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殺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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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妙容不假思索:「他年過八旬,氣血衰敗,兩次衝擊開元境都傷了根基。」

  「這三年來從未見他動過兵刃,雖說內外功法俱是圓滿,但至多只剩五成實力。」

  「徐家有多少貫通期?」黎念繼續問道。

  「族老中有五人,但都已年邁體衰。」

  「中年一輩算上王承業不過三四人,另外還聘了三位客卿。」徐妙容對答如流,「不過他們各有職司在身,若是派來追殺我這個區區聚力期,最多能出動一兩人。」

  黎念微微頷首:「練的什麼武學?」

  「多是徐家祖傳的中品武學《磐石長拳》。」徐妙容補充道,「這門拳法講究守勢如磐石,最擅長在防守中尋覓破綻。」

  黎念緩緩點了點頭,目光淡淡掃過身後追兵的動靜。

  徐妙容深吸一口氣,雨水打濕的鬢髮貼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更顯脆弱。

  然而她的聲音卻帶著一種決絕:

  「無論閣下是誰,救命之恩,妙容永世不忘。」

  「但徐家與長空武館勢大根深,強者眾多。我......不能強求你為我,沾染這份的因果與仇恨,招致徐家的追殺。」

  在她看來,眼前之人身手雖不凡,但修為頂多是內壯期,這已是難得。

  可還是無法正面抗衡那兩家龐然大物。

  她不能拖累這人。

  徐妙容微微一頓,慘然一笑:「我只懇求一事,請護我至城外北郊,趁著這夜色,也是趁徐家還未有追兵過來。」

  「此後,我將一路北上,前往大衍道館尋求一線生機。

  「是生是死,皆是我的天命。」

  「大衍道館?」

  黎念聞言,目光再次落回她身上。

  去那雲霧山路途極遠,其間妖魔險阻,危機四伏。

  他可不能做她一路的護衛。

  徐篤行的遺念只是護她周全而已。

  最直接,也最徹底的辦法,從來只有一個。

  讓仇家,徹底消失。

  但建陽城內終究是妖魔司的地盤。

  他們雖不干涉世家內鬥,但這般在街頭公然廝殺,還是有些過於顯眼了些。

  此地又處於世家富戶聚集的內城區域,無論是驚擾了妖魔衛還是其餘勢力,都是一件麻煩事。

  黎念可不願如此招搖。

  他心念一轉,已有了計較。

  先將這些人引至城外僻靜處。

  比如那白楊坡,便是個不錯的殺人地。

  一念既定,黎念再不言語,只壓低身形向前掠去。

  「跟上。」

  徐妙容咬緊下唇,將滿腹話語咽了回去,奮力跟上他的腳步。

  她只當黎念這是應允了她的請求,心頭稍安之餘,卻又泛起更深的憂慮。

  即便真能抵達北郊,自己前路又何嘗不是九死一生?

  未行多遠,一道身影倏然破開雨幕,穩穩攔在前路。

  「妙容侄女,這般匆忙,是要往何處去?」

  王承業手持一把傘,笑吟吟地立於雨中。

  「叔父聽聞你要去北郊,特在此恭候多時了。」

  他目光轉向一旁的斗篷人,笑意不減:「還結識了新朋友?」

  「為何不替叔父引見一番?」

  他悄然打量著黎念,心下雖有幾分疑慮,卻並不十分忌憚。

  貫通期修為,若無開元境的修士,他便是最強。

  與此同時,身後腳步聲大作,長空武館的人馬也已追至,將退路徹底封死。

  漆萬鈞洪亮的聲音隨即穿透雨聲:「承業賢侄!你來得剛好!你要的人,就在此處。」

  「答應老夫的百年血參王,此刻該兌現了吧?」

  「可莫要是誆騙老夫之言!」

  王承業從容笑道:「漆館主放心,血參王就在我身上。不過......」

  「你手下的人辦事似乎不夠穩妥,方才差點就讓人走脫了。」


  漆萬鈞領著一眾武館弟子踏步上前,他沉聲道:「現在人就在眼前,插翅難飛。」

  王承業微微頷首:「此事既是為了徐家安定,也是為了你我兩家永絕後患。」

  他的目光掃過徐妙容,聲音里透著寒意:「若讓她得了她父親五分天賦,日後必成你我兩家心腹大患。」

  漆萬鈞眼底閃過一絲深刻的嫉妒:「篤行那逆徒,確實天賦過人......簡直令人忌恨啊!」

  兩人旁若無人地交談著,仿佛徐妙容已是瓮中之鱉。

  雨勢在這一刻驟然轉急,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響,繼續是連成一片連綿的雨幕。

  徐妙容前後各望一眼,臉色瞬間慘白,連握槍的手都微微顫抖。

  終究......還是被王承業截住了嗎?

  連最後一絲逃往北郊的希望也破滅了。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對斗篷人低語:「恩公,待會兒我會拼死一搏。若有機會,你便趁機突圍逃走吧。」

  「徐家要殺的只是我。」

  「看來這一切都是命數。」

  說罷,她猛地提起長槍,手腕一抖,槍花乍現,雨水應聲四濺。

  少女挺直脊背,目光如電般掃過前後。

  「忘恩負義之輩,薄情寡義之徒,嫉賢妒能之流——」

  她清脆的嗓音穿透雨幕,眼中已是一片決絕死意。

  「都該死!」

  「徐家丫頭,就憑你這點微末槍術,也妄想與老夫為敵?」

  漆萬鈞負手而立,語氣淡漠中帶著譏諷:「能讓兩位貫通期宗師親自出手,已是給你天大的顏面。」

  他眼底深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忌恨。

  黎念凝視著少女倔強的背影,不知是徐篤行殘念作祟,還是被這份絕境中的良善與堅定所觸動,心底竟生出幾分難得的憐惜。

  他幾乎是下意識抬手,輕輕拍了拍徐妙容的頭頂。

  「待著。」

  「我來。」

  徐妙容渾身一顫,竟沒有躲閃。

  這個動作......分明是小時候父親最常做的。

  剎那間,酸楚湧上鼻尖,視線模糊了雨水。

  「本打算引他們去白羊坡再動手,那裡更不易驚動妖魔司。」

  黎念環顧四周,這裡已經是外城區域,是一處早已荒廢的鏢局舊址,殘破的旗杆斜插在院中,斷裂的鏢車散落牆角,青苔爬滿石階。

  這些年來妖禍愈發頻繁,外城邊緣處很多這種無人之地。

  「不過這地也算僻靜,算是個合適的殺人之處。」

  黎念向前踏出一步,淡淡出聲道。

  「我說過,跟著我,自有活路。」

  他反手從背後緩緩抽出一柄長刀。

  刀身映著慘澹的雨光,流露出一抹淒冷的寒芒。

  這是從長空武館順手取來的兵刃,比起殮屍房裡那些剔骨刀,不知順手了多少。

  這番話語卻莫名讓徐妙容鼻尖一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裝模作樣!」王承業冷笑,「莫非你真以為自己是開元境修士?」

  他話音未落,黎念的長刀已穩穩對準他面門。

  身後那個老傢伙漆萬鈞修為只剩五成,真正的威脅,始終是這個王承業。

  黎念雙膝微屈,周身肌肉瞬間繃緊,腳下積水轟然炸開!

  妖武·奔襲!

  但見一道黑影撕裂雨幕,速度極快,所過之處,連綿不絕的雨幕竟被生生盪開,在空中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真空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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