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送葬
次日清晨，一支由六人組成的特別小隊在運輸平台集結，任務是押送傑克前往三十公里外的廢棄礦區。
沒有送行也沒有儀式，甚至沒有多餘的言語。
這場流放被處理得像一次尋常的物資轉運，冰冷而高效。
希拉斯親自帶隊，他的出現讓眾人感到意外。
這位非塑者的領袖總是坐鎮中樞，很少參與這種遠離核心區的押送任務。
他今天換上了一套沒有標識的深色作戰服，雙臂的骨刃收斂在鞘套內，臉龐堅硬，看不出任何情緒。
隊伍的其他四名成員都是從非塑者的衛隊中挑選出來的老兵。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眼神里只有服從。
柯爾金是這支隊伍里的例外。
他站在隊伍的末尾，像一個不和諧的音符。
希拉斯並沒有拒絕柯爾金的加入請求。
當柯爾金找上他時，希拉斯只是審視了來者片刻然後吐出一個字：「跟上。」
這個決定沒有人提出疑問，也沒有人能夠理解。
隊伍的押送目標是一個巨大的維生艙，外部由厚重菌毯包裹。
傑克就被封存在這個移動的棺材裡，隔絕於他曾誓死保衛的組織。
在希拉斯一聲簡短的命令下，隊伍出發了。
他們穿過了沉睡的生活區和空無一人的訓練場，最後沒入了通往深處的黑暗隧道。
離開縫合處核心區越遠，環境就變得越加原始和危險。
平整的地面逐漸消失，變成了崎嶇不平的古老岩層和黏滑的苔蘚。
空氣中瀰漫著濕氣與有機物腐敗的味道。
隧道壁上提供照明的螢光菌群變得稀疏黯淡，大段的黑暗需要依靠隊員們頭盔上的「光蠅燈」來驅散。
光束所及之處，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地下生物在岩縫間一閃而過，發出令人不安的窸窣聲。
隊伍始終保持著沉默。
每個人都專注於腳下的路和周圍的警戒，只有運輸車的碾壓聲和隊員沉重的呼吸聲在隧道中迴蕩。
柯爾金能感覺到，身邊的每一個老兵都像一根繃緊的弦，他們用沉默掩蓋內心的矛盾，用服從來麻痹自己的判斷。
走了大約三個小時，當他們進入一段被稱為「哀嚎風口」的狹窄隧道時，意外發生了。
走在隊伍側翼的重火力手犀牛突然停下了腳步。
犀牛是傑克忠實的追隨者，也是他從「活體鍛工」起義時就一同戰鬥的兄弟。
他的身材像他的名字一樣壯碩，性格憨直而暴烈。
自從傑克被隔離後，他就一直處於壓抑的狂躁狀態，此刻這種狂躁終於衝破了紀律的約束。
「停下。」
隊伍前方的希拉斯聞聲停步，但他沒有回頭。
其餘四名衛隊成員立刻轉向犀牛，手中的槍微微抬起形成了包圍之勢。
「犀牛，歸隊。」希拉斯的語氣不帶溫度。
「我問你，希拉斯。」犀牛沒有理會周圍的武器，死死盯著希拉斯的背影，「我們這是在做什麼？把他像一袋垃圾一樣扔到那種地方讓他一個人爛掉？」
「這是命令。」
「狗屁命令！」犀牛咆哮起來，他的怒吼在狹窄的隧道里震得岩壁嗡嗡作響，「你這個懦夫！你不敢面對淨化者就拿自己人開刀！你根本不配當我們的領袖！」
話音未落，犀牛猛地轉身邁開沉重的步伐沖向了身後的維生艙。
他想要砸開那個囚禁著他兄弟的牢籠。
衛隊成員的反應極快，數道黑影同時撲向犀牛。
但就在他們行動的瞬間，一道更快更致命的影子從隊伍前方一閃而過。
是希拉斯。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
柯爾金只感到一陣勁風從身邊掠過，下一秒希拉斯已經出現在犀牛的身側。
希拉斯沒有使用骨刃，而是用了一種野蠻而直接高效的格鬥技巧。
他的手肘像精準的鐵錘一般，狠狠擊中了犀牛揚起的手臂關節內側的神經叢。
一聲沉悶的骨裂聲響起。
犀牛那隻力量巨大的拳頭失去了力氣，無力地垂了下去。
緊接著，希拉斯的另一隻手如鐵鉗般扼住犀牛的脖頸，順勢一扭一壓將他龐大的身軀死死按在了地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出奇，展現出強大的力量與控制力。
犀牛的身體在地上抽搐著，喉嚨里發出不甘的嗬嗬聲。
希拉斯踩著犀牛的後頸緩緩直起身。
他沒有去看地上掙扎的部下，而是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終站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切的柯爾金。
「記住這一課，柯爾金。」希拉斯的聲音冷酷清晰，每個字都印在了柯爾金的腦海里，「在戰場上，情緒是第一件要丟掉的行李。你看他，」他用下巴指了指腳下的犀牛，「他的忠誠值得尊敬，他的憤怒可以理解，但他的行為會害死我們。」
希拉斯的目光掃過周圍幽深的黑暗。
「在這條路上，任何一點聲音，任何一次衝突，都可能引來我們無法處理的麻煩。」
「如果他剛才砸開了維生艙，病毒泄漏的後果你想過嗎？我們每一個人都可能被感染變成新的污染源，我們這支隊伍就會變成一場移動的瘟疫。」
柯爾金沉默著，他無法反駁希拉斯話語中的邏輯。
希拉斯似乎覺察到了他的想法。
他鬆開腳，示意兩名衛兵將已經脫力的犀牛捆綁起來。
然後，他走到柯爾金面前與他只有一步之遙。
「你覺得我殘酷？」
柯爾金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是一種表態。
「殘酷，是為了活下去。」希拉斯的語氣沒有什麼變化，但他的眼神里，卻閃過痛苦之色。
希拉斯的聲音變得有些遙遠。
「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覺得情義比命令更重要。那是在第二次據點圍剿戰的時候，我的小隊被帝國軍的部隊包圍。我的副官，一個和我一起長大的兄弟，為了掩護我們撤退，腿被切割者的高壓水刃斬斷了。」
「當時的我，不顧一切地沖回去想救他。結果我們錯過了最佳的撤離時間，我們的小隊十二個人被敵人堵死在了一個涵洞裡。」
「最後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我活下來不是因為我最強，而是因為我的那個兄弟用他最後一口氣引爆了身上的炸藥，把我從屍體堆里推了出去。」
隧道里的風聲仿佛在為這個血腥的故事伴奏。
「我花了三天才從那個地方爬回來。那三天裡，我吃的是戰友們的血肉。」希拉斯看著柯爾金的眼睛說道，「從那天起我對自已發誓，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是領袖，我就絕不會再因為任何人的情感而讓整個團隊付出代價。」
「這就是我的責任。」
說完，希拉斯不再看柯爾金。
他轉身重新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繼續前進。」他下達了命令。
隊伍再次啟動。
被捆綁起來的犀牛被兩名衛兵架著，他不再咆哮只是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運輸車繼續發出沉悶的碾壓聲，向著更深的黑暗駛去。
沒有送行也沒有儀式，甚至沒有多餘的言語。
這場流放被處理得像一次尋常的物資轉運，冰冷而高效。
希拉斯親自帶隊，他的出現讓眾人感到意外。
這位非塑者的領袖總是坐鎮中樞，很少參與這種遠離核心區的押送任務。
他今天換上了一套沒有標識的深色作戰服，雙臂的骨刃收斂在鞘套內，臉龐堅硬，看不出任何情緒。
隊伍的其他四名成員都是從非塑者的衛隊中挑選出來的老兵。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眼神里只有服從。
柯爾金是這支隊伍里的例外。
他站在隊伍的末尾，像一個不和諧的音符。
希拉斯並沒有拒絕柯爾金的加入請求。
當柯爾金找上他時，希拉斯只是審視了來者片刻然後吐出一個字：「跟上。」
這個決定沒有人提出疑問，也沒有人能夠理解。
隊伍的押送目標是一個巨大的維生艙，外部由厚重菌毯包裹。
傑克就被封存在這個移動的棺材裡，隔絕於他曾誓死保衛的組織。
在希拉斯一聲簡短的命令下，隊伍出發了。
他們穿過了沉睡的生活區和空無一人的訓練場，最後沒入了通往深處的黑暗隧道。
離開縫合處核心區越遠，環境就變得越加原始和危險。
平整的地面逐漸消失，變成了崎嶇不平的古老岩層和黏滑的苔蘚。
空氣中瀰漫著濕氣與有機物腐敗的味道。
隧道壁上提供照明的螢光菌群變得稀疏黯淡，大段的黑暗需要依靠隊員們頭盔上的「光蠅燈」來驅散。
光束所及之處，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地下生物在岩縫間一閃而過，發出令人不安的窸窣聲。
隊伍始終保持著沉默。
每個人都專注於腳下的路和周圍的警戒，只有運輸車的碾壓聲和隊員沉重的呼吸聲在隧道中迴蕩。
柯爾金能感覺到，身邊的每一個老兵都像一根繃緊的弦，他們用沉默掩蓋內心的矛盾，用服從來麻痹自己的判斷。
走了大約三個小時，當他們進入一段被稱為「哀嚎風口」的狹窄隧道時，意外發生了。
走在隊伍側翼的重火力手犀牛突然停下了腳步。
犀牛是傑克忠實的追隨者，也是他從「活體鍛工」起義時就一同戰鬥的兄弟。
他的身材像他的名字一樣壯碩，性格憨直而暴烈。
自從傑克被隔離後，他就一直處於壓抑的狂躁狀態，此刻這種狂躁終於衝破了紀律的約束。
「停下。」
隊伍前方的希拉斯聞聲停步，但他沒有回頭。
其餘四名衛隊成員立刻轉向犀牛，手中的槍微微抬起形成了包圍之勢。
「犀牛，歸隊。」希拉斯的語氣不帶溫度。
「我問你，希拉斯。」犀牛沒有理會周圍的武器，死死盯著希拉斯的背影，「我們這是在做什麼？把他像一袋垃圾一樣扔到那種地方讓他一個人爛掉？」
「這是命令。」
「狗屁命令！」犀牛咆哮起來，他的怒吼在狹窄的隧道里震得岩壁嗡嗡作響，「你這個懦夫！你不敢面對淨化者就拿自己人開刀！你根本不配當我們的領袖！」
話音未落，犀牛猛地轉身邁開沉重的步伐沖向了身後的維生艙。
他想要砸開那個囚禁著他兄弟的牢籠。
衛隊成員的反應極快，數道黑影同時撲向犀牛。
但就在他們行動的瞬間，一道更快更致命的影子從隊伍前方一閃而過。
是希拉斯。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
柯爾金只感到一陣勁風從身邊掠過，下一秒希拉斯已經出現在犀牛的身側。
希拉斯沒有使用骨刃，而是用了一種野蠻而直接高效的格鬥技巧。
他的手肘像精準的鐵錘一般，狠狠擊中了犀牛揚起的手臂關節內側的神經叢。
一聲沉悶的骨裂聲響起。
犀牛那隻力量巨大的拳頭失去了力氣，無力地垂了下去。
緊接著，希拉斯的另一隻手如鐵鉗般扼住犀牛的脖頸，順勢一扭一壓將他龐大的身軀死死按在了地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出奇，展現出強大的力量與控制力。
犀牛的身體在地上抽搐著，喉嚨里發出不甘的嗬嗬聲。
希拉斯踩著犀牛的後頸緩緩直起身。
他沒有去看地上掙扎的部下，而是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終站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切的柯爾金。
「記住這一課，柯爾金。」希拉斯的聲音冷酷清晰，每個字都印在了柯爾金的腦海里，「在戰場上，情緒是第一件要丟掉的行李。你看他，」他用下巴指了指腳下的犀牛，「他的忠誠值得尊敬，他的憤怒可以理解，但他的行為會害死我們。」
希拉斯的目光掃過周圍幽深的黑暗。
「在這條路上，任何一點聲音，任何一次衝突，都可能引來我們無法處理的麻煩。」
「如果他剛才砸開了維生艙，病毒泄漏的後果你想過嗎？我們每一個人都可能被感染變成新的污染源，我們這支隊伍就會變成一場移動的瘟疫。」
柯爾金沉默著，他無法反駁希拉斯話語中的邏輯。
希拉斯似乎覺察到了他的想法。
他鬆開腳，示意兩名衛兵將已經脫力的犀牛捆綁起來。
然後，他走到柯爾金面前與他只有一步之遙。
「你覺得我殘酷？」
柯爾金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是一種表態。
「殘酷，是為了活下去。」希拉斯的語氣沒有什麼變化，但他的眼神里，卻閃過痛苦之色。
希拉斯的聲音變得有些遙遠。
「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覺得情義比命令更重要。那是在第二次據點圍剿戰的時候，我的小隊被帝國軍的部隊包圍。我的副官，一個和我一起長大的兄弟，為了掩護我們撤退，腿被切割者的高壓水刃斬斷了。」
「當時的我，不顧一切地沖回去想救他。結果我們錯過了最佳的撤離時間，我們的小隊十二個人被敵人堵死在了一個涵洞裡。」
「最後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我活下來不是因為我最強，而是因為我的那個兄弟用他最後一口氣引爆了身上的炸藥，把我從屍體堆里推了出去。」
隧道里的風聲仿佛在為這個血腥的故事伴奏。
「我花了三天才從那個地方爬回來。那三天裡，我吃的是戰友們的血肉。」希拉斯看著柯爾金的眼睛說道，「從那天起我對自已發誓，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是領袖，我就絕不會再因為任何人的情感而讓整個團隊付出代價。」
「這就是我的責任。」
說完，希拉斯不再看柯爾金。
他轉身重新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繼續前進。」他下達了命令。
隊伍再次啟動。
被捆綁起來的犀牛被兩名衛兵架著，他不再咆哮只是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運輸車繼續發出沉悶的碾壓聲，向著更深的黑暗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