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出糗出到姥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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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三刻。

  天空才露出魚肚白,渾身縞素的文武大臣已經分別按照官職大小,文官從右掖門進。武官自左掖門進入紫禁城,靜候在午門外。

  午門鼓響,錦衣衛、大漢將軍進入。

  午門鐘響,文臣自午門入。

  過皇極門後,大家平時都會趕到皇極門廣場集合,小木匠皇帝一般會在此聽取官員奏事,與內閣、六部大臣商議並決策國家日常事務。

  但這次所有人都不約而同趕到乾清宮門外。

  乾清宮的朱漆銅釘大門牢牢緊閉著,錦衣衛都指揮僉事許顯純雙手攏胸,略帶譏諷的眼神睥睨著下面隨便挑一個都比他級別高的大臣們。

  沒辦法,錦衣衛辦事,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他腰間的繡春刀雖不是尚方寶劍,但勝於尚方寶劍。

  「許指揮,卯時已到,何故不開宮門?」

  開口者乃英國公張惟賢。

  別的大臣懼怕錦衣衛,他可不怕。

  一方面他是世襲英國公,加封太子太保,是名正言順的勛貴宗親的代表人物。

  更重要的是他手握兵權,坐鎮京師三大營。

  「回國公大人!小將身受重託,自當恪盡職守,勤勉盡責,無上令不敢私自做主,擅開宮門。」

  張惟賢摸了一把下巴上花白的山羊鬍,正準備發難,這時魏忠賢坐著兩個牛高馬大的太監雙手交叉搭起了簡易人肉轎子直奔到隊列的最前端。

  紫禁城裡禁止馬、車、轎穿行,一些權勢滔天的人物各出奇招,一樣不需要腳底沾泥。

  張嫣採用的是最原始的人背人方式,魏忠賢剛更進一步,以人為轎。

  「各位大人早啊,老臣昨夜夢到先帝召喚,故來遲了一步,沒讓眾大人久等吧?」

  「吾等也剛剛才到,九千歲日理萬機,哪怕再等一個時辰我們也樂意。」

  「就是,就是。」

  「老大人今日臉色不佳,千萬別過分操勞。」

  「廠公大人的身體不僅僅屬於大人自己,而是屬於江山社稷。大明一日不可以沒有大人啊!」

  當今朝廷,其實東林黨尚勢微,全是閹黨的天下。

  聽到這些閹黨們爭先恐後地上前拍馬屁,以張惟賢為首的勛貴宗親冷眼相視,心裡在暗暗詛咒著:「大行皇帝既然召喚你,你還不跟陛下一同走!」

  彩虹屁聽得差不多了,魏忠賢隨意地一擺手,嘴裡念道:「純兒,開門吧。」

  在這種政務朝會而且是選大位接班人的莊嚴時刻,他竟然像在家裡玩耍一樣將朝廷命官不呼官職,甚至不呼其史,直接以兒輩呼喚。

  別說以張惟賢為代表的勛貴宗族個個滿臉怒氣,連以內閣首輔黃立極為首的文官集團也是緊皺眉頭。

  「錦衣衛都指揮僉事許顯純遵總都督鈞旨!」

  許顯純這一回答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他可是魏忠賢的乾兒子,和錦衣衛左都督田爾耕、都督同知崔應元、東廠理刑千戶孫雲鶴、錦衣衛指揮僉事楊寰,合稱為魏忠賢旗下五彪。

  按理講魏忠賢在大庭廣眾之下啾他為兒,這是給他天大的排面,他應該感激涕零以回父親大人開口才對。

  但他現在說的明明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勢。

  魏忠賢冷冷地看著許顯純,一絲陰鷙在眼中一閃而過。

  「咣當」

  大門敞開。

  梓宮旁邊守靈專用的草蓆上空空蕩蕩,本該躺或坐在其上的朱由檢不知所蹤。

  「殿下呢?」

  這變化連魏忠賢都慌了,一個大步邁進門檻,睃巡了一遍仍然不見朱由檢的身影,只能再次出門盯著許顯純,惡狠狠地問道。

  如果朱由檢平白無辜死去或者失蹤,這些憤怒的大臣非把他當場撕成碎片不可。

  許顯純沒回答,只是扭頭朝明熹宗的棺材頂上努了努嘴。

  金絲楠木的梓宮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織錦銘旌。

  誰也不會覺察到織錦裡面變得鼓鼓囊囊了。

  魏忠賢瞄了一眼,還是沒感覺出異樣,回頭又瞪了許顯純一眼。


  「呼……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

  織錦里竟然傳出了夢囈。

  這聲音也太響亮了,讓台階下的文武百官都聽得一清二楚。

  「不成體統,放誕無禮!氣死老夫也!」

  英國公張惟賢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鬍子根根豎立。

  「信王殿下此舉太過荒誕不經,此舉行為,何能服人?」

  平時謹言慎行的內閣首輔黃立極也忍不住開口表明立場。

  「如此看來,重議儲君之事應即時確定!」

  吏部尚書周應秋直接發難。

  「卑職提議由九千歲大人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名列「五虎」之首的魏忠賢的乾兒子——兵部尚書崔呈秀想奪得首功。

  他這話意思很明顯,九千歲再進一步不就是萬歲了?

  果真他此話一出,眾閹黨爭先恐後地大聲嚷著附議。

  魏忠賢沒表態,剛才還表現得老態龍鍾,現在步伐輕快得如年輕人,大步踏進乾清宮,揚手將棺材上的織錦銘旌一掀。

  枕著的織錦一角已經濕漉漉了,大概率是朱由檢沉睡後流出的哈巴口水浸透而成。

  也不怪朱由檢。

  昨晚張嫣走後重新讓許顯純將大門鎖上後,朱由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本來想貼在門縫處和許顯純說上幾句閒話,但許顯純一句話將他阻得再也不好意思開口:「殿下,今夜不太平,請不要開口影響我的聽覺。」

  本來就是小鎮做題家出身,熬夜對於朱由檢來說不在話下,但他X的實在太冷了。

  本來這年頭就處於後世所說的小冰河期,天氣異常,本該是秋季,卻冷得和寒冬一樣。

  最關鍵的是棺材裡還壓著重重的冰塊,那寒氣一股勁地從未釘死的縫隙往外冒。

  如果這樣無遮無擋在草蓆上睡上一宿,身體不好的估計第二天會和棺材裡的死人攜手西行。

  朱由檢將整個大殿逛遍了也沒見到別的可以當被褥使用的物品,除了棺蓋上的織錦。

  本來朱由檢也沒打算睡到棺材蓋上,但那織錦又重又寬,他扯了半天也沒扯下來,乾脆心一橫爬了上去。

  這棺材蓋比一個雙人床還寬,將織錦一半墊著一半蓋著,聞到的又是特別催眠的楠木香,朱由檢很快進入了甜蜜的夢鄉。

  「眾位大人,爾等意下如何?」

  崔呈秀是條好狗,關鍵時刻又站了出來。

  閹黨本來就在朝廷里占了大多數,而且此時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五彪」之一的東廠理刑千戶孫雲鶴調來了一隊如狼似虎的東廠太監悄然站到了眾大臣的周邊。

  如舉手表決,必定全票通過。

  反對者定當身首異處。

  其實在魏忠賢掀開他身上的織錦時,朱由檢已經醒來,他緊緊握著袖筒里的利刃,等待著一個最佳機會。

  就算成為最短命的穿越者,也必須為民除害!

  對付那些武裝到牙齒的錦衣衛和東廠太監,朱由檢沒有半點勝算,但對付一個年過花甲的老太監,他躊躇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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