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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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內,徐妙容已收拾好行囊,一桿暗紅長槍斜倚在牆角。

  她獨坐窗前,眼神有些空茫。

  眼眶還泛著紅,心緒卻漸漸沉靜下來。

  父親已經不在了。

  往後該何去何從?

  去城北郊外,冒險尋找那傳說中的大衍道館麼?

  在建陽城外,妖魔司勢力難以觸及的荒野之中,流傳著「城外三邪」的說法。

  那是三個超然物外的獨立宗門。

  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當屬大衍道館。

  這處神秘宗門素來標榜「有教無類」,不論出身來歷,皆可入門求學。

  更令人神往的是,據說館中收藏著各類武學精髓,內練法門浩如煙海,從不吝於傳授弟子。

  不論任何身份,沒有任何限制,皆可自由翻閱參詳。

  然而想要尋得大衍道館,卻要冒極大的風險。

  大衍道館深藏在北郊的雲霧山中,須得穿越重重險峻山脈,遠離城池庇護。

  若能尋到那裡,確實能擺脫徐家的追殺,安心修行以待日後復仇。

  可這一路兇險難測。

  且不說城外妖魔橫行,單是那大衍道館的確切方位就無人知曉。

  每年不知有多少人懷著同樣的夢想出城,最終卻葬身妖腹。

  她不過聚力期修為,隨便遇上一頭完成第二變的妖物都難以抵擋。

  若留在城中呢?

  如今她孤身一人,又能倚仗誰?

  長空武館麼?

  徐妙容唇角泛起一絲苦澀。

  她再清楚不過,若非父親當年突破貫通期,武館上下何曾給過他們好臉色?

  那漆宇凡本就是個十足的勢利小人。

  從前沒少對她冷嘲熱諷,處處刁難。

  直到父親修為突破後,才突然換了副嘴臉,整日在她面前裝得溫文爾雅,百般討好。

  這些虛偽做派,她早就看得分明,從未放在心上。

  「想活命,就立刻離開!」

  一道刻意壓低的嗓音突然從門外傳來。

  徐妙容心頭一緊,足尖輕挑,那杆暗紅長槍已穩穩落入掌心。

  她猛地挑開房門,槍尖直指門外,清脆喝道:「誰!」

  屋外烏雲蔽月,天地昏沉,一片黑暗。

  恰在此時一道驚雷撕裂夜幕,電光瞬間照亮了一道籠罩在寬大斗篷中的身影。

  借著轉瞬即逝的電光,她看清那人腳邊倒著一名長空武館弟子。

  脖頸處一道極深的刀傷,鮮血正汩汩流出。

  那人雙手捂住脖頸,雙目圓睜,已然沒了氣息。

  徐妙容認得這張臉,這是終日跟在漆宇凡身邊的親信之一,有著內壯期的修為。

  此人為何會出現在她院中?

  徐妙容瞬間明悟,這是派來監視她的暗哨。

  她緊緊握住長槍,指節發白,心頭一寒。

  長空武館......當真要對她下手?

  那道朦朧身影立在夜色中,聲音低沉:「漆宇凡正帶人過來,再不走,你性命難保。」

  話音未落,只見他雙膝微屈,身形輕飄飄地拔地而起,化為一道黑影,轉眼間越過了三丈高的院牆。

  徐妙容看得一怔,這般舉重若輕的身法,至少也是內壯期的高手。

  她凝視著地上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心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消散。

  長空武館——這個她待了多年的地方,終究還是將她當作了可以隨意交易的籌碼。

  此刻,那神秘人的警告已由不得她不信。

  徐妙容再不猶豫,利落地背起行囊,長槍往地上一點,足尖在牆面上輕踏借力,身形靈巧地翻過了高牆。

  落地時,她恰好瞥見那道身影在前方巷口轉過。她急忙追上前去,夜風捲起她的衣袂,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等等!」

  「你究竟是誰?」


  「為何要救我?」

  「......」

  徐妙容離去不過一會兒的功夫,漆宇凡便帶著一眾弟子趕到她的住處。

  他抬手打了個手勢,隨行弟子立即四散開來,悄無聲息地將小屋圍住。

  每個人背上都負著一桿制式長槍,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妙容師妹。」漆宇凡放柔聲音,朝著屋內喚道,「爺爺已經答應為你主持公道,快開門讓師兄進去細說。」

  屋內寂靜無聲。

  漆宇凡臉色驟變,長槍一抖,槍尖精準地挑開門閂。

  房門洞開,只見屋內空空如也,只剩窗外夜風捲動著簾幔。

  「該死!」他怒喝一聲,「給我搜!絕不能讓她跑了!」

  弟子們立即四散搜尋。

  很快有人在牆頭發現了新鮮的攀爬痕跡:「少主,這裡有腳印!」

  「追!」漆宇凡咬牙切齒道,「若是連個聚力期的丫頭都抓不回來,我看你們怎麼向館主交代!」

  ......

  徐妙容緊隨黎念在夜色中疾行,兩人剛穿過一條街巷,便聽得身後牆頭傳來陣陣落地的聲響。

  回頭望去,只見一道道持槍的人影正從院牆翻身而下,很快便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這些人影立即朝著徐妙容追來。

  徐妙容心底一沉,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破滅。

  想到父親這些年為武館付出的一切,她只覺得胸口一陣刺痛。

  「我不喜歡廢話。」

  前方那道身影突然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話只說一遍,信不信由你。」

  「你父親的死,漆萬鈞也脫不了干係。」

  「不必問我是誰,也不必問緣由。」

  「現在你唯一的生路,就是跟我走。」

  「接下來,我問,你答。」

  這番話如同驚雷般在徐妙容耳邊炸響。

  徐妙容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湧起濃烈的恨意。

  「漆萬鈞!」

  她緊緊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此刻,她完全相信了這個神秘人。

  若他真要加害於她,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良久,徐妙容將所有情緒都壓下,只是重重一點頭,聲音清脆而堅定:

  「好!」

  聽到這個回答,黎念在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他原本還擔心這姑娘是個優柔寡斷的性子,若真是那般不識時務、分不清輕重緩急的蠢人,他倒要重新考慮是否值得冒險相救。

  畢竟徐家和長空武館都有貫通期武夫坐鎮,此番行動確實冒著不小的風險。

  所幸這少女年紀雖輕,行事卻頗為果決,絲毫不拖泥帶水。

  「漆萬鈞如今還剩幾成實力?」黎念問道。

  就在此時,一場瓢潑大雨已經隨著雷聲傾潑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猛烈地敲擊著破舊的瓦片和石板路,發出震耳的轟鳴。

  整個世界仿佛被籠罩在一張灰濛濛的巨幕之中,屋檐下垂落下密集的雨簾,在地面上濺起迷濛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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