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收屍人收屍
第93章 收屍人收屍
黎念等人緩緩走入棲霞山莊之內，目光所及，儘是一片狼籍。
山莊內，那些不久前才剛新建的亭台閣樓，此刻大多已化作殘垣斷壁，在先前那場短促而酷烈的廝殺中被生生摧毀。
四周那片曾頗具風雅的竹林，也已在狂暴的術法餘波中伏倒、焦黑，與瓦礫混雜一處。
更為觸目的是散落各處的屍首，人族的軀體與狐妖龐大的屍身混雜一處，鮮血浸染泥土，散發出濃重的腥氣。
其間，尚有不少妖魔衛正押解著放棄抵抗的聽雨樓弟子，以繩索捆綁，逐一押往建陽城，等候後續審訊。
「著實未曾料到，聽雨樓與妖物勾結竟深至此等地步，連門下弟子也多認同那新道」，反將我妖魔司視為多管閒事之人。」
「那些負隅頑抗的聽雨樓弟子，連同莊中妖物，皆已伏誅。」
「莊中尚有不少對此事懵懂無知的弟子，眼下正被押送回建陽城，待一一審訊定罪。」
許革望著眼前廢墟，不由慨嘆：「這百年傳承的聽雨樓，竟就這般一朝傾覆。」
一旁的老資歷賀啟元沙啞接話，語氣帶著洞悉世事的淡然：「要我說，純屬那樓主自取滅亡。」
「在這大玄疆域內，任憑你謀劃什麼，都尚存轉圜餘地。」
「唯獨觸了兩條底線，妖魔司絕無可能寬宥。」
「無非是一妖，一魔。」
「別看妖魔司平日對四門五派諸多容忍，縱容他們上躥下跳，又是九派議事，又是聯合抗議妖魔司過度干涉他們宗門事務，連遷居城外這等事也由著他們，實則......不過是上面的幾位大人懶得理會罷了。」
「說句實在的，妖魔司何嘗不想掃清這些宗門，將其珍藏的術法傳承盡數收歸司內？」
「一旦發現哪個門派有逾越之舉，剿滅一門勢力，不過出動幾位校尉便能了結的小事。」
「若校尉不夠，上頭還有司首大人，乃至一城都督。」
「若連都督都覺不足......還有州府大員，乃至鎖龍城內那些..
」
說到此處，賀啟元似意識到失言，猛地收聲，渾濁的眼珠左右一瞥，不再言語。
黎念聞言，目光微沉，心中若有所思。
此番剿滅聽雨樓一事，司內原本不乏校尉意欲出手，爭此功勞。
然而羅新言仿佛早有準備，動作最快，一人獨自攬下此事。
為了穩妥起見，方才邀了另一位校尉匡子睿同行。
但細想之下，僅出動兩位校尉，一日之內便踏平一宗，可見妖魔司底蘊之深厚。
黎念很早便知曉，此方世界，乃是一個等級森嚴、自上而下掌控的天地。
修行之人身負神通，偉力歸於自身。
修為高深者，一人之力，足以抗衡千軍萬馬。
昔日黎念地位低微，所知有限，而今眼界漸開，對此世認知也愈發清晰。
建陽城不過一隅城池罷了，其上尚有青州州府，州府之上，更有大玄皇城鎖龍城巍然矗立。
他曾聽賀啟元這老吏閒談時說起一樁舊事：
昔年青州曾有一城，因地處偏遠，妖魔司勢力薄弱，當地幾個傳承悠久的世家大族與修行宗門便漸漸坐大。
這些勢力歷經數代苦心經營，耗費無數資源，終於合力栽培出一位踏入第三境的修士。
憑藉這位第三境修士的威懾力，他們聯合舉事，一夜之間推翻了當地妖魔司，並公然自立為一國，不再奉大玄王朝正朔。
為抵禦大玄征討，他們掌控城池後大肆擴軍，擁凡人兵卒武夫上萬，靈樞境修士更有三十餘位0
然而青州州府遣去平亂的，僅僅只有一位高階修行者。
不過半日。
那座城的牆頭，便密密麻麻掛滿了首級。
而這，還僅僅是青州一府之地的手段。
更遑論那大玄王朝的皇城鎖龍城中，傳聞更有如陸地神仙般的人物坐鎮，輕易不出世。
因此，從人族整體而言，人族仍面臨世間萬千妖山環伺，無數大妖虎視眈眈的威脅。
可若僅從大玄人族內部視之，大玄朝廷對整個人族的掌控，依舊如磐石般，無人能夠撼動分毫。
就在此時，一隊妖魔衛抬著數十口沉甸甸的箱子從禁莊深處魚貫而出。
這些箱籠被逐一裝上馬車，朝著建陽城方向運送。
裡面儘是聽雨樓積攢多年的底蘊，金銀財寶、功法秘籍、靈藥補品、糧草物資，應有盡有。
隊伍末尾，羅新言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踱步而出。
他看上去頗有幾分狼狽，玄色官服破了數個窟窿，還有幾道明顯的劍痕。
但渾身上下卻不見半點血跡，除了衣衫破損外竟似毫髮無傷。
此刻他眯著雙眼，笑得見牙不見眼，滿意地打量著滿載而去的車隊。
緊接著現身的是面色冷峻的匡子睿。
那柄狹長短刀已歸鞘，唯獨手中還握著那根駭人的長鞭。
帶刺的鞭身上沾染著暗紅血跡，隱約有幽藍火焰在倒刺間明滅閃爍。
這兵器光是看著就讓人脊背發涼。
「子睿，此番多虧你了。」
羅新言伸出胖手拍了拍同僚的肩膀。
匡子睿抹去頰邊血漬，冷硬的語氣中透著一絲酣暢：「分內之事。」
他手腕一抖，長鞭如靈蛇般收回尖刺後纏回腰間：「日後若還有誅妖除惡的差事，儘管找我。」
說罷竟不再多看那滿車財物一眼，獨自轉身離去。
羅新言望著他的背影搖頭失笑。
這匡子睿性子古板冷硬，司里討厭他的人不在少數。
可偏偏遇上事情之時，不少人都願意請他出手。
就連那些最看不慣他的人，也承認面對妖魔之時，把後背交給此人最是放心。
這般矛盾處境，著實令人稱奇。
但凡涉及誅妖除惡之事，匡子睿從來來者不拒，更分文不取。
他不爭功名，不圖錢財寶藥，仿佛斬妖除魔本身，就是他修行的全部意義。
「子睿啊，」羅新言忽然揚聲道，「心念通達這一關，最是強求不得。」
匡子睿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聲音依舊平穩：「謝羅大人提點。」
話音落下，人已遠去。
羅新言轉過身來，那張圓臉上依舊堆滿笑意，對著黎念等人揚聲道：「都給本校尉仔細收殖，一具都不許漏！今日心情好，差事辦得漂亮，少不了你們的賞！」
「遵命。」
許革、黎念等驗屍所眾人齊聲應和。
隨即躬身散開，依照指令劃分區域，各自忙碌起來。
普通弟子的屍首由穢工負責，就地集中火化，以防時疫滋生。
而開元境修士與妖物的屍身，則需由黎念等懂得【歸藏術】的驗屍人親自處理。
當黎念的手掌觸碰到第一具尚帶餘溫的狐妖屍身時，眼底熟悉的字跡悄然浮現：「【亡者】：玄苛（開元境前期狐妖）」
「【遺念】：今日當吞食二十人老幼，解田間佃戶勞累之苦，完成今日一樁善行。」
黎念等人緩緩走入棲霞山莊之內，目光所及，儘是一片狼籍。
山莊內，那些不久前才剛新建的亭台閣樓，此刻大多已化作殘垣斷壁，在先前那場短促而酷烈的廝殺中被生生摧毀。
四周那片曾頗具風雅的竹林，也已在狂暴的術法餘波中伏倒、焦黑，與瓦礫混雜一處。
更為觸目的是散落各處的屍首，人族的軀體與狐妖龐大的屍身混雜一處，鮮血浸染泥土，散發出濃重的腥氣。
其間，尚有不少妖魔衛正押解著放棄抵抗的聽雨樓弟子，以繩索捆綁，逐一押往建陽城，等候後續審訊。
「著實未曾料到，聽雨樓與妖物勾結竟深至此等地步，連門下弟子也多認同那新道」，反將我妖魔司視為多管閒事之人。」
「那些負隅頑抗的聽雨樓弟子，連同莊中妖物，皆已伏誅。」
「莊中尚有不少對此事懵懂無知的弟子，眼下正被押送回建陽城，待一一審訊定罪。」
許革望著眼前廢墟，不由慨嘆：「這百年傳承的聽雨樓，竟就這般一朝傾覆。」
一旁的老資歷賀啟元沙啞接話，語氣帶著洞悉世事的淡然：「要我說，純屬那樓主自取滅亡。」
「在這大玄疆域內，任憑你謀劃什麼，都尚存轉圜餘地。」
「唯獨觸了兩條底線，妖魔司絕無可能寬宥。」
「無非是一妖，一魔。」
「別看妖魔司平日對四門五派諸多容忍，縱容他們上躥下跳，又是九派議事，又是聯合抗議妖魔司過度干涉他們宗門事務，連遷居城外這等事也由著他們，實則......不過是上面的幾位大人懶得理會罷了。」
「說句實在的，妖魔司何嘗不想掃清這些宗門，將其珍藏的術法傳承盡數收歸司內？」
「一旦發現哪個門派有逾越之舉，剿滅一門勢力，不過出動幾位校尉便能了結的小事。」
「若校尉不夠，上頭還有司首大人，乃至一城都督。」
「若連都督都覺不足......還有州府大員，乃至鎖龍城內那些..
」
說到此處，賀啟元似意識到失言，猛地收聲，渾濁的眼珠左右一瞥，不再言語。
黎念聞言，目光微沉，心中若有所思。
此番剿滅聽雨樓一事，司內原本不乏校尉意欲出手，爭此功勞。
然而羅新言仿佛早有準備，動作最快，一人獨自攬下此事。
為了穩妥起見，方才邀了另一位校尉匡子睿同行。
但細想之下，僅出動兩位校尉，一日之內便踏平一宗，可見妖魔司底蘊之深厚。
黎念很早便知曉，此方世界，乃是一個等級森嚴、自上而下掌控的天地。
修行之人身負神通，偉力歸於自身。
修為高深者，一人之力，足以抗衡千軍萬馬。
昔日黎念地位低微，所知有限，而今眼界漸開，對此世認知也愈發清晰。
建陽城不過一隅城池罷了，其上尚有青州州府，州府之上，更有大玄皇城鎖龍城巍然矗立。
他曾聽賀啟元這老吏閒談時說起一樁舊事：
昔年青州曾有一城，因地處偏遠，妖魔司勢力薄弱，當地幾個傳承悠久的世家大族與修行宗門便漸漸坐大。
這些勢力歷經數代苦心經營，耗費無數資源，終於合力栽培出一位踏入第三境的修士。
憑藉這位第三境修士的威懾力，他們聯合舉事，一夜之間推翻了當地妖魔司，並公然自立為一國，不再奉大玄王朝正朔。
為抵禦大玄征討，他們掌控城池後大肆擴軍，擁凡人兵卒武夫上萬，靈樞境修士更有三十餘位0
然而青州州府遣去平亂的，僅僅只有一位高階修行者。
不過半日。
那座城的牆頭，便密密麻麻掛滿了首級。
而這，還僅僅是青州一府之地的手段。
更遑論那大玄王朝的皇城鎖龍城中，傳聞更有如陸地神仙般的人物坐鎮，輕易不出世。
因此，從人族整體而言，人族仍面臨世間萬千妖山環伺，無數大妖虎視眈眈的威脅。
可若僅從大玄人族內部視之，大玄朝廷對整個人族的掌控，依舊如磐石般，無人能夠撼動分毫。
就在此時，一隊妖魔衛抬著數十口沉甸甸的箱子從禁莊深處魚貫而出。
這些箱籠被逐一裝上馬車，朝著建陽城方向運送。
裡面儘是聽雨樓積攢多年的底蘊，金銀財寶、功法秘籍、靈藥補品、糧草物資，應有盡有。
隊伍末尾，羅新言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踱步而出。
他看上去頗有幾分狼狽，玄色官服破了數個窟窿，還有幾道明顯的劍痕。
但渾身上下卻不見半點血跡，除了衣衫破損外竟似毫髮無傷。
此刻他眯著雙眼，笑得見牙不見眼，滿意地打量著滿載而去的車隊。
緊接著現身的是面色冷峻的匡子睿。
那柄狹長短刀已歸鞘，唯獨手中還握著那根駭人的長鞭。
帶刺的鞭身上沾染著暗紅血跡，隱約有幽藍火焰在倒刺間明滅閃爍。
這兵器光是看著就讓人脊背發涼。
「子睿，此番多虧你了。」
羅新言伸出胖手拍了拍同僚的肩膀。
匡子睿抹去頰邊血漬，冷硬的語氣中透著一絲酣暢：「分內之事。」
他手腕一抖，長鞭如靈蛇般收回尖刺後纏回腰間：「日後若還有誅妖除惡的差事，儘管找我。」
說罷竟不再多看那滿車財物一眼，獨自轉身離去。
羅新言望著他的背影搖頭失笑。
這匡子睿性子古板冷硬，司里討厭他的人不在少數。
可偏偏遇上事情之時，不少人都願意請他出手。
就連那些最看不慣他的人，也承認面對妖魔之時，把後背交給此人最是放心。
這般矛盾處境，著實令人稱奇。
但凡涉及誅妖除惡之事，匡子睿從來來者不拒，更分文不取。
他不爭功名，不圖錢財寶藥，仿佛斬妖除魔本身，就是他修行的全部意義。
「子睿啊，」羅新言忽然揚聲道，「心念通達這一關，最是強求不得。」
匡子睿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聲音依舊平穩：「謝羅大人提點。」
話音落下，人已遠去。
羅新言轉過身來，那張圓臉上依舊堆滿笑意，對著黎念等人揚聲道：「都給本校尉仔細收殖，一具都不許漏！今日心情好，差事辦得漂亮，少不了你們的賞！」
「遵命。」
許革、黎念等驗屍所眾人齊聲應和。
隨即躬身散開，依照指令劃分區域，各自忙碌起來。
普通弟子的屍首由穢工負責，就地集中火化，以防時疫滋生。
而開元境修士與妖物的屍身，則需由黎念等懂得【歸藏術】的驗屍人親自處理。
當黎念的手掌觸碰到第一具尚帶餘溫的狐妖屍身時，眼底熟悉的字跡悄然浮現：「【亡者】：玄苛（開元境前期狐妖）」
「【遺念】：今日當吞食二十人老幼，解田間佃戶勞累之苦，完成今日一樁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