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老闆敢下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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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家口鎮。

  西郊石筆峰下。

  范家大院。

  身為晉商八大家之首的范永斗並沒有和其他七家一樣全在市中心,挨著宣大總督衙門建起自己的豪宅,而是在城郊難得的石頭山下建了一個大院子。

  四周空空蕩蕩,連家鄰居也沒有。

  其實原來石筆峰山下也是有人居住的,但那些民宅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民不告,官不究。

  也不是沒有這些村民的親家和舊友去告官過,但無一例外,告官的原主也突然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一個占地足有一百畝開外,加起來共有三十二個大院,八十六個小院,八百九十九間半房間的范家大院倚山而建,除了石筆峰外,四周都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開闊地。

  這些土地也是范家的不動產,但並沒有用來種菜或種莊稼,而是用來種草,用以放養范家的騾馬。

  這麼大的院子是什麼概念?

  後來,同樣為晉商八大家之一的喬家在他的老家晉中祁縣建了一座喬家大院,由在中堂、德興堂、保元堂、寧守堂和喬家花園五部分組成,被譽為「北方民居建築的一顆璀璨的明珠」,素有「皇家有故宮,民宅看喬家」之說。

  然並卵,喬家大院也只不過總占地面積40畝,18個大院,41個小院,731間房屋,連范家大院一半都不到。

  如果范家大院保留下來,喬家大院就算不上景點。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雖然還沒下雪,但刺骨的寒風颳得屋檐下的紅燈籠都一明一暗的。

  屋外天寒地凍,屋內溫暖如春。

  就如元人詩中所云:見如今天寒地凍,知他何人陪奉。

  今日登門拜訪的嘉賓可不是一般人,乃掌管宣府鎮所有武裝力量的第一人——宣府鎮總兵黑文龍。

  范家也給足了黑文龍總兵最大的排面。

  向來不輕易會客的家主范永斗親自出面,而且將自己最看重,作為接班人培養的兒子范三拔和孫子范毓賓都叫來陪黑總兵了。

  當然還有他最看重的,用四口每口重達200斤的「千僧鍋」外加兩百石粟米換來的兩個金髮碧眼,全身潔白如玉的絕代尤物侍妾也叫出來一左一右陪坐在黑文龍身邊。

  至於餐桌上的佳肴,那更是讓黑文龍有些別說沒看見過,連聽都沒聽說過。

  如《五雜俎》中記載,「今之富家巨室,窮山之珍,竭水之錯,南方之蠣房,北方之熊掌,東海之鰒炙,西域之馬奶,真昔人所謂富有四海者,一筵之費,竭中家之產,不能辦也。」

  黑文龍受寵若驚,這個待遇是他意想不到的,就算宣大總督到來,估計也享受不了這種禮遇。

  他其實冒著嚴寒過來,並不是來大吃大喝的,而是來借錢求幫忙的。

  皇上御駕親徵到了薊鎮,分田分地正忙,甚至還利用薊鎮的邊兵打了一個大勝仗。

  這種消息封城,只對普通的老百姓包括文官有效,對於黑文龍這種邊兵將領全是透明的。

  他特意趕來求見范永斗,一方面想借銀子出來發餉,因為喝兵血對他來說早已經成習慣,據說皇上在薊鎮追查軍餉下落,他希望先借些銀子餉安撫邊兵,在皇上駕到時不會露餡。

  另一方面他希望范永斗將他手上的軍田買下來,而且不能提供地契,也不會留下任何憑證說明是在他手上買下來的,只要現銀,連銀票都不接受。

  本來接見黑文龍的是范永斗那個不成器的大兒子范大發,銀子也不願意借,軍田更不願意買,惹得黑文龍直接拿出了殺手鐧——一份范家騾馬路出關時的貨物登記。

  「這種千僧鍋一次就運出去二十口,蒙古總共有多少人,又有多少寺廟,這些鍋用得著嗎?還有上次糧倉被竊賊挖了地道偷走軍糧,屈打成招說當晚有不少馬車進了貴莊園。」

  范大發一聽不妙,才讓黑文龍稍候,進內院向范永斗匯報。

  范永斗沉思片刻,主動出面見客。

  黑文龍要銀子心切,開門見山就把朱由檢率京師御駕親征,很快就會查到宣府的事情對范永斗說了出來。

  「銀子的事好說。不過黑大人也應該知道,現今的生意如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你們邊關卡得太死,我都半年沒賣出過鐵鍋,也運不出糧食,現在全都是在吃老本,有點早不保夕的感覺。不瞞大人,你要借了一兩萬兩現銀老夫還能拿出來,你一開口就是十萬兩,就算將老夫殺了賣肉也湊不出來。」


  范永斗先是愁眉苦臉大聲叫苦。

  「如果范朝奉也有困難,就當本撫沒說。不過范朝奉這莊子外面那些草場本來應該是軍田吧,皇上可是連定國公的莊園都可以分給軍戶的,范朝奉別想碰上人死燈滅,不會再有人追究這件事。本撫恰好手上有本軍戶的冊子……」

  「黑大人,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我家毓賓從江南帶回了一個大魚翅,據說是東海深處才有,黑大人不嫌棄的話,不妨稍坐片刻,咱們邊吃邊聊。」

  黑文龍本來就是來敲詐銀子的,還能賺到一頓山珍海味,自然求之不得。

  琵琶美酒夜光杯,還加上軟香溫玉,兩個絕代佳代左擁右抱,酒桌上黑文龍哪還記得軍令如山倒。

  他不但將所有了解的關於朱由檢的出巡消息,以及朝廷各位大臣的興趣愛好、所屬陣營全都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還不忘將現在宣鎮兵力分布,吃空餉的人數和各哨所戰鬥力的強弱也分析得淋漓盡致。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但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范永斗使了一個眼色,他兒子范三拔悄悄地拿出炭筆在桌下做了速記,甚至畫起了簡易地圖。

  等到能了解到的九邊兵力部署全部記錄下來後,范永斗叫范毓賓拿出了十錠金元寶擺到了黑文龍桌前。

  「黑大人,十萬兩白銀老夫一時無法湊足,但需要你給我多些時間,老夫一定想辦法……」

  黑文龍看了一眼金元寶,一咬牙,看著范永斗說:「范朝奉可能記錯了,本撫說的是借本撫十萬兩,本撫可另外賣給了你足有十萬畝軍田,只問朝奉要二十萬兩不為過吧?三天,可湊齊三十萬兩?」

  范永斗哭喪著臉,如喪考妣。

  「黑大人可真是要了老夫老命!大人也知道軍田不能買賣,老夫就算現今將家產變賣一空,也湊不齊三十萬兩……」

  聽他繼續哭窮,黑文龍拂袖站了起來。

  「黑哥哥,別走啊!」

  范永斗一眨眼,他身邊的兩個北歐尤物一左一右,四座雪白的雪峰壓到了黑文龍胸口,他的眼手不自覺地全集中到了那兩坨。

  「黑大人,不如這樣,我倆做筆交易,我和盛京有筆買賣一直未成交,如果黑大人保證老夫的貨物順利通關,老夫保證在三天內幫你湊足三十萬兩白銀!」

  「哦?一言為定?」

  黑文龍從波濤洶湧中探出頭來,喘著粗氣問范永斗。

  「如果大人不相信,可以將此兩美姬帶入府中為人質,多出一日,則一位美姬歸大人所有,多出兩日,則兩位美姬全歸屬大人,多出三日,這范府也就成了大人的產業。」

  「一言為定!」

  兩雙大手緊緊握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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