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純淨派和融合派
一則來自帝國權力中心的消息投入熔骨城這潭渾濁死水，激起了一場席捲全城的劇烈震動。
一名來自首都倫登擁有帝國議會直屬授權的特派監察官，即將在三天後抵達熔骨城。
他此行的官方目的，是對本地所有活體鍛造廠，進行一次全面的生產安全與不設上限的財務審計徹查。
這個消息是通過工會下發到各個工廠的正式通告，迅速傳遍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一時間，整座熔骨城都陷入了極為罕見而又風聲鶴唳的緊張氣氛中。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工廠主和工會頭目們變得好似驚弓之鳥，開始瘋狂地銷毀非法的生產記錄和財務帳本。
就連像博爾格那樣的底層工頭也一反常態地收斂了許多，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明目張胆地壓榨和欺凌工人。
對於生活在這座城市最底層的數以萬計的塑民勞工而言，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他們雖然不指望這位來自首都的大人物能真正改善他們悲慘的命運，但至少在這位監察官逗留的期間，他們可以暫時地從那些監工的皮鞭和無休止的盤剝下喘一口氣。
然而當伊拉拉從瓦萊里烏斯大師那裡得知了這則消息背後更深層次的內幕時，她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徹查。
這更像是一場來自帝國權力頂層的無聲戰爭，在這座偏遠的工業城市裡打響了第一槍。
那天深夜，伊拉拉罕見地主動召集了包括希拉斯在內的所有倖存者。
在那間狹小而壓抑的公寓裡，她將一摞從瓦萊里烏斯那裡借來的檔案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你們應該都聽說了，關於首都監察官要來的事。」伊拉拉開門見山地說道，她的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但是，你們可能不知道，這位監察官究竟是什麼人。」
她伸出手從檔案堆里抽出一張紙。
紙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肖像，他面容嚴肅眼神銳利，身穿帝國高級官員制服。
「奧古斯都·克洛維斯。」伊拉拉緩緩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帝國議會下屬，紀律監察委員會的副主席。一個以嚴酷鐵面無私和『政治潔癖』而聞名的酷吏。」
「在過去的五年裡，他親手扳倒了三名殖民地總督和十幾名與軍方有染的工廠主。」
「所有被他盯上的人，下場都只有一個——被送上生物分解台。」
「他，是帝國議會中純淨派的代表人物。」
「什麼叫純淨派？」犀牛不解地問道。
「這是瓦萊里烏斯大師告訴我的帝國上層政治鬥爭中的一個派系劃分。」伊拉拉解釋道。
「簡單來說，帝國的統治階級並非鐵板一塊。」
「其中以德文郡公爵為代表，最早掌握了活體創生學技術的一批始祖階級，我們稱之為融合派。」
「他們主張最大限度地將生物技術與帝國的每一個層面，包括經濟軍事甚至人類自身進行深度融合。」
「他們是塑民制度最堅定的擁護者和既得利益者。」
「而另一派，則是在帝國後期通過議會選舉和政治鬥爭，逐漸崛起的一批新的知識分子和低級貴族。」
「他們，就是純淨派。」
「他們並不反對活體創生學本身，但他們認為這項技術正在被過度地毫無節制地濫用。」
「他們認為將人類改造成塑民是一種對人類基因庫的污染和褻瀆。」
「他們主張應該限制活體創生學在人體改造上的應用，重新回歸更傳統的以機械和蒸汽為輔助的生產模式。」伊拉拉的聲音因為這個驚人的發現而顫抖。
「當然，」她補充道，「他們之所以這麼主張並非是出於什麼高尚的人道主義。」
「而是因為融合派幾乎壟斷了所有與人體改造相關的核心技術和專利。」
「純淨派想要在權力鬥爭中分一杯羹，就必須另闢蹊徑從另一個方向去瓦解融合派的根基。」
「所以……」柯爾金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一個身影。
「阿瑟·彭德拉貢，那個『鐘錶匠』，他也是純淨派的人？」
「很有可能。」伊拉拉點了點頭，「甚至，他可能就是純淨派在倫登地下世界的一個重要代理人。」
這個發現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們意識到他們所面對的敵人並非一個統一強大的整體，其內部也充滿著激烈的政治鬥爭和派系傾軋。
「那這個克洛維斯，他來熔骨城究竟是為了什麼？」隼問道。
「真的是為了查什麼生產安全？」
「當然不是。」伊拉拉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冷笑。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有一個——德文郡公爵。」
她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熔骨城所有的活體鍛造廠，其背後最大的股東和技術支持方都是德文郡公爵所掌控的一個家族基金。」
「這裡可以說是公爵在帝國北方最重要也是最隱秘的錢袋子和黑實驗室。」
「克洛維斯這次來，就是奉了議會純淨派的命令，來尋找德文郡公爵在這座城市裡進行非法實驗和貪腐的證據。」
「只要能找到一絲一毫可以拿到議會上去攻擊公爵的把柄，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這是一場最高級別的政治狩獵。」伊拉拉一字一句地總結道。
「而我們這些生活在這片獵場最底層的獵物，現在有了一個特殊的機會，可以借力打力，甚至…影響這場狩獵最終結果。」
她的計劃不言而喻。
如果他們能夠找到一份可以證明德文郡公爵，或者他手下的工會在熔骨城犯下了嚴重罪行的確切證據，然後通過某種渠道將其秘密地送到這位監察官的手中……
那麼他們就可以借帝國高層內鬥的這把利刃，來斬斷德文郡公爵這個他們不共戴天的仇人在帝國北方的一隻強壯手臂。
這將是他們在縫合處覆滅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主動反擊。
伊拉拉的計劃讓柯爾金和幾名年輕戰士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們終於看到了一個除了被動忍耐之外，切實可行的能夠對敵人造成實質性傷害的破局點。
然而一直沉默不語的希拉斯，卻在這個時候發出了一聲帶著不屑的冷哼。
「天真。」
「你們把希望寄托在敵人的內鬥上？」
「你們指望一個帝國的酷吏，會為了我們這些『病毒』而去向另一個更強大的敵人開戰？」
「別做夢了。」
「這和告密有什麼區別？」
「我們非塑者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
「什麼時候淪落到需要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去向一個敵人告發另一個敵人的地步了？」
「這不是告密，希拉斯。」伊拉拉耐心地解釋道。
「這叫戰略。」
「利用敵人內部的矛盾去分化瓦解他們，這是最基本的……」
「我不管那叫什麼。」希拉斯粗暴地打斷了她。
「我只知道任何與帝國官方勢力進行的合作，都是對我們信念的背叛。」
「我絕不同意。」
他的話化作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上。
柯爾金看著他，從這個自己曾經相當敬重的人身上，感覺到了屬於舊時代的固執和脫節。
希拉斯那套非黑即白的鬥爭哲學在縫合處那種相對單純的環境裡或許是有效的。
但在熔骨城這個更複雜更龐大，充滿政治陰謀和灰色地帶的新世界裡，已經顯得如此僵硬和不合時宜。
「這件事，我會和伊拉拉繼續調查。」柯爾金開口了。
「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能夠削弱敵人的機會。」
說完，他不再看希拉斯，直接結束了這場會議。
一名來自首都倫登擁有帝國議會直屬授權的特派監察官，即將在三天後抵達熔骨城。
他此行的官方目的，是對本地所有活體鍛造廠，進行一次全面的生產安全與不設上限的財務審計徹查。
這個消息是通過工會下發到各個工廠的正式通告，迅速傳遍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一時間，整座熔骨城都陷入了極為罕見而又風聲鶴唳的緊張氣氛中。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工廠主和工會頭目們變得好似驚弓之鳥，開始瘋狂地銷毀非法的生產記錄和財務帳本。
就連像博爾格那樣的底層工頭也一反常態地收斂了許多，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明目張胆地壓榨和欺凌工人。
對於生活在這座城市最底層的數以萬計的塑民勞工而言，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他們雖然不指望這位來自首都的大人物能真正改善他們悲慘的命運，但至少在這位監察官逗留的期間，他們可以暫時地從那些監工的皮鞭和無休止的盤剝下喘一口氣。
然而當伊拉拉從瓦萊里烏斯大師那裡得知了這則消息背後更深層次的內幕時，她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徹查。
這更像是一場來自帝國權力頂層的無聲戰爭，在這座偏遠的工業城市裡打響了第一槍。
那天深夜，伊拉拉罕見地主動召集了包括希拉斯在內的所有倖存者。
在那間狹小而壓抑的公寓裡，她將一摞從瓦萊里烏斯那裡借來的檔案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你們應該都聽說了，關於首都監察官要來的事。」伊拉拉開門見山地說道，她的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但是，你們可能不知道，這位監察官究竟是什麼人。」
她伸出手從檔案堆里抽出一張紙。
紙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肖像，他面容嚴肅眼神銳利，身穿帝國高級官員制服。
「奧古斯都·克洛維斯。」伊拉拉緩緩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帝國議會下屬，紀律監察委員會的副主席。一個以嚴酷鐵面無私和『政治潔癖』而聞名的酷吏。」
「在過去的五年裡，他親手扳倒了三名殖民地總督和十幾名與軍方有染的工廠主。」
「所有被他盯上的人，下場都只有一個——被送上生物分解台。」
「他，是帝國議會中純淨派的代表人物。」
「什麼叫純淨派？」犀牛不解地問道。
「這是瓦萊里烏斯大師告訴我的帝國上層政治鬥爭中的一個派系劃分。」伊拉拉解釋道。
「簡單來說，帝國的統治階級並非鐵板一塊。」
「其中以德文郡公爵為代表，最早掌握了活體創生學技術的一批始祖階級，我們稱之為融合派。」
「他們主張最大限度地將生物技術與帝國的每一個層面，包括經濟軍事甚至人類自身進行深度融合。」
「他們是塑民制度最堅定的擁護者和既得利益者。」
「而另一派，則是在帝國後期通過議會選舉和政治鬥爭，逐漸崛起的一批新的知識分子和低級貴族。」
「他們，就是純淨派。」
「他們並不反對活體創生學本身，但他們認為這項技術正在被過度地毫無節制地濫用。」
「他們認為將人類改造成塑民是一種對人類基因庫的污染和褻瀆。」
「他們主張應該限制活體創生學在人體改造上的應用，重新回歸更傳統的以機械和蒸汽為輔助的生產模式。」伊拉拉的聲音因為這個驚人的發現而顫抖。
「當然，」她補充道，「他們之所以這麼主張並非是出於什麼高尚的人道主義。」
「而是因為融合派幾乎壟斷了所有與人體改造相關的核心技術和專利。」
「純淨派想要在權力鬥爭中分一杯羹，就必須另闢蹊徑從另一個方向去瓦解融合派的根基。」
「所以……」柯爾金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一個身影。
「阿瑟·彭德拉貢，那個『鐘錶匠』，他也是純淨派的人？」
「很有可能。」伊拉拉點了點頭，「甚至，他可能就是純淨派在倫登地下世界的一個重要代理人。」
這個發現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們意識到他們所面對的敵人並非一個統一強大的整體，其內部也充滿著激烈的政治鬥爭和派系傾軋。
「那這個克洛維斯，他來熔骨城究竟是為了什麼？」隼問道。
「真的是為了查什麼生產安全？」
「當然不是。」伊拉拉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冷笑。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有一個——德文郡公爵。」
她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熔骨城所有的活體鍛造廠，其背後最大的股東和技術支持方都是德文郡公爵所掌控的一個家族基金。」
「這裡可以說是公爵在帝國北方最重要也是最隱秘的錢袋子和黑實驗室。」
「克洛維斯這次來，就是奉了議會純淨派的命令，來尋找德文郡公爵在這座城市裡進行非法實驗和貪腐的證據。」
「只要能找到一絲一毫可以拿到議會上去攻擊公爵的把柄，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這是一場最高級別的政治狩獵。」伊拉拉一字一句地總結道。
「而我們這些生活在這片獵場最底層的獵物，現在有了一個特殊的機會，可以借力打力，甚至…影響這場狩獵最終結果。」
她的計劃不言而喻。
如果他們能夠找到一份可以證明德文郡公爵，或者他手下的工會在熔骨城犯下了嚴重罪行的確切證據，然後通過某種渠道將其秘密地送到這位監察官的手中……
那麼他們就可以借帝國高層內鬥的這把利刃，來斬斷德文郡公爵這個他們不共戴天的仇人在帝國北方的一隻強壯手臂。
這將是他們在縫合處覆滅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主動反擊。
伊拉拉的計劃讓柯爾金和幾名年輕戰士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們終於看到了一個除了被動忍耐之外，切實可行的能夠對敵人造成實質性傷害的破局點。
然而一直沉默不語的希拉斯，卻在這個時候發出了一聲帶著不屑的冷哼。
「天真。」
「你們把希望寄托在敵人的內鬥上？」
「你們指望一個帝國的酷吏，會為了我們這些『病毒』而去向另一個更強大的敵人開戰？」
「別做夢了。」
「這和告密有什麼區別？」
「我們非塑者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
「什麼時候淪落到需要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去向一個敵人告發另一個敵人的地步了？」
「這不是告密，希拉斯。」伊拉拉耐心地解釋道。
「這叫戰略。」
「利用敵人內部的矛盾去分化瓦解他們，這是最基本的……」
「我不管那叫什麼。」希拉斯粗暴地打斷了她。
「我只知道任何與帝國官方勢力進行的合作，都是對我們信念的背叛。」
「我絕不同意。」
他的話化作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上。
柯爾金看著他，從這個自己曾經相當敬重的人身上，感覺到了屬於舊時代的固執和脫節。
希拉斯那套非黑即白的鬥爭哲學在縫合處那種相對單純的環境裡或許是有效的。
但在熔骨城這個更複雜更龐大，充滿政治陰謀和灰色地帶的新世界裡，已經顯得如此僵硬和不合時宜。
「這件事，我會和伊拉拉繼續調查。」柯爾金開口了。
「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能夠削弱敵人的機會。」
說完，他不再看希拉斯，直接結束了這場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