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成功的砝碼只有一盎司,失敗的砝碼卻有一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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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瑞慈城主、奈特法師以及跟在後面的匹斯·沃德趕到連接側翼庭院的長廊時,看到的正是奧特姆與馬·傑斯廷纏鬥的景象。

  場面遠比想像的難看。

  兩人都在地面上,馬·傑斯廷一條腿被奧特姆鎖住,扭曲到一個極其危險的角度,如果不是血脈之力護體,估計已經被掰斷了,當然,奧特姆也不好過,馬·傑斯廷那滿是黃色光芒的拳頭,仿佛打樁機一樣,不斷的轟擊著奧特姆的腹部,兩個人就在比拼毅力,看是奧特姆的靈能呼吸秘法所鍛鍊出來的身體內的力量先耗光,還是馬·傑斯廷的血脈力量耗光...

  「夠了!」

  奈特法師臉色一沉,低喝道。

  「住手!」

  幾乎同時,瑞慈城主也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充滿威嚴。

  強大的氣場瞬間籠罩了小小的草場,奧特姆身體一僵,感受到來自老師的靈壓和城主的威勢,不甘地鬆開了手。

  馬·傑斯廷狼狽的爬起來,被關節技鎖住的那條腿已經有些腫脹,似乎都無法回彎了。

  奧特姆也艱難的站起來,弓著腰,顯然,他的腹部被打了那麼多下,也絕對不好受就對了。

  「混帳東西!還不...」

  「誒,奈特法師。」

  瑞慈城主抬手打斷了奈特·福瑞斯特的話語,臉上竟露出一絲看似輕鬆的笑意。

  「年輕人血氣方剛,有點摩擦再正常不過,我看他們都很理智,沒用武器,只是徒手切磋,發泄一下火氣罷了,不打不相識嘛!」

  「哼!回去再收拾你!」

  奈特法師見瑞慈城主如此表態,也不好再深究,只得對奧特姆冷哼一聲。

  「匹斯,你跟我來,把陣法徹底封裝,然後啟動。」

  「是,導師...」

  ...

  看著奈特法師帶著三個學徒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瑞慈城主臉上那絲輕鬆的笑意瞬間斂去。

  他側過頭,目光掃過女兒絲塔翡。

  「怎麼回事?」

  絲塔翡言簡意賅地將事情經過敘述了一遍,當然,著重的描寫了一下她的表哥不聽自己的勸解,主動出言挑釁。

  「舅舅,我只是看不得表妹受委屈,想替她出氣,那兩個傢伙...」

  一旁的馬·傑斯廷立刻辯解道。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打斷了他的話。

  瑞慈城主收回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壓低聲音,語氣中蘊含著壓抑的怒火。

  「求人辦事的時候,還敢肆意得罪人?成功的砝碼只有一盎司,失敗的砝碼卻有一磅肉的傢伙!今天這裡沒你的事了,給我滾回去閉門思過!」

  馬·傑斯廷捂著臉,似乎難以置信地看著舅舅,但在瑞慈冰冷的目光逼視下,終究沒敢再說什麼,低著頭,一瘸一拐地、極其狼狽地離開了城堡庭院。

  在僕從的攙扶下,他才艱難地翻身上馬,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

  城堡一樓大廳,複雜的【亡魂之擁抱】陣法最終節點被奈特法師親手銘刻完成。

  幽藍色的光芒在符文脈絡間穩定流轉,形成一個完整而壓抑的能量力場,將中央的青銅棺槨牢牢封鎖。

  「陣法已成,只要不被人從外部破壞關鍵節點,裡面的一切絕無可能逃脫。」

  奈特法師對瑞慈城主說道。

  「今夜需城主親自鎮守,待到明日太陽升起,棺內屍骸積聚的能量便會被抽取大半,冥骸轉化自會中斷。」

  他看了一眼旁邊臉色蒼白、強忍著腹部不適的奧特姆,眉頭微蹙,奧特姆看似憑藉纏鬥技巧占了上風,實則缺乏真正的攻伐之術對抗血脈之力,臟腑已被那蘊含地脈力量的拳頭震傷。

  「既如此,我等便先行告辭了。」

  「今天的事情是我的問題,奈特法師,事後,我會親自上門商討後續費用事宜。」

  「客氣了。」

  聽到瑞慈·威孚這麼一說,奈特·福瑞斯特皺著的眉頭散開了幾分,城主親自上門,已經是很給面子了,而自己的學生雖然學藝不精,受傷不輕,但還好基礎紮實,只要及時治療問題不大,那他也就沒有什麼可糾結的,更何況歸根結底,還是他自己嘴賤,這一次,也算是給他一個教訓吧...


  「告辭!」

  師徒四人離開城主府,走在最後的諾里茲,忍不住又回頭瞟了一眼站在廊下的絲塔翡。

  「啪!」

  奈特法師頭也沒回,反手就精準地抽在了諾里茲的後腦勺上。

  「沒出息的東西,還不快走...」

  ...

  夜色中,馬·傑斯廷駕馭著馬匹,速度不快,臉上寫滿了憤懣與屈辱,仿佛一個標準的、吃了虧的紈絝子弟。

  然而,當他終於抵達位於城鎮邊緣、那棟孤零零隻有他一人居住的宅邸時,所有的表情瞬間從他臉上褪去,如同揭下了一張精心繪製的面具。

  下馬,進門,落鎖。

  動作一氣呵成,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精準。

  方才那個一臉憤然的馬·傑斯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冰冷、面容沉靜如鐵的男人。

  他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在空曠的宅邸內移動,仔細檢查了每一扇窗戶,每一個角落,確認絕對無人跟蹤或窺視後,才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隱蔽入口,那入口被一個沉重的舊書架遮擋,推開時,只有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

  一股陰冷、潮濕、混合著陳年泥土腥氣和淡淡腐殖質味道的空氣,從下方湧出。

  沿著狹窄、陡峭的石階向下,光線迅速黯淡,只有牆壁上零星鑲嵌的、散發著慘澹幽綠色磷光的苔蘚提供著微不足道的照明。

  地下室遠比想像中寬闊,但大部分空間都被一種異樣的「景觀」所占據。

  地面並非堅實的石板或泥土,而是一個不斷緩緩蠕動、旋轉的巨大流沙池。

  池中的沙粒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仿佛浸透了油脂的土黃色,它們像是有生命般起伏、流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仿佛無數蟲豸在低語。

  整個池子散發出微弱的地脈波動,讓置身於此的人感到一種源自大地的、沉滯的壓迫感。

  流沙池的中心,構築著一座簡陋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祭壇。

  祭壇的基底同樣是那不斷流動的沙土,而在其核心處,是一棵樹。

  確切的說,是一顆近乎枯萎的樹,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樹幹,以及零星的幾片樹葉,跟隨著地面的震動,不斷的顫抖著,不過,這顆樹的根部卻不像是樹根,更好似血管一樣,隨著地面的震盪,也跟著收縮,這些詭異的根須深深扎進下方的流沙之中,仿佛正貪婪地從這奇異的地脈能量池裡汲取著維繫它生存的力量。

  祭壇旁,一個佝僂的身影幾乎融入了牆壁的陰影里。

  那是一個失去了雙腿、僅存一條枯瘦左臂的老人。

  他癱坐在一張破舊的、鋪著不知名獸皮的椅子上,白髮稀疏,鬍鬚凌亂,面容枯槁得如同被風乾了千年的樹皮,深深的皺紋里刻滿了歲月的苦難與一種近乎非人的隱忍。

  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偶爾閃過的銳利光芒,證明著這具近乎腐朽的軀殼裡,仍棲息著一個清醒而強大的意志。

  「回來了。」

  老人的聲音響起,沙啞乾澀得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在這寂靜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是的,父親。」

  馬·傑斯廷應道,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與他之前在城堡時的表現判若兩人,他走到流沙池邊緣,目光掃過那顆半死不活的枯樹,然後落在老人身上。

  「沒什麼意外吧。」

  「山上,我們提前準備的大地巨熊並未讓那個實習生暴露自己的實力,他似乎比想像中的更加狡猾,第一時間選擇將眾人護在身前,躲到了最遠處。」

  「正常,他出現的太突然了,沒有足夠的情報,並不能輕易的撬動他的情緒,其他的呢?」

  「剩下的都沒問題,我遵循你的指引,使用『孤兒』、『被拋棄』之類的詞彙刺激他,他果然上當,當場暴怒失控,後續的『兩敗俱傷』也在控制之內,而瑞慈舅舅...」

  馬·傑斯廷的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冷峭。

  「他果然如您所料,一旦發現我有脫離他掌控、可能壞事的苗頭,便毫不猶豫地將我這『麻煩』一腳踢開,勒令閉門思過。」

  「至於奈特法師,他對他那幾個學徒的溺愛,果然是最大的軟肋,我故意讓他的學生臟腑受到重創,回來的時候,我繞路躲在暗中觀察了一番,發現他已經帶著自己的學生離開了城堡,返回法師塔,一切,都在沿著您預言的軌道行進。」


  枯槁的老人靜靜地聽著,深陷的眼窩中那點銳光微微閃爍。

  他艱難地抬起那唯一的、皮包骨頭的手臂,輕輕擺了擺,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疲憊與睿智。

  「這不是預言,傑斯廷,這只是...基於足夠情報的理性推演。」

  「就像地脈的走向,看似複雜,但只要摸清了岩層的結構、水流的規律,便能預判它大體的脈絡。」

  「奧特姆的敏感,瑞慈那看似寬和實則極強的掌控欲,奈特將他那幾個學生視若己出的護短本性,看清了這些『岩層』和『水流』,引導他們走向我們需要的局面,並不算太難。」

  「即便如此,父親您的謀劃,依舊令人嘆服,曾有人說過,越是複雜的計劃,出現問題的概率越大,但是父親您籌謀二十年,一切卻幾乎都在按照您的設計前行...」

  馬·傑斯廷的語氣帶著由衷的敬意,儘管他的臉龐在幽綠磷光的映照下,依舊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漣漪。

  「呵..」

  老人不再多言,而是緩緩的坐直了身軀,也不見他怎麼做,四周那些流淌著的、震動著的黃沙便緩緩的匯聚了過來,將他拖起來,懸浮在了祭壇的旁邊。

  而後,若干根樹根破沙而出,如同鋼針一般刺入到老人僅剩的半截腿上,肉眼可見的,血液順著傷口滲出,然後被樹根貪婪的汲取乾淨...

  「前奏已經結束,今夜,才是真正的關鍵,去吧,我的兒子,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是,父親。」

  馬·傑斯廷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棵枯樹,當他收回目光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刻意偽裝出的猥瑣、油滑、憤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磨礪後沉澱下來的、磐石般的冷酷與肅殺。

  他的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刀刃,其中翻湧著壓抑了太久、幾乎難以抑制的凜冽寒光與決絕殺意,他沒有再多看那祭壇和老人一眼,而是轉身,邁著沉穩而堅定的步伐,踏上來時的石階,消失在幽暗的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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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堡里,燈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大廳映照得恍如白晝,卻驅不散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如同雕塑般佇立在各自的崗位上,鑲釘皮甲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他們緊握著來自西海岸的鍊金槍械,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什麼。

  大廳中央,那複雜幽暗的【亡魂之擁抱】陣法緩緩運轉,幽藍色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滅,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冰冷氣息。

  瑞慈·威孚矗立在陣法邊緣,青銅棺槨之前。

  他褪去了平日象徵權力的華麗袍服,換上了一套厚重、古樸的鎧甲,這是威孚家族世代傳承的鎧甲,金屬表面銘刻著古老而繁複的家族紋章與地脈符文,在燈光下流淌著暗沉的光澤。

  他雙手拄著一柄同樣風格古樸的長劍,劍尖輕觸地面,頭盔下的目光深邃,凝視著封印中的棺槨,仿佛透過那厚重的青銅,看到了父親的容顏,又仿佛在思索著家族綿延的秘密與眼前這詭異的危機,無人知曉他此刻心中具體的波瀾。

  忽的,陣法裡,傳來了一陣響動。

  那並非巨大的撞擊聲,而是某種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源自青銅棺槨的內部,仿佛有什麼東西,正用堅硬無比的東西,一下,又一下,緩慢而執著地刮撓著棺槨的內壁。

  他知道,這是冥骸開始復甦了,它在本能地衝擊著束縛。

  之前,奈特法師鄭重囑咐過,只要陣法完好,能量樞紐不被破壞,裡面的東西絕無可能逃脫。

  事實也是如此,棺槨內的動靜持續了片刻,那刮撓聲變得越來越急促,甚至夾雜著低沉的、仿佛野獸般的嘶吼,但最後卻還是平靜了下來,只留下一聲若有若無、充滿了無盡怨毒與不甘的咆哮...

  瑞慈·威孚微微鬆了口氣,看來奈特法師的陣法確實可靠…

  但就在這時候,一種源自多年權力鬥爭和生死邊緣磨練出的直覺,讓他脊背陡然一涼。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般射向大廳的一處陰影角落。

  那裡,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他的外甥,馬·傑斯廷。

  並且,眼前的這個馬·傑斯廷,與他記憶中那個油滑、諂媚、甚至有些愚蠢的外甥,相差之大,簡直判若兩人!

  他依舊穿著之前那身略顯狼狽的衣服,臉上甚至還帶著些許與奧特姆纏鬥留下的青紫,但所有的猥瑣、憤懣、輕浮都消失了。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姿挺拔,面容平靜得如同深潭古井,一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深邃。

  那眼神,銳利、沉穩,帶著一種洞悉一切卻又毫不在意的冷酷,仿佛換了一個靈魂。

  更讓他感到詭異的是,周圍的士兵們,那些他精心挑選、此刻正全神戒備的城防隊精銳,似乎對馬·傑斯廷的出現毫無所覺,他們的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大廳入口、窗戶、穹頂,卻唯獨忽略了那個站在陰影中,本該極其顯眼的身影...

  瑞慈·威孚瞳孔微縮,他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細看之下才發現,以青銅棺槨和陣法為中心的四周地面上,正在不斷噴涌著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土黃色沙塵,這些沙塵如同有生命般,極其緩慢地在地面上流動、旋轉,形成了一片朦朧的領域,將大廳內外隔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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