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辦公室的勝利
《雙周評論》的編輯部，從未像現在這樣……混亂而又生機勃勃。
往常，這裡安靜得像個圖書館，只能聽到編輯們翻動稿紙的沙沙聲和鋼筆划過紙張的摩擦聲。而現在，這裡更像是一個繁忙的郵政分揀中心。
「讓一讓！上帝啊，請讓一讓！」
年輕的郵政助手彼得，正提著一個巨大的帆布郵袋，他艱難地在辦公室狹窄的過道里穿行，最終將來到了主編約翰·莫萊的辦公室門口。
「先生，」
彼得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地匯報導，「這是今天上午第三批了。郵局總管讓我務必向您轉達他的『敬意』，他說，自從他上任以來，還從未見過有哪家雜誌社，能憑一己之力，就讓整個倫敦西區的郵政系統陷入半癱瘓狀態。」
莫萊的辦公室里，早已被先期抵達的信件淹沒。沙發上、地毯上、窗台上，到處都是被拆開或尚未拆開的信封。他本人則像一位戰功赫赫的將軍，坐在自己的帥案後，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告訴總管先生，讓他做好準備，」
莫萊從眼鏡上方看著氣喘吁吁的彼得，語氣里充滿了愉悅，「真正的洪水，恐怕還沒到來呢。」
辦公室里的其他編輯們，也都暫時放下了手頭的工作，臉上掛著既好奇又興奮的神情，圍攏在莫萊辦公室的門口。
「都過來，都過來！」
莫萊向他們招手，「都來聽聽，我們的讀者們，都說了些什麼！」
他隨手從信件堆里抓起一封，信紙是頂級的克雷恩紋理紙，上面還帶著貴族紋章的烙印。莫萊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誇張的、模仿上議院議員的腔調，朗讀起來：
「『致約翰·莫萊先生：我必須表達我最深切的震驚與……與鄙夷！我訂閱《雙周評論》長達十五年，是將其作為我書房中理性與智慧的象徵。而您，先生！您卻用一篇為墮落和瘋狂張目的、毫無廉恥的文章，玷污了這份象徵！那個叫柯林斯的作者，其靈魂的陰暗程度，恐怕比他所吹捧的那個美國酒鬼有過之而無不及！從今日起，我將取消我的訂閱，並號召我所在俱樂部所有有識之士，共同抵制這份已經墮落的期刊！』——您忠實的（曾經是），肯特郡公爵，阿奇博爾德·坎貝爾。」
讀完，莫萊將信紙誇張地一扔，引來辦公室里一陣壓抑的、幸災樂禍的笑聲。
「公爵先生生氣了，先生們，」
莫萊笑著說，「看來我們的文章，戳到了他那顆高貴而脆弱的心臟。」
他又拿起另一封信，這封信的字跡娟秀而有力。
「再聽聽這個，來自牛津大學的，」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了許多，「『……柯林斯先生的文章，如同一道閃電，照亮了我們過去在文學批評領域中摸索的黑暗。他所提出的『心理恐怖』與『統一效果』理論，為我們分析浪漫主義晚期的文學作品，提供了一套前所未有的、極具說服力的分析工具。我和我的學生們為此展開了長達三天的專題討論，獲益匪셔淺。請務必代我向這位才華橫溢的作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並告知他，牛津大學的講堂，隨時為他敞開。』」
辦公室里響起了一陣由衷的驚嘆聲。
莫萊的興致越來越高，他一封接一封地讀著，有憤怒的，有讚美的，有好奇的。整個辦公室的氣氛，都因為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真實而滾燙的情緒反饋，而變得前所未有的熱烈。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股東代表阿伯內西先生走了進來，他的臉色一如既往地嚴肅，或者說，陰沉。他顯然是看到了這片狼藉的景象，眉頭皺得更深了。
「莫萊，」
他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師問罪的味道，「我聽說，我們收到了大量的讀者投訴，甚至還有人威脅要取消訂閱？」
辦公室里歡樂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莫萊看著阿伯內西，臉上笑容不減。
他的目光，讓阿伯內西想起了幾天前，在那間壓抑的會議室里，是如何激烈地反對刊發那篇稿件的。
「……這會損害我們雜誌的聲譽！我們會被整個倫敦的體面社會恥笑的！」他記得自己當時是這樣咆哮的。
而莫萊，就像現在這樣，平靜地看著他，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先生們，《雙周評論》的職責，是引領思想，而非迎合思想。如果我們因為害怕爭議，而拒絕一篇足以開創一個新紀元的文章，那才是對我們聲譽最大的損害。我堅持我的決定，並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現在，審判的時刻到了。
「是的，阿伯內西先生，」
莫萊從信件堆里，輕飄飄地抽出那封公爵的信，遞了過去，「我們確實收到了一些投訴，比如這封，來自肯特郡公爵。」
阿伯內西接過信，飛快地掃了一眼，臉上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
就在他準備開口，用這件事來大做文章時，財務主管懷特先生，幾乎是撞開了辦公室的門。他的懷裡抱著一本厚厚的帳簿，臉上是一種混合了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潮紅。
「先生們！先生們！」
懷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最終的……最終的銷售數據核算出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懷特深吸了一口氣，翻開帳簿，用一種近乎詠嘆調的語調，高聲宣布：
「本期《雙周評論》，截至今日上午，總銷量對比上月同期，淨增長——百分之十五！」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數字在空氣中發酵。
「並且，」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我們緊急加印的第二批，五千冊，已經在昨天下午，被各大書商預訂一空。現在，印刷廠正在進行史無前例的第三次加印！先生們，這……這是我們創刊以來，從未有過的奇蹟！」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長達五秒鐘的絕對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編輯們興奮地擁抱在一起，年輕的助手彼得甚至激動地把帽子扔向了天花板。
這場勝利，來得如此徹底，如此酣暢淋漓！
而阿伯內西先生，則像一尊被雷電擊中的雕像，僵立在原地。他手中的那封公爵的投訴信，顯得如此的蒼白和可笑。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百分之十五的增長率，像一記響亮的、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最終，他灰溜溜地、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那背影，充滿了狼狽。
莫萊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終於完全綻放。
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他知道，這一切的榮耀，都源自於那個遠在漢普斯特德的、名叫亞瑟·柯林斯的年輕人。
這個人，不是一個普通的作者。他是一個能創造奇蹟的鍊金術士。
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他牢牢地綁在《雙周評論》的這條船上。
「格林，」
他看向自己的助手，「我這裡有一封信，幫我儘快送到漢普斯特德的亞瑟·柯林斯先生手上。」
「並且告訴柯林斯先生，他的下一篇稿子，我隨時恭候。」
往常，這裡安靜得像個圖書館，只能聽到編輯們翻動稿紙的沙沙聲和鋼筆划過紙張的摩擦聲。而現在，這裡更像是一個繁忙的郵政分揀中心。
「讓一讓！上帝啊，請讓一讓！」
年輕的郵政助手彼得，正提著一個巨大的帆布郵袋，他艱難地在辦公室狹窄的過道里穿行，最終將來到了主編約翰·莫萊的辦公室門口。
「先生，」
彼得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地匯報導，「這是今天上午第三批了。郵局總管讓我務必向您轉達他的『敬意』，他說，自從他上任以來，還從未見過有哪家雜誌社，能憑一己之力，就讓整個倫敦西區的郵政系統陷入半癱瘓狀態。」
莫萊的辦公室里，早已被先期抵達的信件淹沒。沙發上、地毯上、窗台上，到處都是被拆開或尚未拆開的信封。他本人則像一位戰功赫赫的將軍，坐在自己的帥案後，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告訴總管先生，讓他做好準備，」
莫萊從眼鏡上方看著氣喘吁吁的彼得，語氣里充滿了愉悅，「真正的洪水，恐怕還沒到來呢。」
辦公室里的其他編輯們，也都暫時放下了手頭的工作，臉上掛著既好奇又興奮的神情，圍攏在莫萊辦公室的門口。
「都過來，都過來！」
莫萊向他們招手，「都來聽聽，我們的讀者們，都說了些什麼！」
他隨手從信件堆里抓起一封，信紙是頂級的克雷恩紋理紙，上面還帶著貴族紋章的烙印。莫萊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誇張的、模仿上議院議員的腔調，朗讀起來：
「『致約翰·莫萊先生：我必須表達我最深切的震驚與……與鄙夷！我訂閱《雙周評論》長達十五年，是將其作為我書房中理性與智慧的象徵。而您，先生！您卻用一篇為墮落和瘋狂張目的、毫無廉恥的文章，玷污了這份象徵！那個叫柯林斯的作者，其靈魂的陰暗程度，恐怕比他所吹捧的那個美國酒鬼有過之而無不及！從今日起，我將取消我的訂閱，並號召我所在俱樂部所有有識之士，共同抵制這份已經墮落的期刊！』——您忠實的（曾經是），肯特郡公爵，阿奇博爾德·坎貝爾。」
讀完，莫萊將信紙誇張地一扔，引來辦公室里一陣壓抑的、幸災樂禍的笑聲。
「公爵先生生氣了，先生們，」
莫萊笑著說，「看來我們的文章，戳到了他那顆高貴而脆弱的心臟。」
他又拿起另一封信，這封信的字跡娟秀而有力。
「再聽聽這個，來自牛津大學的，」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了許多，「『……柯林斯先生的文章，如同一道閃電，照亮了我們過去在文學批評領域中摸索的黑暗。他所提出的『心理恐怖』與『統一效果』理論，為我們分析浪漫主義晚期的文學作品，提供了一套前所未有的、極具說服力的分析工具。我和我的學生們為此展開了長達三天的專題討論，獲益匪셔淺。請務必代我向這位才華橫溢的作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並告知他，牛津大學的講堂，隨時為他敞開。』」
辦公室里響起了一陣由衷的驚嘆聲。
莫萊的興致越來越高，他一封接一封地讀著，有憤怒的，有讚美的，有好奇的。整個辦公室的氣氛，都因為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真實而滾燙的情緒反饋，而變得前所未有的熱烈。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股東代表阿伯內西先生走了進來，他的臉色一如既往地嚴肅，或者說，陰沉。他顯然是看到了這片狼藉的景象，眉頭皺得更深了。
「莫萊，」
他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師問罪的味道，「我聽說，我們收到了大量的讀者投訴，甚至還有人威脅要取消訂閱？」
辦公室里歡樂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莫萊看著阿伯內西，臉上笑容不減。
他的目光，讓阿伯內西想起了幾天前，在那間壓抑的會議室里，是如何激烈地反對刊發那篇稿件的。
「……這會損害我們雜誌的聲譽！我們會被整個倫敦的體面社會恥笑的！」他記得自己當時是這樣咆哮的。
而莫萊，就像現在這樣，平靜地看著他，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先生們，《雙周評論》的職責，是引領思想，而非迎合思想。如果我們因為害怕爭議，而拒絕一篇足以開創一個新紀元的文章，那才是對我們聲譽最大的損害。我堅持我的決定，並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現在，審判的時刻到了。
「是的，阿伯內西先生，」
莫萊從信件堆里，輕飄飄地抽出那封公爵的信，遞了過去，「我們確實收到了一些投訴，比如這封，來自肯特郡公爵。」
阿伯內西接過信，飛快地掃了一眼，臉上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
就在他準備開口，用這件事來大做文章時，財務主管懷特先生，幾乎是撞開了辦公室的門。他的懷裡抱著一本厚厚的帳簿，臉上是一種混合了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潮紅。
「先生們！先生們！」
懷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最終的……最終的銷售數據核算出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懷特深吸了一口氣，翻開帳簿，用一種近乎詠嘆調的語調，高聲宣布：
「本期《雙周評論》，截至今日上午，總銷量對比上月同期，淨增長——百分之十五！」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數字在空氣中發酵。
「並且，」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我們緊急加印的第二批，五千冊，已經在昨天下午，被各大書商預訂一空。現在，印刷廠正在進行史無前例的第三次加印！先生們，這……這是我們創刊以來，從未有過的奇蹟！」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長達五秒鐘的絕對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編輯們興奮地擁抱在一起，年輕的助手彼得甚至激動地把帽子扔向了天花板。
這場勝利，來得如此徹底，如此酣暢淋漓！
而阿伯內西先生，則像一尊被雷電擊中的雕像，僵立在原地。他手中的那封公爵的投訴信，顯得如此的蒼白和可笑。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百分之十五的增長率，像一記響亮的、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最終，他灰溜溜地、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那背影，充滿了狼狽。
莫萊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終於完全綻放。
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他知道，這一切的榮耀，都源自於那個遠在漢普斯特德的、名叫亞瑟·柯林斯的年輕人。
這個人，不是一個普通的作者。他是一個能創造奇蹟的鍊金術士。
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他牢牢地綁在《雙周評論》的這條船上。
「格林，」
他看向自己的助手，「我這裡有一封信，幫我儘快送到漢普斯特德的亞瑟·柯林斯先生手上。」
「並且告訴柯林斯先生，他的下一篇稿子，我隨時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