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睿智的人要時刻打掃心靈,不讓靈魂沾染欲望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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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材被法術封印妥當後,隊伍開始有序下山,沉重的青銅棺槨在民夫和士兵的協作下,被小心翼翼地運回城主府,先前還有些喧囂的山頂,此刻就只剩下了四個人。

  奈特法師,以及他的三個學徒。

  「你們三個,先留下。」

  奈特法師從他的法師袍內袋中,取出了三根顏色灰白、散發著淡淡幽冷氣息的亡魂之香,相較於一般的亡魂之香,他手裡的顯得格外的粗壯,然後是那個曾經用於測試匹斯·沃德靈魂的古老羅盤。

  「老師,我們還要做什麼?」

  奧特姆好奇地問道,諾里茲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奈特法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匹斯·沃德,語氣帶著考校的意味。

  「匹斯,你在學院學習時,應該知道,冥界是靈魂最終的歸處,那麼,你可知曉,冥界究竟是什麼?」

  「學院裡的導師並未深入講解,只是告誡我們,現階段需專注於將亡靈法術融會貫通,待到此步圓滿,才有資格去探究冥界的本質,他們稱之為不好高騖遠。」

  匹斯·沃德略微思索,如實回答。

  「哼,不好高騖遠?」

  奈特法師聞言,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不屑。

  「這些學院派,多是上一紀元帝國崩塌後,從西海岸學了些皮毛歸來的人,他們確實帶來了一些知識體系,卻對這片古老大地傳承下來的智慧嗤之以鼻!說穿了,就是慕強!慕強本身無錯,但毫無邏輯、全盤否定過去的慕強,便是愚蠢!結果就是把先祖留下的許多真正的好東西都給丟掉了!」

  他語氣激動,顯然對此積怨已久。

  「比如他們這種教育方式!什麼叫不好高騖遠?知曉了世界的本質與規則,才能看得更遠,走得更穩!而不是像蒙住眼睛的拉磨驢子,只知道圍著眼前的石磨打轉,悶頭苦學,直到某天抬頭,才發現自己早已偏離了正道,甚至走上了歧途!說得更直白些,這就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完全沒有大局觀,如何能觸及亡靈法術的真正核心奧義?」

  一番對西海岸教學模式的犀利吐槽之後,奈特法師才平復了一下情緒,開始正式解釋。

  「所謂『冥界』,聽其名,似乎是一個獨立的位面世界,但實際上,根據聯邦這片土地上自古以來的先賢總結,我們認為,它並非一個天然、真實存在的物質世界,至少最初不是。」

  他頓了頓,確保三人都聽著。

  「確切地說,它最初的概念,是『所有生靈死亡後,其靈魂的最終歸處』,聯邦內,以研究靈魂本質著稱的『啟迪教派』最早得出了這個結論,那時,它還不叫『冥界』。」

  「後來,隨著無數歲月流逝,無數靈魂的湧入、沉澱、交織,這個『魂歸之處』自身發生了難以言喻的演變,它逐漸凝聚、具象化,最終演變成了我們今天所知的『冥界』,一個看似真實,實則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甚至與我們的現實世界存在大量交疊的奇特維度,只不過在絕大多數時候,生者無法感知到它的存在而已。」

  到這裡,奧特姆與諾里茲已經是一臉迷茫,倒是匹斯·沃德聽得津津有味,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這些觸及世界底層規則的知識,在學院裡是根本不會向他們這些低階學徒講授的,而且他敏銳地察覺到,奈特法師這番話,很大程度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奈特法師對自己兩個「學渣」學生的反應早已習慣,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解釋道。

  「正因為冥界具有這種與現實交疊的特性,生靈死亡之後,他們的靈魂連同其生前的記憶、認知,雖然主要歸於冥界,但這個過程並非完全割裂,在他們的埋骨之地、死亡瞬間的強烈印記、等等一些地方,會使得該處與冥界的聯繫尤為緊密。」

  「所以,一會兒你們三人留下,利用我手中的這個羅盤。」

  奈特法師將那個古老羅盤托在掌心。

  「它的名字是【指引者】,匹斯你應該熟悉它。」

  「導師,我可不會忘記。」

  匹斯·沃德乾笑了兩聲,被這個羅盤窺探靈魂的感覺,絕對談不上多好。

  「但其實,它的本職功能,是指引冥界的方向,更加貼切一些,在類似這些生與死的交互點,它可以強行拉扯一小片冥界的『投影』,暫時覆蓋並融合此地的現實。」

  「原來如此...」

  看著那個籃球大小的羅盤,匹斯·沃德點了點頭,指引者,投影,也即是,它可以指向任何一處地方,並且將那裡的畫面拉過來?也難怪能將自己靈魂深處的囈語跟污染『放大』。


  當然,指向靈魂,與指向冥界,那完全是兩個難度,所以,這塊羅盤一定還有著某種特別的秘密,甚至是只有『鋒利之矛山』內部的人才知道的秘密。

  不過,他也沒有很羨慕,畢竟,自己的靈魂深處的那塊結晶體,論機密程度,論寶貴程度,可遠比這羅盤要珍貴多了...

  「然後呢,老師我們該怎麼做?」

  看著拿著羅盤,卻只有感慨的匹斯·沃德,奈特法師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

  羅盤上,有他布置的偵測法術,如果匹斯·沃德心中的占有欲很大,羅盤就會被隱晦的激活,但事實上,有是有,卻沒有到達影響自身判斷力的地步,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全都是占有欲,意味著貪婪,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一點占有欲都沒有,那你肯定有問題啊。

  要知道,就連啟迪學派,那群號稱要斷絕一切欲望的法師,都有一句箴言來專門告誡自己。

  睿智的人要時刻打掃心靈,不讓靈魂沾染欲望的塵埃。

  啟迪學派尚且如此,就別說一般的法師了。

  這意味著,他本人就是這樣的。

  這樣的魔法道具拿在手裡,卻能控制自己情緒深處的欲望,他真是對這個實習生越來越滿意了,畢竟,他就像是那天自己的學生奧特姆評價的那樣,別看他好似一個老古板,但是,他更看重的是一個人的本性。

  眼下的一切,都可以證明,這個孩子,是真的能恪守己道的,也許,真的可以考慮收他為自己的學生...

  心中生出了這樣的想法的同時,奈特法師將三根粗大的亡魂之香交給了三人。

  「激活羅盤之後,你們再引燃亡魂之香,然後在羅盤附近遊走,看看能否將瑞慈城主父親的亡魂引導過來,如果他的靈魂尚未完全消散或被冥界深處同化的話,而後試著從他口中了解情報。」

  「老師,那為什麼不直接去問瑞慈城主呢?他應該知道他父親下葬時的情況吧?」

  奧特姆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

  「我要問的,涉及他父親死亡之後,靈魂視角下感知到的事物,比如地脈之力的異常流動,或者那地脈師是否還留了其他後手,這些事情,活著的瑞慈城主怎麼可能清楚?而且。」

  奈特法師微眯著眼睛。

  「這位城主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極力隱瞞著什麼,即便我去問,他也未必會說實話,當然,這些貴族與超凡者之間的齷齪,只要不波及平民,我也懶得深究。」

  「老師,您讓我們直接去冥界?這保險嗎?」

  諾里茲則有些擔心。

  「笨蛋,我剛才說的,你一個字都沒聽到嗎?」

  奈特法師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冥界是那麼好去的嗎?就憑你們這點微末本事,連冥界的邊都摸不到,除非我把你做成亡靈之香,倒是可以點燃之後,讓你跨越兩個世界的壁壘,穿梭到冥界,還有,記得不要離開羅盤太遠...」

  「怎麼,老師,是會迷失的嗎?」

  「是會回到現實啊,笨蛋...」

  「...」

  「匹斯,由你來主導激活羅盤,它已經被我充能完畢,你只需按照我教過的基礎能量引導法門,將一絲靈能注入核心符文即可,記住兩點,第一,等到晚上,這樣共鳴成功的機率比較高,第二,羅盤激活後,放在地上,可以作為坐標,畢竟冥界的環境用一個亂字無法形容,沒有坐標,你們很快就會迷路,一旦走出範圍,就會回到現實...」

  隨後,奈特法師便匆匆離去,他需要立刻趕往城主府,著手布置封印陣法,壓制那具正在向「冥骸」轉化的屍體。

  而之所以他這麼著急,就是因為冥骸這玩意的獨特性。

  它在初期尚易處理,法師學徒、甚至普通人點上一把火都可以搞定,可一旦讓其成長起來,便是巨大的災難,尤其是它們天生擁有近乎巨龍一般的魔法抗性,屆時,就算是一環法師,對付起來也會無比困難。

  ...

  時間緩緩流逝,直至夜幕完全降臨。

  「開始吧,匹斯師弟。」

  奧特姆搓了搓手,既緊張又有些興奮,諾里茲也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亡魂之香。

  「好。」


  匹斯·沃德點了點頭,這對活寶師兄今天這是被冥界吸引了,否則以他們的性格,估計逃跑都有可能。

  深吸了一口氣,他依循奈特法師教導的方法,將一絲靈能凝聚於指尖,輕輕點向羅盤中央那個複雜而黯淡的核心符文。

  隨著靈能的注入,羅盤內部銘刻的微型陣法被瞬間激活,幽藍色的光芒從符文縫隙中透出,羅盤發出低沉的嗡鳴,緩緩旋轉起來,緊接著,以羅盤為中心,一圈無形的波紋蕩漾開來。

  三人只覺得周遭的空氣猛地一滯,光線仿佛被某種力量吞噬,迅速暗淡下去。

  腳下的土地、遠處的山巒、頭頂的星空所有的一切都開始扭曲、變形,仿佛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觀看。

  色彩變得斑駁而詭異,以暗紅、昏黃和死寂的灰黑為主調。

  整個世界仿佛被拖入了一個怪誕的夢境,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混合了硫磺、灰燼和腐朽氣息的怪味。

  放眼望去,大地荒涼龜裂,布滿深不見底的裂縫,有些裂縫中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芒,仿佛地下流淌著熔岩。

  遠處可見扭曲、枯死的樹木黑影,形態猙獰。

  空氣中飄蕩著若有若無的悲鳴與嘶吼,源自遠方。

  天空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永恆的、壓抑的昏黃與暗紅交織的混沌。

  然而,在這片荒蕪詭譎的景象中,他們腳下這座小山的輪廓卻依稀可辨,與現實世界的位置重疊,只是形態更加破敗、死寂,仿佛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摧殘。

  「哇...這就是..冥界啊...」

  「還...還挺漂亮的...」

  「兩位師兄。」

  匹斯·沃德有些哭笑不得的將羅盤放在了地上,它瞬間便化作一根光柱,直射天空。

  「時間有限,我們各自朝一個方向搜尋吧。」

  「嗯..」

  三人於是各自選擇了一個方向,手持緩緩燃燒的亡魂之香,在這片與現實世界小山重疊的、死寂而詭異的冥界投影中,開始小心翼翼地搜尋城主父親靈魂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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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大半個城防隊的士兵被抽調至此,他們身著全套鑲釘皮甲,手裡拿著的卻不是什麼刀劍,而是來自於西海岸的先進鍊金武器,一種可以連續發射彈丸的槍械!

  這些士兵五人一組,扼守著庭院、走廊乃至屋頂的每一個戰略要點。

  更令人心驚的是,除開這些蒸汽魔能槍,竟然還有兩口碩大的蒸汽魔能炮被推到了大門兩側,粗壯如同古樹的炮口黑洞洞的,只是,令所有士兵迷茫的是,炮口是...對內的。

  當然,為什麼,他們也不敢問。

  但是,一切都證明一件事,自家的大人是動真格的,他們,最好別弄出什麼么蛾子。

  城堡最寬闊的一樓大廳已被清空,奈特·福瑞斯特法師正忙於布置封印陣法。

  各種閃爍著幽光的粉末、符文石和奇異材料被他以精準的手法放置在特定位置,一個複雜而龐大的法術構架正在緩緩成型,散發出壓抑而強大的能量波動。

  城堡三樓,中空的旋梯旁。

  絲塔翡·威孚扶著冰冷的石質欄杆,俯視著下方奈特大法師忙碌的景象和森嚴的守衛,眉頭緊鎖。

  她再次轉向身旁的父親,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

  「父親,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非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將....將爺爺帶回城堡,奈特法師明明建議在更安全的法師塔進行封印。」

  「絲塔翡,還記得我跟你說過,關於我們威孚家族力量傳承的那個秘密嗎?」

  瑞慈·威孚的目光同樣投向下方,看著奈特法師忙碌的身影,他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秘密本應在我卸任城主之位,或者臨終之時才能告知下一任繼承者,但冥骸這種東西我聞所未聞,可看奈特法師那如臨大敵的模樣,其危險性毋庸置疑,縱然我有著絕對的信心,但是,凡是要做最壞的打算,有些事,必須讓你提前知道。」

  他說話的同時,一絲微不可查的土黃色光暈自他腳底悄然蔓延開,如同水波般拂過周圍的空間,這是他在運用血脈能力細緻地感知,確保附近絕無第三人窺聽。


  確認安全後,瑞慈城主深吸一口氣,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

  「我們威孚家族的血脈力量....是可以傳承的!」

  看著自己女兒那震驚的模樣,瑞慈·威孚仿佛想到了當初的自己,而後,他繼續說道。

  「從上一代傳遞給下一代,這也是確保我們家族能夠一直傳承下去的核心,這是我們的優勢,卻也是我們最大的機密,你在外留學,也應該知道,現如今的聯邦,其實並沒有看上去那麼的...平靜。」

  「父親,您很少離開鎮子,竟然也知道這些?」

  一旁,絲塔翡不由有些驚訝。

  「哈哈,臭丫頭,你呀,還嫩著呢。」

  瑞慈城主得意的昂了昂頭。

  「總而言之就是,這個秘密,在當下的聯邦,絕對不能被泄露,不然我們就會像是裸露在草原里的鮮肉一樣,所以,你爺爺的屍骸,絕對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那為什麼不....」

  「不燒掉?」

  瑞慈·威孚的手輕輕的拍著欄杆。

  「對於死了的人,再孝順,他也是看不到的,你父親我還沒有那麼迂腐,只不過越是想要隱瞞什麼,就越是要做出不在意的樣子,如果不是出了這檔子事兒,沒有人會去在意一個已經去世的人的遺骸,這也是我必須要這麼做的原因,起碼在外人看來,我做了該做的事情之後,再出了問題,在火化也好,毀滅屍體也好,就都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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