾摩斯系列續集的合作意向書。
「我們不再談論單本的合約了，」
斯托達特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我們想要一個系列！至少三本！每一本，我們都將為您提供五百英鎊的預付稿酬，以及百分之十五的版稅分成！這是我們能為狄更斯那種級別的作家，才能開出的條件！」
從最初幾十英鎊買斷，到如今的頂級作家待遇。
這就是名氣的力量。
「而且，」
斯托達特身體前傾，興奮地補充道，「我們不會再讓你默默無聞了。董事會已經通過了一項全新的宣傳計劃。我們打算為您組織一場巡迴演講！從倫敦，到曼徹斯特，再到愛丁堡！我們邀請您，到各大城市的學者俱樂部、大學，去分享您的創作，以及您在那場說明會上的思想！我們要將您，打造成文壇的『理性之聲』！您不再僅僅是一個小說家，柯林斯先生，您將成為一個文化符號！」
《血字的研究》的作者，現場並未道歉，反而發表了一番對社會病灶的深刻批判。同時，他讓巴頓教授的忠實擁躉——《晨郵報》的資深記者雷金納德·克羅夫特——被辯得目瞪口呆，毫無還手之力。
這個「以一敵百」的傳奇故事，為整起事件增添了濃厚的戲劇色彩，更加引起了公眾的巨大好奇與熱烈討論。
經此一戰，籠罩在倫敦上空的、名為「道德恐慌」的濃霧，已開始顯著消散。特別是亞瑟在會上提出的那幾個精彩論點，被許多理性的社會名流、學者在公眾場合引用之後，迅速為他贏得了大量有識之士的追捧與尊重。
兩天後的一個深夜。
格雷警長再次到訪，這一次，他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笑容，手裡沒有帶任何公文，只提了一瓶上好的蘇格蘭威士忌。
「我想，我們都需要喝一杯，柯林斯先生。」
他將酒放在桌上，毫不客氣地為自己和亞瑟各倒了一杯。
「案件告破了。」
格雷警長呷了一口酒，長舒一口氣，「和你最初的判斷，幾乎一模一樣。」
罪犯，是工業家芬奇先生的一名會計，一個名叫彼得·希金斯的、身材瘦小的中年人。
幾個月前因為一個小小的帳目錯誤而被粗暴地辭退，一直懷恨在心。
「我們找到他的時候，」
格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荒謬感，「他正躲在一家廉價旅館裡，為如何把那些合同賣個好價錢而發愁。沒有惡魔，亞瑟，沒有深沉的仇恨，沒有被小說腐化的靈魂。只有一個膽小、貪婪、又自作聰明的普通人。」
「至於那個『RACHE』……」
格雷的臉上，露出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們審訊的時候，他幾乎是哭著全招了。」
亞瑟嘆了口氣。
真的是應了那句話。
現實，往往比故事更加荒唐。
……
第二天，當蘇格蘭場公布案件的全部真相時，整個倫敦陷入了一種集體性的、巨大的錯愕之中。所有期待著一個驚天陰謀、一個與文學魔鬼共舞的罪犯的市民，讀完報紙後，都感到了一種被愚弄的荒誕。
真相，是如此的平庸，如此的……乏味。
這讓之前那場席捲全城、聲勢浩大的道德審判，顯得像一出無比滑稽的鬧劇。
搞了半天，甚至連經濟糾紛都算不上，頂多是一個甚至連手都沒有動的惡意報復。
之前熱衷於引導輿論的《晨郵報》等媒體，此刻都默不作聲，假裝無事發生。反而一些之前參與度較低的媒體，看到了機會，立刻調轉槍口。
《每日紀事報》用幾乎是懺悔的口吻寫道：「我們全倫敦，都被一個叫彼得·希金斯的蹩腳會計給戲耍了。我們為牆上的一個單詞而恐慌，卻忽視了寫下這個詞的那隻手，是多麼的平庸和無力。或許，亞瑟·柯林斯先生是對的，我們真正恐懼的，從來不是什么小說，而是我們自己內心那輕易就會被煽動的非理性。」
而那名會計，彼得·希金斯的「懺悔」，也被媒體原封不動地刊登了出來，更是為這場鬧劇畫上了一個荒誕的句號。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報紙上引用著希金斯在法庭上的哭訴，「我只是前幾天剛好看完了那本《血字的研究》，覺得那個詞看起來很神秘，很有戲劇性。我想，留下這麼個記號，警察就會去查什麼德國來的仇家，沒人會懷疑到一個只想搞點錢的小會計頭上……我發誓，我從沒想過要給亞瑟·柯林斯先生帶去那麼大的麻煩！我……我甚至很喜歡他寫的故事……我對不起他，真的，我對這一切感到萬分抱歉……」
這段毫無魅力的、甚至顯得有些可憐的供詞，讓阿爾弗雷德·巴頓教授的「魔鬼降世論」，徹底淪為了全城最大的笑柄。
曾經的「道德哨兵」，如今成了「反應過激」和「庸人自擾」的代名詞。
緊接著，另一封萬眾矚目的道歉信，經由當事人主動公開，登上了各大報紙的版面。
真相公布的當天下午，一封用厚重紋理紙寫就的信，被專人送到了亞瑟所在的公寓。
信是工業家阿利斯泰爾·芬奇親筆所寫，在警察局的建議下，他選擇了將這封信公之於眾。
這位曾經在記者面前，說出那句致命的「靈感總得有個來源」的受害人，在信中的措辭，充滿了維多利亞式的體面，和難以掩飾的羞愧。
「尊敬的亞瑟·柯林斯先生，」
信中寫道，「請允許我，為一個在驚恐與壓力之下，犯下愚蠢錯誤的懦夫，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我那句被媒體惡意曲解的話，無疑為您帶去了巨大的、不公的傷害。在那場風暴中，您所展現出的理智與風骨，令我感到無地自容。您是一位真正的紳士與思想者，而我，只是一個被自己的恐懼所俘虜的可憐人。若您能接受我的道歉，將是我莫大的榮幸。」
風暴的塵埃，至此才算徹底落定。
當出版社的主編斯托達特第三次登門時，他的表情和狀態，與之前完全不一樣。
「亞瑟，我的上帝，你是個天才！不，你是個奇蹟！」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中的文件，「你知道嗎？現在，全英國的人都知道了！《血字的研究》不僅是一本精彩的小說，更是一本『蒙冤』的傑作！它代表著理性，代表著對抗愚昧的勇氣！」
他將一張數字驚人的支票，推到了亞瑟面前。
「這是《血字的研究》追加的版稅。聽著，亞瑟，就在這短短的一周內，因為這場風波和你的那場演講，書的銷量……爆炸了！我們緊急加印了三萬冊，全部售罄！現在印刷廠正在連夜趕工！這張支票是兩千五百英鎊，而且，這僅僅是開始！」
兩千五百英鎊！這筆錢，足以讓一個中產階級家庭，在倫敦體面地生活十年。
不過，有了之前一夜之間 1萬英鎊的暴富，亞瑟心中的狂喜反而不如主編斯托達特預料的那樣。
「這還不是我今天來的主要目的，」
斯托達特壓低了聲音他將另一份文件推了過來，「這不是合約，亞瑟，這是一份……邀請。一份我們出版社，對全英國最炙手可熱的新星作家，發出的、關於未來的邀請。」
亞瑟打開文件，那是一份關於歇洛克·福爾摩斯系列續集的合作意向書。
「我們不再談論單本的合約了，」
斯托達特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我們想要一個系列！至少三本！每一本，我們都將為您提供五百英鎊的預付稿酬，以及百分之十五的版稅分成！這是我們能為狄更斯那種級別的作家，才能開出的條件！」
從最初幾十英鎊買斷，到如今的頂級作家待遇。
這就是名氣的力量。
「而且，」
斯托達特身體前傾，興奮地補充道，「我們不會再讓你默默無聞了。董事會已經通過了一項全新的宣傳計劃。我們打算為您組織一場巡迴演講！從倫敦，到曼徹斯特，再到愛丁堡！我們邀請您，到各大城市的學者俱樂部、大學，去分享您的創作，以及您在那場說明會上的思想！我們要將您，打造成文壇的『理性之聲』！您不再僅僅是一個小說家，柯林斯先生，您將成為一個文化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