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焚天校尉」匡子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明山嶽如山般魁梧的身軀後方,緩步轉出一道修長身影。

  來人披著紫色寬袍,廣袖垂落間頗有幾分登台作戲的韻味。

  雖下頜蓄著短須,十指卻纖白如玉,眉眼含煙帶霧,透著一股雌雄莫辨的詭譎氣質。

  此乃巡狩司校尉楮行安,品秩與明山嶽同等。

  二人其實之前並無深交,只是近日因明山嶽為子嗣前程,不惜重金請託,方才多有往來。

  巡狩司專司建陽城周邊巡防,清剿妖魔。

  多數校尉駐守城外,圍獵妖魔,近來恰逢二人輪值留守,故一同前來查勘。

  楮行安眼尾輕掃過明山嶽掌中瑟瑟發抖的白元枯,青灰色的鬍鬚微微顫動,眸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幸災樂禍。

  居然有人對這明山嶽的獨子下手了......

  突然間,楮行安突然察覺到明山嶽周身氣息驟變。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以明山嶽為中心擴散開來。

  腳下的青石板路面上,墨色陰影如活物般張牙舞爪地蔓延開來。

  那黑色比夜色更深沉幾分。

  感受到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原本絮絮叨叨解釋的白元枯猛地噤聲,連呼吸都屏住了。

  順著明山嶽死死盯住的方向望去,只見兩截殘屍橫陳在血泊中。

  不是明皓峰又是誰?

  楮行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那小子竟真的死了?

  明山嶽一向將這個獨子視若性命,如今怕是要發瘋了......

  「吾兒——皓峰!!!」

  明山嶽從喉間擠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那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上前幾步,顫抖著確認那具殘破的屍身。

  當最終確認這就是他傾盡心血培養的獨子時,他顫抖著手,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明山嶽垂首而立,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墨色。

  雖看不清神情,但任誰都能感受到那正在積蓄的滔天怒意。

  白元枯與許革早已汗出如漿,在可怖的威壓下瑟瑟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觀此地慘狀,當是【陰骨道】的手筆無疑。」

  「那宋榮,必是陰骨道安插的暗樁。」

  「這邪道蟄伏多年,如今又要現世作亂了麼?」

  「陰骨道最是令人作嘔。」

  「修習此道者雖修為平平,卻最擅布局,常能豢養出毀城滅地的可怖魔物。」

  楮行安出聲判斷道。

  明山嶽默然不語。

  他何須旁人提醒。

  當年為了給皓峰謀取前程,他親自從陰骨道手中奪來過一份功體傳承,豈會不識得這些邪祟手段?

  「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突兀響起。

  明山嶽指節發白,鐵鉗般的手掌無意識地收緊。

  白元枯脖頸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面龐漲成紫紅,喉間擠出破碎的嗬嗬聲,眼看就要被生生掐斷頸骨。

  就在這時,一隊身著狻猊雲紋玄袍的人馬肅然而至。

  為首的是個玄甲冷麵的年輕將領,他身後的人訓練有素地四散開來,將現場團團圍住,開始勘查痕跡。

  「確是陰骨道手筆。」年輕將領聲音生硬,一字一頓,「現場已無活口,元兇早已遁走。此事發生在城內,是我鎮獄司失職。」

  他上前幾步,玄甲在月光下泛著寒光:「我已傳令各處城門嚴加盤查,定會徹查到底。」

  此人正是鎮獄司校尉匡子睿,人稱「焚天校尉」。

  鎮獄司專掌妖魔監牢、刑訊審問及城內巡守,此案正屬其管轄範圍。

  匡子睿目光轉向奄奄一息的白元枯,語氣冷硬:「此人既是被邪道蠱惑,又未釀成大禍,明大人還是手下留情為好。」

  「濫殺無辜,同樣觸犯大玄律法。」

  大玄王朝確實頒布了通行全國的律法。

  然而這世間的社會結構卻頗為畸形,朝廷並未設置府衙、縣衙等常設行政機構。


  唯一的官方暴力機關便是妖魔司,由其統管全城大小事務。

  但在不同地域,實際奉行的規矩也各不相同。

  譬如在城西的貧民區域,便是各路幫派劃分地盤、橫行無忌,柴幫、鹽幫等等不計其數。

  世家大族內部遵循著傳承已久的家規,而各大門派也有自己的清規戒律。

  更何況這世間還存在身負神異的修行者,他們若觸犯律法,豈能與尋常百姓同罪論處?

  歸根結底,規矩建立在權力之上,秩序依附於實力之下。

  建陽城這看似穩固的格局,實則由一套森嚴而畸形的法則所維繫。

  幫派惡鬥、世家傾軋、利益爭奪等現象屢見不鮮。

  但匡子睿卻是個特例。

  這位鎮獄司校尉以恪守律法而聞名,是少有的認死理之人。

  他行事完全依照大玄律法條文,最著名的事跡當屬一世家嫡系子弟虐殺民女一案。

  他竟親自提刀闖入該世家府邸,將兇徒當場斬殺,隨後帶回妖魔司依律處置。

  此事雖令百姓對他肅然起敬,卻也招致了不少人的忌恨。

  不過要想限制他也並非難事。

  既然他信奉律法,那便用律法來約束他。

  如今這位靈樞境的強者,僅被委派管轄這城西一片荒破街巷,負責巡視人煙稀少的區域和一小段城牆。

  匡子睿對此卻毫無怨言。

  在他治下的這片區域,當真是惡行絕跡,秩序井然。

  明山嶽聞言,鐵鉗般的手指緩緩鬆開。

  白元枯如斷線木偶般癱軟在地,捂著青紫的脖頸大口喘息,胸腔劇烈起伏。

  方才若再晚上片刻,他怕是真要頸骨盡碎而亡。

  喪子之痛雖如烈火焚心,但明山嶽終究不失理智。

  當務之急是追查元兇,而非無用地發泄怒火。

  惹了這位校尉,只會平白生了麻煩。

  「哼,我還不至於會遷怒於旁人。「

  明山嶽冷眼掃過匡子睿。

  「但願鎮獄司能儘快給個交代。」

  「死的乃我明家嫡子!此事我亦會親自追查到底!「

  匡子睿的面容依舊冷硬,沒有絲毫表情:「死的,不獨是你明家的嫡子。」

  「更是許多父母的骨肉。」

  「還望明大人莫要太過狹隘!「

  說罷,匡子睿轉身凝視白元枯。

  雙眸中竟憑空燃起兩簇幽火,白元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靈樞境修士最擅洞察心念,片刻間已探明真相。

  「此人受邪念操控,實乃身不由己。」

  匡子睿聲音斬釘截鐵:「依律,無罪!」

  在場無人質疑這番判決。

  明山嶽睥睨著癱軟如泥的白元枯,從齒縫間擠出一個字:「滾。」

  白元枯立即連滾帶爬地逃離此處,轉過街角都不敢停下腳步。

  他一邊跑著一邊劇烈喘息,劫後餘生的狂喜湧上心頭。

  「活下來了......」

  他喃喃自語著,欣喜若狂。

  「真的活下來了!「

  宋榮是生是死,逃往何方,此刻已與他全無干係。

  那都是這幾位大人該操心的事了。

  白元枯只在心底暗暗詛咒,盼著那險些害死他的老鬼,早日被擒殺。

  他一路倉皇逃回自家的府邸中,背抵門板,剛喘過一口氣,心頭卻猛地一沉。

  「有些不對勁!」

  這套三進三出的院落中靜得死寂,下人們蹤影全無。

  這反常的冷清,讓白元枯瞬間寒毛倒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