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無面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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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無面客?

  又是匆匆一月過去。

  險屍所內倒是風平浪靜了好一段時日。

  干那些尋常吏員與穢工而言,日子清閒悠然了不少。

  可對黎念來說,這意味著已有許久未曾接觸到新的遺念。

  這日清晨,白府院中,黎念緩緩打完一套掌法。

  招式起落間勁風隱隱,待到最後收勢,一口悠長的氣息自他胸腹間吐出,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淡淡白霧。

  「這套下品掌法......」黎念心道,「即便我如今已有諸多外練武學圓滿,武學上的眼界見識遠高於以前,至少也還需月余功夫,方能將其練至小成。」

  「之後的大成、圓滿,一步比一步艱難。若單憑自己苦修,想練圓滿幾門武學,突破至開元後期,怕是要耗費兩三載光陰。」

  「至於開元境圓滿......或許得用十年水磨工夫慢慢去磨。」

  黎念咂了咂嘴,心下自嘲:「如今看來我這副身子骨,不能說是沒有天賦,但也僅止於平平無奇。」

  念頭轉罷,黎念也不再多想。

  「且去殮屍所走一遭,瞧瞧今日有無新到的屍首。」

  剛至所門口,便見賀啟元領著幾名穢工從外側回來。

  幾人推著的板車上,赫然躺著一具覆著白布的屍首。

  白布下,腹部位置浸透出一大片刺目的暗紅,血跡猶新。

  從白布側面未被完全遮蓋的衣角,能看出此人身上所穿,正是妖魔司制式的玄色制服。

  「賀大人。」

  黎念幾步迎上,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板車上覆著白布的輪廓,朝賀啟元點了點頭。

  他微蹙眉頭,隨口問道:「巡狩衛出城獵妖,又有折損?」

  說話間,一隻手已狀若無意地搭在了白布下那隻冰冷僵硬的手腕。

  賀啟元卻將身子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又低又沉:「非也非也。」

  「這是庚字旗的一位鎮獄衛,」他朝板車努了努嘴,「昨夜在城內巡值,走到梨花巷附近,不知被誰給襲殺了。」

  「執掌庚字旗的那位校尉正惱火得很,眼下還在嚴查兇手。」

  黎念聞言,眉頭鎖得更緊:「如今竟有人敢直接對當值的妖魔衛下手了?」

  「殺人無非仇、財、情。或許是同僚積怨,又或許是得罪了哪家世家子弟?」

  賀啟元語氣平淡,「不過老朽瞧著,這案子,怕是不易查清。」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意味深長:「這位大人,生前的風評,可著實算不得好。平日裡手伸得長,銀子看得重,誰知是擋了誰的道,還是摸了不該摸的燙手錢?」

  賀啟元揮手示意穢工將屍首抬入停屍的側廂,自己則駐足院中,與黎念閒談起來。

  一提起這等城內秘辛,老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仿佛閃爍著光一般。

  黎念的手已經從那冰冷的手腕上移開,就在方才觸碰的瞬息,兩行熟悉的字跡已浮現在他視野之中:「【亡者】:瞿長風(開元境前期)。」

  「【遺念】:不甘枉死,為其復仇。」

  瞿長風?

  居然還是個熟人。

  黎念自然記得此人,那個最是貪財,尤其愛借職務之便勒索些銀兩的鎮獄衛。

  當初潛入棲霞山莊,他還曾借用過此人的面目。

  難怪賀啟元說他「風評不算好」。

  怕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才招來這殺身之禍。

  「且看看能否完成罷。」

  黎念在心底暗道一聲:「接受。」

  若這兇手當真來頭太大,屆時放棄便是。

  只要心念一動,這執念自會消散。

  旋即,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是夜,瞿長風正按例巡經梨花巷。

  四下寂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響。

  忽然,瞿長風腹部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有冰錐自內而外猛然刺穿。

  他下意識低頭,卻只看見玄色制服上迅速洇開一片深暗。


  緊接著,雙眼傳來灼燒般的劇痛,視野驟然陷入漆黑。

  耳畔最後捕捉到的,是一道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男聲,帶著一絲極淡的、確認般的口吻:「並非此人。」

  話音落下,意識便如風中殘燭,驟然熄滅。

  「下手這般果斷狠辣,倒是沒留下太多線索。」

  「至少也是個開元中期。」

  黎念暗忖。

  只是那男子的聲音......隱約有幾分耳熟。

  黎念仔細回想了一番,一時竟然沒有回想起來是何人。

  他暫將這點疑竇按下,留待日後細究。

  此時,賀啟元談興正濃,與黎念分享著近日城內的種種新鮮見聞,越說越是眉飛色舞。

  黎念偶爾追問一句,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訝異,讓老頭更是受用。

  從前黎念還需自己去酒館茶樓探聽消息,如今卻發現,這賀啟元簡直就是一座行走的訊息庫。

  無論是武館紛爭、世家秘辛,還是門派動向,他總能拿到最新、最細的邊角料。

  老頭嗜酒,常以酒會友,竟與不少宗門弟子乃至雜役都混得臉熟。

  加之身在妖魔司,消息來源更是蕪雜而通透。

  「聽說今年那「九派獵妖」......哦對,如今該叫八派」了。」

  賀啟元壓低聲音,眼裡閃著光。

  「八派年輕弟子的聯合獵妖試煉,要提前舉行了。依老朽看,這也是各派向妖魔司、向世人表露與妖物勢不兩立」的姿態罷。」

  他咂咂嘴,繼續道:「時間就定在三個月後。今年會是那專修殺伐的七殺宗,還是錘鍊體魄的龍象派能拔得頭籌?」

  「老朽知道幾處屆時會開暗盤,怎樣,白大人可有興趣隨老朽去瞧瞧風向?」

  黎念笑了笑,未置可否:「到時再說。」

  賀啟元渾不在意他的敷衍,自顧自地頓了頓,話鋒卻是一轉:「說起聽雨樓,近來城內倒是傳起一樁怪談......白大人可曾耳聞?」

  黎念眉頭微皺:「可是指聽雨樓覆滅一事,背後另有推手?風言風語倒是聽過幾句,未曾深究。」

  「正是此事。」

  賀啟元眼底精光微露,聲音又壓低幾分。

  「世人皆贊那狄逸飛是建陽城的英雄,憑一己之力為我建陽城掃除妖物隱患。可誰又說得清,那一夜棲霞山莊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豎起手指:「狄逸飛是如何從守衛森嚴的莊子裡孤身逃出來的?」

  「他一個烈陽門弟子,為何偏在九派議事前夕,獨自潛入棲霞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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