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獵妖尾聲
第123章 獵妖尾聲
龍象派，一處簡樸的偏室內。
一個粗糲卻中氣十足的女聲響了起來：「這花名幽曇花，乃棲鳳山獨有之物，應是此次獵妖才發現的特殊植本，許是妖禽有意栽培。」
「其具體功效、藥用價值尚未查明。」
「入山弟子回報，此花並不常見，往往需深入數里才偶見一兩株。」
「但——」她話音一頓，語氣沉凝，「此花香氣極淡，擴散極廣，且異常持久。一旦沾染，三日不散。」
說話的是個身形高壯的中年女子。皮膚曬成深褐色，肌肉線條不像男弟子那般塊壘賁張，卻每一寸都繃著精悍的力道。
她胸口隨意裹著束布，赤足盤坐在蒲團上，姿態松垮，眸光卻沉凝如鐵。
女人略作停頓，繼續道：「這幾日，即便在雲籠八荒陣之內，妖物也仿佛能辨識方位，甚至成群結隊，主動躲避小隊圍剿，轉而專挑落單者襲殺。」
「先是那碧霞派丁修己，曾遭三頭妖禽合圍，險死還生。」
「不久後便是莫尋那孩子，」她喉頭微哽，眼中痛色一閃，「被九頭妖禽設計誘出隊伍，圍殺至死。」
「昨日，七殺宗的遊刃也獨自一人失蹤，至今未歸。
97
「今年獵妖盛會，兇險已遠超預期。」
女人對面，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老者坐姿挺拔如松，裸露的小臂上筋肉虬結，絲毫不見老態。
正是龍象派掌門。
老者緩緩頷首，聲音沉厚：「妖物一經開智，便非牲畜之類。這本是廝殺，非我等單方屠戮。」
「若非如此，我人族何至於千百年來與之血戰不休。」
「妖物嗅覺本就遠勝人族。有此氣縈繞不散，於妖物而言，無異於身上烙印，百里可聞。」
「莫長老，節哀。」
龍象派掌門聲音沉緩，低聲一嘆。
「雛鷹總要離巢，生死關隘，終究得他們自己去闖。這些道理，你我都懂。」
「莫尋這孩子折在此處，我心亦如刀絞。」
那被稱為莫長老的女子目光驟然一凝，本就粗糲的嗓音陡然沉硬了幾分：「若真是那孩子自己疏忽，實力不濟，死在妖物爪下，我認！」
「可這幽曇花，是有人刻意送入了兄弟堂，讓莫尋那孩子無意間沾染上的！」
她胸膛起伏，字字如鐵石相擊：「如今看來，定是獵妖頭幾日，八派中便已有人察覺此花異處，卻非但未通傳各派，反而暗中利用，意圖以此謀害我派弟子！」
「此話當真？！」
那原本看似慈眉善目的老者，周身氣勢驟然一變。
他猛地從座中站起，渾身筋肉如活物般寸寸賁張隆起，身形在瞬息間仿佛拔高膨脹，宛如一尊驟然甦醒的怒目金剛。
一股沉渾暴烈的威壓，轟然充斥整間偏室：「八派獵妖，竟有人敢行此陰毒之事？！真是—豈有此理！」
「真當我龍象派，是泥捏的不成？！」
老者雙目灼灼盯向莫長老：「可查出是哪一派所為？」
莫長老緩緩搖頭，面色沉冷：「獵妖未止，山中混亂。我已遣人暗查，但痕跡太乾淨，尚無頭緒。」
老者胸膛劇烈起伏數次，周身賁張如鐵塊的肌肉，終於一寸寸緩緩鬆了下去，重新收斂回那副看似尋常的軀殼之下。
他沉沉坐回蒲團之中。
「若要追查，也並非全無線索。」老者聲音已恢復沉緩，「令弟子留意後續幾日，哪派弟子會暗中收集幽曇花，或是刻意避讓此花，便知端倪。」
他話語微頓。
「只不過.
「」
未盡之言懸在空中。
莫長老自然明白。
只不過這意味著，幽曇花的秘密，龍象派需繼續佯作不知。
或許能順藤摸瓜揪出幕後黑手，卻也意味著，接下來很可能還會有別派弟子，因為無意沾染此花，被妖物循著氣味圍獵至死。
室內沉寂片刻。
龍象派掌門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此訊關乎各派弟子生死，我龍象派既為八派盟主，便不應隱瞞，也不該隱瞞。」
他看向莫長老：「莫長老，你可有異議？」
莫長老迎著他的目光，背脊挺得筆直，沉聲道：「我亦作此想。」
略一停頓，眼底凝聚起一種近乎冷冽的傲氣：「我龍象派弟子，憑一雙鐵拳從屍山血海里打出來，可以輸，可以死」」
「但絕不能，也絕不屑，用這等陰私手段去探查真相，或是去染那個榜首之名。
「至於莫尋那孩子的仇——我自會另尋他法，追查到底。」
「無論幕後是誰。」
聞言，老者低低笑出聲來。
那笑聲初時沉悶，繼而暢快，在靜室里盪開：「不錯，不錯......有此心氣，便可見我龍象派那股寧折不彎的魂，還在。」
第二日，龍象派便將「幽曇花」的特性與隱患，於建陽城內外廣而告之。
告知所有入山獵妖者務必避讓此花，若不幸沾染，需立即以特定藥草或真元反覆滌蕩氣息，且需時常留意自身是否殘留異香。
這消息頓時在建陽城內修士間迅速盪開漣漪。
不少人後怕，更多人則是恍然，原來近日山中諸多蹊蹺折損，根源在此。
黎念正是從賀啟元那帶著感慨的嘀咕聲中，聽得了這個消息。
他當時正垂眸整理著一本卷宗，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
那若有若無的幽香，果然是鐵莫尋喪命的索命符。
至於這花如何出現在兄弟堂，乃至於被鐵莫尋觸碰到.，背後那隻來自八派之中、隱於霧靄後的手，其用意之陰毒，已昭然若揭。
唯一讓他稍感意外的是龍象派的反應。
竟未將此事秘而不宣，而是如此乾脆利落、近乎坦蕩地將這關乎生死的秘密公之於眾。
城外的棲鳳山，獵妖盛會仍在繼續，但廝殺已趨近尾聲。
自八派聯合清剿伊始，至今已近一月。
初時山內每日的激烈搏殺，隨著時間推移與妖物的逐步清剿，如今棲鳳山內情況已明顯緩和。
最直觀的跡象便是，送至殮屍所的陣亡者遺體，一日少過一日。
龍象派，一處簡樸的偏室內。
一個粗糲卻中氣十足的女聲響了起來：「這花名幽曇花，乃棲鳳山獨有之物，應是此次獵妖才發現的特殊植本，許是妖禽有意栽培。」
「其具體功效、藥用價值尚未查明。」
「入山弟子回報，此花並不常見，往往需深入數里才偶見一兩株。」
「但——」她話音一頓，語氣沉凝，「此花香氣極淡，擴散極廣，且異常持久。一旦沾染，三日不散。」
說話的是個身形高壯的中年女子。皮膚曬成深褐色，肌肉線條不像男弟子那般塊壘賁張，卻每一寸都繃著精悍的力道。
她胸口隨意裹著束布，赤足盤坐在蒲團上，姿態松垮，眸光卻沉凝如鐵。
女人略作停頓，繼續道：「這幾日，即便在雲籠八荒陣之內，妖物也仿佛能辨識方位，甚至成群結隊，主動躲避小隊圍剿，轉而專挑落單者襲殺。」
「先是那碧霞派丁修己，曾遭三頭妖禽合圍，險死還生。」
「不久後便是莫尋那孩子，」她喉頭微哽，眼中痛色一閃，「被九頭妖禽設計誘出隊伍，圍殺至死。」
「昨日，七殺宗的遊刃也獨自一人失蹤，至今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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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獵妖盛會，兇險已遠超預期。」
女人對面，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老者坐姿挺拔如松，裸露的小臂上筋肉虬結，絲毫不見老態。
正是龍象派掌門。
老者緩緩頷首，聲音沉厚：「妖物一經開智，便非牲畜之類。這本是廝殺，非我等單方屠戮。」
「若非如此，我人族何至於千百年來與之血戰不休。」
「妖物嗅覺本就遠勝人族。有此氣縈繞不散，於妖物而言，無異於身上烙印，百里可聞。」
「莫長老，節哀。」
龍象派掌門聲音沉緩，低聲一嘆。
「雛鷹總要離巢，生死關隘，終究得他們自己去闖。這些道理，你我都懂。」
「莫尋這孩子折在此處，我心亦如刀絞。」
那被稱為莫長老的女子目光驟然一凝，本就粗糲的嗓音陡然沉硬了幾分：「若真是那孩子自己疏忽，實力不濟，死在妖物爪下，我認！」
「可這幽曇花，是有人刻意送入了兄弟堂，讓莫尋那孩子無意間沾染上的！」
她胸膛起伏，字字如鐵石相擊：「如今看來，定是獵妖頭幾日，八派中便已有人察覺此花異處，卻非但未通傳各派，反而暗中利用，意圖以此謀害我派弟子！」
「此話當真？！」
那原本看似慈眉善目的老者，周身氣勢驟然一變。
他猛地從座中站起，渾身筋肉如活物般寸寸賁張隆起，身形在瞬息間仿佛拔高膨脹，宛如一尊驟然甦醒的怒目金剛。
一股沉渾暴烈的威壓，轟然充斥整間偏室：「八派獵妖，竟有人敢行此陰毒之事？！真是—豈有此理！」
「真當我龍象派，是泥捏的不成？！」
老者雙目灼灼盯向莫長老：「可查出是哪一派所為？」
莫長老緩緩搖頭，面色沉冷：「獵妖未止，山中混亂。我已遣人暗查，但痕跡太乾淨，尚無頭緒。」
老者胸膛劇烈起伏數次，周身賁張如鐵塊的肌肉，終於一寸寸緩緩鬆了下去，重新收斂回那副看似尋常的軀殼之下。
他沉沉坐回蒲團之中。
「若要追查，也並非全無線索。」老者聲音已恢復沉緩，「令弟子留意後續幾日，哪派弟子會暗中收集幽曇花，或是刻意避讓此花，便知端倪。」
他話語微頓。
「只不過.
「」
未盡之言懸在空中。
莫長老自然明白。
只不過這意味著，幽曇花的秘密，龍象派需繼續佯作不知。
或許能順藤摸瓜揪出幕後黑手，卻也意味著，接下來很可能還會有別派弟子，因為無意沾染此花，被妖物循著氣味圍獵至死。
室內沉寂片刻。
龍象派掌門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此訊關乎各派弟子生死，我龍象派既為八派盟主，便不應隱瞞，也不該隱瞞。」
他看向莫長老：「莫長老，你可有異議？」
莫長老迎著他的目光，背脊挺得筆直，沉聲道：「我亦作此想。」
略一停頓，眼底凝聚起一種近乎冷冽的傲氣：「我龍象派弟子，憑一雙鐵拳從屍山血海里打出來，可以輸，可以死」」
「但絕不能，也絕不屑，用這等陰私手段去探查真相，或是去染那個榜首之名。
「至於莫尋那孩子的仇——我自會另尋他法，追查到底。」
「無論幕後是誰。」
聞言，老者低低笑出聲來。
那笑聲初時沉悶，繼而暢快，在靜室里盪開：「不錯，不錯......有此心氣，便可見我龍象派那股寧折不彎的魂，還在。」
第二日，龍象派便將「幽曇花」的特性與隱患，於建陽城內外廣而告之。
告知所有入山獵妖者務必避讓此花，若不幸沾染，需立即以特定藥草或真元反覆滌蕩氣息，且需時常留意自身是否殘留異香。
這消息頓時在建陽城內修士間迅速盪開漣漪。
不少人後怕，更多人則是恍然，原來近日山中諸多蹊蹺折損，根源在此。
黎念正是從賀啟元那帶著感慨的嘀咕聲中，聽得了這個消息。
他當時正垂眸整理著一本卷宗，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
那若有若無的幽香，果然是鐵莫尋喪命的索命符。
至於這花如何出現在兄弟堂，乃至於被鐵莫尋觸碰到.，背後那隻來自八派之中、隱於霧靄後的手，其用意之陰毒，已昭然若揭。
唯一讓他稍感意外的是龍象派的反應。
竟未將此事秘而不宣，而是如此乾脆利落、近乎坦蕩地將這關乎生死的秘密公之於眾。
城外的棲鳳山，獵妖盛會仍在繼續，但廝殺已趨近尾聲。
自八派聯合清剿伊始，至今已近一月。
初時山內每日的激烈搏殺，隨著時間推移與妖物的逐步清剿，如今棲鳳山內情況已明顯緩和。
最直觀的跡象便是，送至殮屍所的陣亡者遺體，一日少過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