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幽曇花
第122章 幽曇花
鮮少有人知道，鐵莫尋自己，也曾是個在街頭掙扎求存的孤兒。
當年，他是被龍象派一位長老帶回的，與鐵莫辭並無血緣。
長老為他取名莫尋，從此他便在龍象派長大，與鐵莫辭同吃同住，一同修煉。
兩人脾性相投，雖非血親，卻比許多親兄弟更親。
這「兄弟堂」，便是鐵莫尋竭盡全力，為後來者撐起的一小片屋檐。
看到院中那些雖衣衫破舊、眼神卻仍清亮的少年，黎念心中頓時恍然。
難怪那鐵莫尋生前心心念念想尋一身合體衣裳，怕是擔心自己那一身猙獰傷疤與兇悍面容，嚇哭了這些孩子吧。
此刻，黎念已化作一個面容普通的中年漢子模樣，緩步走近那扇半掩的木門。
「站住！此地是兄弟堂，外人莫進！」
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男孩立刻攔在門前。
黎念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男孩頭頂，溫聲道：「我是鐵莫尋的朋友。他托我過來，幫忙修修屋頂。」
說罷，他不等男孩再問，已越過他徑直走進了院子。
院內，不少正在劈柴、練樁、或是照看弟妹的少年聞聲都抬起頭，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人。几几個年紀稍長的，目光里立刻帶上警惕，不動聲色地圍攏過來。
黎念卻什麼也沒解釋，熟門熟路走到西側牆根，那裡並排擺著五個大水缸。
他取下扁擔水桶，開始往返挑水。
少年們從警惕到驚異，又從驚異漸生疑惑。
很快，五口大缸已盡數滿盈。
挑滿水，黎念又抬頭看向東側那間明顯漏雨的棚屋。
他喚來兩個年長少年囑咐幾句，掏出些銅錢。
不多時，便有匠人送來茅草、木板等材料。
黎念挽袖上房，填補漏洞。
幾個年長的少年也爬上來幫忙。
最後是柴火。
黎念提前訂下的數百斤乾柴很快送到，在院角壘成小山。
他不再多言，操起斧頭便俯身劈砍。
少年們漸漸圍攏過來，默默幫著撿柴、堆垛。
待水缸滿、屋頂牢、柴垛齊，日頭已西斜。
「大人，」一個胸前兜著嬰孩的少年端來一碗清水，「雖不知您為何幫咱們，但多謝了。」
黎念目光落在少年臉上，略一停頓。
這少年，他認得。
正是那日在三川行布莊裡，從灰土城逃難而來的少年。
黎念接過飲盡，擺手欲走。
就在轉身剎那，黎念身形忽地一頓。
一絲極淡、幾乎難以捕捉的奇異清香，掠過鼻尖。
這香氣清冽幽微，若非他功體因融合過聽雨樓的功法而強化感知，絕難察覺。
更關鍵的是，這氣味，他不久前剛「聞」過。
在鐵莫尋臨死前的記憶里，那妖禽撲殺的腥風之中，就夾雜著這一縷若有若無的、極不協調的清冽幽香。
黎念循著那絲若有若無的幽香，在兄弟堂的幾間棚屋內緩緩搜尋。
很快，他來到一處大通鋪前。
屋內一張簡陋的木桌上，赫然插著一大把幽藍色的花。
花已有些蔫了，看樣子放了不止一兩天。
那極淡卻異常持久的清冽香氣，正從這些瀕臨枯萎的花瓣中幽幽散出。
即便湊到鼻尖，氣味也微弱得幾不可聞，卻又詭異地能瀰漫至整個院落，仿佛某種無形卻堅韌的絲線。
「這花，從哪來的？」黎念問。
一直跟在身後的少年撓了撓頭，回想道：「是五日前，小樹去外面玩，回來時不知從哪采了一大把。瞧著好看，就插在這兒了。」
「獵妖盛會開始後，鐵莫尋回來過嗎？」黎念又問。
鐵莫尋的死訊尚未傳到兄弟堂，這些少年們只當他還在山中獵妖。
少年想了想，肯定道：「回來過。是兩日前，鐵大哥受了些傷，回來養了一夜，順道來看我們。」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鐵大哥那日，還碰過這花。」
黎念並不認得此花，但若它本生於棲鳳山中，此刻莫名出現在此，本身就已十分可疑。
心底頓時掠過諸多猜測。
棲鳳山中，「知見障」所化的濃霧籠罩全山，本是為了蒙蔽妖物感知，令其迷失方向、難以聚集成群，從而被八派弟子分而擊之。
這終究是一場對年輕弟子的歷練，而非送死之局。
可若這看似無害的幽香，能在茫茫霧海中為妖物提供一種人類無法察覺的信標呢？
若妖物能憑這香氣，聚集成群，精準鎖定某個特定目標..
「你叫什麼名字。」黎念問道。
「我叫史然。」
這少年倒是有問必答，只是眼底閃過一絲不解。
「知道龍象派怎麼走嗎？」
「知道。」史然重重地一點頭。
「這花，應生於棲鳳山中，不該成束地出現在這裡。」黎念盯著他，聲音陡然沉了下去，「你拿著它，去龍象派，找到你能看見的地位最高之人，把花給他，再把今日我問你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他。」
他語氣一重：「聽明白了嗎？」
史然被那驟然嚴肅的氣勢懾得心頭一跳，雖仍不明白緣由，卻也模糊意識到這花恐怕牽扯不小。
「明、明白了。」
「現在就去。」黎念吐出四字，體內真元無聲流轉。
史然只覺得眼前這人氣息驟變，原本的和煦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
令人呼吸發緊的壓迫感。
他不敢耽擱，一把抓起桌上那束幽藍色的花，轉身就朝院外衝去。
黎念目送他跑遠，心中暗忖：「鐵莫尋之死若真與這花有關，線索已遞到龍象派門前。能否查出端倪，且看他們自己了。
「我能做的，僅止於此。」
他走到院外，望見史然的身影已急匆匆沒入龍象派門樓之中，便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腳步邁開的同時，一股渾厚、剛猛的力量如暖流般自四肢百骸深處湧現。
那是完成鐵莫尋遺念後，抽取所得的一番《龍象蠻力鍛體訣》的完整經驗與技藝。
雖肉眼難察，但黎念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筋骨、肌肉，都在發生某種質變般的強化。
龍象派弟子需夏練三伏、冬練三九，經年累月苦熬體魄方能初成的鍛體訣，此刻已毫無保留地烙印在他的功體之中。
未吃半分苦，卻得了十分功。
體內的真元如同解凍的江河，奔涌著壯大、凝實。功體在無聲中再進一步，壁壘悄然破碎。
開元境，圓滿！
「是該仔細研讀一番《白骨觀真法》，尋那靈樞之法了。
「7
念頭落下，黎念的身影已沒入街巷深處，再不見蹤跡。
沒過多久，一名體格高壯的龍象派弟子領著少年史然，急匆匆從門派大門內趕了出來，徑直撞入了兄弟堂中。
「與你說話那人，在哪兒？」龍象派弟子目光如電，掃視著院落四周。
史然左右張望，也是一愣：「方才還在這兒的，怎麼轉眼就不見了？」
「那人很怪，一來就幫著挑水劈柴，修好了屋頂，然後就說這花不對勁......」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驚惶，「是不是......有人想害鐵大哥啊？」
身旁的龍象派弟子眼眶驟然一紅，喉結滾動，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低沉的一句：「鐵師兄......已經沒了。」
他死死攥緊手中那束幽藍色的花，指節捏得發白。
「這幽曇花，確實是棲鳳山中獨有之物......我要立刻上稟莫長老。」
「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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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少有人知道，鐵莫尋自己，也曾是個在街頭掙扎求存的孤兒。
當年，他是被龍象派一位長老帶回的，與鐵莫辭並無血緣。
長老為他取名莫尋，從此他便在龍象派長大，與鐵莫辭同吃同住，一同修煉。
兩人脾性相投，雖非血親，卻比許多親兄弟更親。
這「兄弟堂」，便是鐵莫尋竭盡全力，為後來者撐起的一小片屋檐。
看到院中那些雖衣衫破舊、眼神卻仍清亮的少年，黎念心中頓時恍然。
難怪那鐵莫尋生前心心念念想尋一身合體衣裳，怕是擔心自己那一身猙獰傷疤與兇悍面容，嚇哭了這些孩子吧。
此刻，黎念已化作一個面容普通的中年漢子模樣，緩步走近那扇半掩的木門。
「站住！此地是兄弟堂，外人莫進！」
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男孩立刻攔在門前。
黎念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男孩頭頂，溫聲道：「我是鐵莫尋的朋友。他托我過來，幫忙修修屋頂。」
說罷，他不等男孩再問，已越過他徑直走進了院子。
院內，不少正在劈柴、練樁、或是照看弟妹的少年聞聲都抬起頭，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人。几几個年紀稍長的，目光里立刻帶上警惕，不動聲色地圍攏過來。
黎念卻什麼也沒解釋，熟門熟路走到西側牆根，那裡並排擺著五個大水缸。
他取下扁擔水桶，開始往返挑水。
少年們從警惕到驚異，又從驚異漸生疑惑。
很快，五口大缸已盡數滿盈。
挑滿水，黎念又抬頭看向東側那間明顯漏雨的棚屋。
他喚來兩個年長少年囑咐幾句，掏出些銅錢。
不多時，便有匠人送來茅草、木板等材料。
黎念挽袖上房，填補漏洞。
幾個年長的少年也爬上來幫忙。
最後是柴火。
黎念提前訂下的數百斤乾柴很快送到，在院角壘成小山。
他不再多言，操起斧頭便俯身劈砍。
少年們漸漸圍攏過來，默默幫著撿柴、堆垛。
待水缸滿、屋頂牢、柴垛齊，日頭已西斜。
「大人，」一個胸前兜著嬰孩的少年端來一碗清水，「雖不知您為何幫咱們，但多謝了。」
黎念目光落在少年臉上，略一停頓。
這少年，他認得。
正是那日在三川行布莊裡，從灰土城逃難而來的少年。
黎念接過飲盡，擺手欲走。
就在轉身剎那，黎念身形忽地一頓。
一絲極淡、幾乎難以捕捉的奇異清香，掠過鼻尖。
這香氣清冽幽微，若非他功體因融合過聽雨樓的功法而強化感知，絕難察覺。
更關鍵的是，這氣味，他不久前剛「聞」過。
在鐵莫尋臨死前的記憶里，那妖禽撲殺的腥風之中，就夾雜著這一縷若有若無的、極不協調的清冽幽香。
黎念循著那絲若有若無的幽香，在兄弟堂的幾間棚屋內緩緩搜尋。
很快，他來到一處大通鋪前。
屋內一張簡陋的木桌上，赫然插著一大把幽藍色的花。
花已有些蔫了，看樣子放了不止一兩天。
那極淡卻異常持久的清冽香氣，正從這些瀕臨枯萎的花瓣中幽幽散出。
即便湊到鼻尖，氣味也微弱得幾不可聞，卻又詭異地能瀰漫至整個院落，仿佛某種無形卻堅韌的絲線。
「這花，從哪來的？」黎念問。
一直跟在身後的少年撓了撓頭，回想道：「是五日前，小樹去外面玩，回來時不知從哪采了一大把。瞧著好看，就插在這兒了。」
「獵妖盛會開始後，鐵莫尋回來過嗎？」黎念又問。
鐵莫尋的死訊尚未傳到兄弟堂，這些少年們只當他還在山中獵妖。
少年想了想，肯定道：「回來過。是兩日前，鐵大哥受了些傷，回來養了一夜，順道來看我們。」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鐵大哥那日，還碰過這花。」
黎念並不認得此花，但若它本生於棲鳳山中，此刻莫名出現在此，本身就已十分可疑。
心底頓時掠過諸多猜測。
棲鳳山中，「知見障」所化的濃霧籠罩全山，本是為了蒙蔽妖物感知，令其迷失方向、難以聚集成群，從而被八派弟子分而擊之。
這終究是一場對年輕弟子的歷練，而非送死之局。
可若這看似無害的幽香，能在茫茫霧海中為妖物提供一種人類無法察覺的信標呢？
若妖物能憑這香氣，聚集成群，精準鎖定某個特定目標..
「你叫什麼名字。」黎念問道。
「我叫史然。」
這少年倒是有問必答，只是眼底閃過一絲不解。
「知道龍象派怎麼走嗎？」
「知道。」史然重重地一點頭。
「這花，應生於棲鳳山中，不該成束地出現在這裡。」黎念盯著他，聲音陡然沉了下去，「你拿著它，去龍象派，找到你能看見的地位最高之人，把花給他，再把今日我問你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他。」
他語氣一重：「聽明白了嗎？」
史然被那驟然嚴肅的氣勢懾得心頭一跳，雖仍不明白緣由，卻也模糊意識到這花恐怕牽扯不小。
「明、明白了。」
「現在就去。」黎念吐出四字，體內真元無聲流轉。
史然只覺得眼前這人氣息驟變，原本的和煦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
令人呼吸發緊的壓迫感。
他不敢耽擱，一把抓起桌上那束幽藍色的花，轉身就朝院外衝去。
黎念目送他跑遠，心中暗忖：「鐵莫尋之死若真與這花有關，線索已遞到龍象派門前。能否查出端倪，且看他們自己了。
「我能做的，僅止於此。」
他走到院外，望見史然的身影已急匆匆沒入龍象派門樓之中，便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腳步邁開的同時，一股渾厚、剛猛的力量如暖流般自四肢百骸深處湧現。
那是完成鐵莫尋遺念後，抽取所得的一番《龍象蠻力鍛體訣》的完整經驗與技藝。
雖肉眼難察，但黎念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筋骨、肌肉，都在發生某種質變般的強化。
龍象派弟子需夏練三伏、冬練三九，經年累月苦熬體魄方能初成的鍛體訣，此刻已毫無保留地烙印在他的功體之中。
未吃半分苦，卻得了十分功。
體內的真元如同解凍的江河，奔涌著壯大、凝實。功體在無聲中再進一步，壁壘悄然破碎。
開元境，圓滿！
「是該仔細研讀一番《白骨觀真法》，尋那靈樞之法了。
「7
念頭落下，黎念的身影已沒入街巷深處，再不見蹤跡。
沒過多久，一名體格高壯的龍象派弟子領著少年史然，急匆匆從門派大門內趕了出來，徑直撞入了兄弟堂中。
「與你說話那人，在哪兒？」龍象派弟子目光如電，掃視著院落四周。
史然左右張望，也是一愣：「方才還在這兒的，怎麼轉眼就不見了？」
「那人很怪，一來就幫著挑水劈柴，修好了屋頂，然後就說這花不對勁......」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驚惶，「是不是......有人想害鐵大哥啊？」
身旁的龍象派弟子眼眶驟然一紅，喉結滾動，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低沉的一句：「鐵師兄......已經沒了。」
他死死攥緊手中那束幽藍色的花，指節捏得發白。
「這幽曇花，確實是棲鳳山中獨有之物......我要立刻上稟莫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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