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做工不順從雇用你的人,累死了也得不到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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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特·福瑞斯特並未急於下令挖掘。

  他神情肅穆,繞著那六邊形墓碑緩步而行,指尖偶爾划過空氣,感知著無形中流淌的能量脈絡,而每一個被他感知的地方,半空中都懸浮著一個散發灰白色氣息的符號一樣的存在。

  「你們,把我讓你們帶著的骨匣都拿出來,放置在這些被我標記的地方。」

  奈特·福瑞斯特法師看著自己的三個學徒,開口道。

  「是,老師。」

  三人趕忙行動,各自從背包里拿出了兩個沉重的骨匣,四四方方,上面雕刻著繁密的花紋,每一個起碼有個十幾二十斤,但是,體積卻只有拳頭大小,也不知道,這些骸骨製造的匣子裡面,裝著的是什麼。

  「老師,可以了。」

  片刻之後,三人按照要求完成了奈特的命令,六個骨匣以六芒星的樣式圍繞著瑞慈城主父親的墓碑。

  「嗯。」

  奈特·福瑞斯特點了點頭,一揮手,從寬大的法師袍里翻出了一顆寶石,陽光下,寶石晶瑩剔透,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寶石的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動著...

  而後,他緩緩鬆開手,寶石就這麼懸浮在了他的身前,眨眼之間,寶石泛起光芒,這是被奈特法師構造的法術包裹。

  「去!」

  泛著光芒的寶石被丟到了六芒星裡面,剎那間,六個放置在地面上的骨匣全部炸裂,裡面爆發出了某種充滿了死亡、死寂、荒蕪、等等諸如此類形容詞的氣息。

  但是,這些氣息並未擴散,全部被懸浮在了它們上方的那顆寶石給控制在了一個範圍裡面...

  「奈特法師,不是說挖掘棺材嗎?」

  一旁,瑞慈領主好奇的問道,他是真的好奇,雖然他也清楚,眼下奈特法師做所的一切,那都是要收費的,但是,他深知這位法師的脾氣,絕不是那種漫天要價的存在。

  「兩個原因。」

  奈特·福瑞斯特一隻手緩緩舉起,遙遙指向對面的陣法,穩固著法術結構。

  「首先,令尊的棺槨經過二十年地脈滋養,已不僅是遺骸容器,更是『龍蠅漾紋巡禮』這個殘缺陣法的一部分,是其能量循環的核心節點,別的先不談,暴力挖掘結果就是打斷整個陣法。」

  「強行破開,首先承受反噬的,就是棺槨本身以及其中與地脈、與你們家族血脈緊密相連的遺骸,輕則棺槨崩毀,重則血脈牽連,可能直接影響到你們這些直系後裔的健康乃至運氣。」

  「第二,地脈之力可不是想的那麼溫和,它暴躁的時候,說是山崩地裂也不為過,待地脈之力宣洩之時,你自會親眼見證其威力。」

  「原來如此。」

  瑞慈·威孚的點了點頭,往後退去,同時將自己的女兒護在了身後。

  而奈特法師則繼續控制著陣法,肉眼可見,被拘束的那些充滿了死寂味道的氣息正在不斷的下沉,滲透到了地下,隨著這些氣息的下沉,墓碑也好,還是圍繞著墓碑的那些特殊的岩石,竟然都開始變得慘澹...

  「呼~~」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陣法之美的迷霧徹底滲透到了地下,奈特法師一揮手,那顆寶石就回到了他的手上。

  「呼...」

  深吸了一口氣,他對著不遠處的瑞慈·威孚欠了欠身。

  「幸不辱命,地脈之力已經被禁錮,不過時間有限,還請讓他們儘快將棺槨挖出來!」

  「好!」

  知道時間緊張,瑞慈·威孚也懶得廢話,直接一揮手,不但是那些民夫,連同那些城防隊的人,甚至是他的外甥,馬·傑斯廷也都加入到了其中,並且令人嘖嘖稱奇的是,那些看似堅硬的岩石,眼下卻已經脆弱如同風化的岩石,一鎬下去,直接粉碎。

  這也讓進度變得飛快...

  隨著坑越來越深,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泥土腥氣的氣息瀰漫開來。

  當深度接近三米時,一個豎直埋藏的青銅棺槨的頂端終於顯露出來。

  它通體由厚重的青銅鑄就,即便沾滿泥土,也能看出其精湛工藝,棺槨表面雕刻的威孚家族獅鷲紋章在泥土剝落後依然清晰,一些古老而陌生的符文環繞四周,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透著微光。

  見此,在民夫頭領的指揮下,滑輪組被架設起來,粗壯且粗糙的繩索一圈一圈的纏繞住了棺槨,在繩索令人牙酸的緊繃聲中,這具沉重無比的棺槨被緩緩地、平穩地吊離了深坑,平放在被炸開的地面上。


  青銅與地面接觸,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所有人,後退。」

  隨著奈特法師的一聲令下,眾人迅速後撤。

  見眾人退到安全距離,奈特法師再次拿出了那顆寶石,對著遠處的墓地晃了晃,霎時間,陣陣霧氣從地下發散而出...

  「轟!!!」

  仿佛壓抑了許久的力量終於找到突破口,一聲絕非人類能發出的、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的悽厲嘶吼從地底、也從青銅棺槨中猛然爆發!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土黃色能量光柱自棺槨下方沖天而起,直貫天穹!

  整個山頂平台劇烈搖晃了幾下,如同遭遇強震,剛剛炸開的裂縫咔咔作響地蔓延,站在邊緣的幾人幾乎無法站穩,就連馬·傑斯廷這種超凡者,都下意識地抓住了旁邊一名士兵的肩甲才穩住身形。

  這異象持續了數秒才漸漸平息,能量光柱消散,嘶吼聲也化作回聲消失在群山中,只留下漫天塵埃和一片死寂,以及眾人驚魂未定的喘息聲。

  「這便是被強行中斷、宣洩而出的地脈之力。」

  奈特法師深深的吸了口氣,看向瑞慈城主,沉聲道。

  「而且,這還是已經被使用了二十年的地脈之力,倘若是陣法才成立的那幾年,剛才的爆發,足以讓半個威孚鎮感受到地動山搖。」

  「所以說...」

  瑞慈城主望著那靜靜躺在地上的青銅棺槨,額頭滲出冷汗。

  「如果我們提前發現了那名地脈師的布置,打算挖開墳墓,代價就是...大半個威孚鎮?」

  「差不多吧。」

  「這個傢伙...」

  瑞慈·威孚再次在心中詛咒了一番那名地脈師,便吩咐著人打算開棺。

  但卻被奈特·福瑞斯特阻止了,只見他親自來到了棺槨旁邊,一隻手貼在了棺槨上,用力的一推,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沉重的青銅棺蓋被緩緩撬開一道縫隙!

  剎那間,濃密如墨、粘稠如液的黑色霧氣從縫隙中洶湧而出,帶著刺骨的陰寒和一種仿佛能侵蝕靈魂的腐朽氣息,迅速瀰漫開來,只不過,濃霧還沒等擴散,便被奈特法師通過某種手段收縮到了一起,隨著一陣風,吹到了遠處...

  這便是遷墳的最後一步,徹底釋放棺槨內部的地脈之氣,這些氣息不但劇毒,而且擁有極高的腐蝕性,倘若不是他,而是換成普通人,在沒有用靈能力場的隔離之下,直接就會化作一灘污水...

  只是,當奈特法師將棺材的蓋子推到一半,看向棺槨里的屍體的時候,整個人卻不由的愣住了,輕鬆的臉上一瞬間變得無比的凝重。

  而似乎是為了配合他的凝重,當棺槨里的屍骸重見天日的那一刻,遠處的密林里,赫然有一群飛鳥驚惶失措地衝上天空,發出混亂不堪的悲鳴遠處山林中也傳來了野獸驚恐的嗚咽聲...

  看著面色大變的奈特·福瑞斯特法師,瑞慈·威孚心中一緊,趕忙快步來到棺槨旁,向內望去。

  棺內躺著的,的確是他的父親。

  令人驚異的是,時隔二十年,屍身竟栩栩如生,面容安詳如同沉睡,與下葬時的模樣幾乎別無二致,連肌膚都還保留著些許彈性,仿佛歲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一瞬間,看到至親遺容的瑞慈·威孚有些失神,血脈親情帶來的悸動讓他喉頭哽咽,但他迅速壓下情緒,仔細端詳,除了這反常的「鮮活」,他並未察覺其他明顯異狀。

  「奈特法師,這..好像沒什麼不對的吧。」

  瑞慈城主強自鎮定,疑惑地問道。

  「很不對。」

  奈特·福瑞斯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屍體上,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按照常理,埋葬在此等活躍地脈節點的屍骸,受地脈之力持續沖刷,二十年光陰,早該徹底白骨化才對,但令尊不但沒有腐朽,反而保持了生前的狀態...」

  「這絕非自然現象,或者是因為被故意修改的地脈陣法,又或者是你們威孚家族的血脈本就與地脈有關,令尊的屍身恐怕已經產生了異變,這種現象,在我們亡靈學派的記載中,被稱為——『冥骸』。」

  「冥骸?」

  瑞慈·威孚眉頭緊鎖。

  「就像是...『返鄉之地』那些被驅使的、可以移動的屍體?」


  「不,完全不同。」

  奈特法師搖了搖頭。

  「『返鄉之地』的屍體,是被亡靈法術強行驅動、控制的傀儡,本身並無『活性』,而『冥骸』,是已死亡的軀體,在漫長歲月中,自發地被某種特殊力量,比如這裡的地脈之力深度侵染的結果,這個過程,類似於野獸異化為魔獸,是一種本質上的蛻變。」

  「後果是什麼?」

  「冥骸…會『復活』,並非生靈意義上的復活,而是故去之人留下的這幅身軀單獨的發生異變,成為了一種受殘留本能和魔化能量驅動的怪物,並且,死者生前越強大,它復活後,也就會越強大!」

  「更危險的是,它復活後,會優先攻擊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這是基於血脈的指引,通過汲取親人的血脈力量,冥骸能修補自身因為死亡而帶來的缺陷,進而不斷進化,變得越來越強大。」

  「傳聞中,進化到極致的冥骸,便是行走的災厄,其周身散發的詭異氣息足以讓所過之地生機斷絕,寸草不生,當然,那種級別的存在已經數千年未曾現世了,但眼下,令尊的屍身已開始向冥骸轉變,這是確鑿無疑的。」

  『冥骸,復活,越強大..越強大...』

  聽著奈特法師的描述,瑞慈城主微眯著眼睛,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那通常要怎麼辦?奈特法師。」

  一旁,同樣一臉擔憂的城主女兒,絲塔翡,問道。

  「最好的,也是最徹底的辦法,就是立即將其火化,屍體燒掉了,自然就沒有任何後患。」

  「不行...」

  瑞慈城主不假思索地拒絕,臉上寫滿了抗拒與為難。

  當然,這倒也更不是瑞慈城主不通人性,聽不進去勸告,實在是在聯邦,『入土為安』是植根於所有人意識最深處的觀念,否則也不會催生出『返鄉之地』這種專門安置遺骸的區域。

  他作為城主,族長,乃至聯邦男爵,沒有做出任何嘗試,就將父親屍身火化,傳揚出去的話,那他這張臉也就不用要了,甚至,日後就連生意都難做,到時候一提到他,估計就會是『瑞慈·威孚啊,那個燒了自己父親屍體的混蛋』...

  「奈特法師,一定有其他辦法,對不對?請您務必想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需要多少錢,需要什麼資源,您儘管開口,我威孚家族必定全力滿足!」

  「罷了。」

  看著瑞慈城主堅決的態度,奈特·福瑞斯特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

  「既然你堅持...辦法,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令尊的屍身尚未完全冥骸化,還處於轉變初期,或許可以通過特定的亡靈封印陣法,緩慢釋放並淨化其體內積聚的異常能量,嘗試逆轉或至少中止這個轉變過程。」

  「至於儀式舉行的地點,可以放在...」

  「放在我家的城堡!」

  再一次的,瑞慈領主打斷了奈特法師的話語。

  「領主大人,這恐怕...」

  奈特法師皺著眉的看著瑞慈·威孚,很明顯,正常來說,放在他的法師塔里,才是最安全的,在那裡,即便是出了什麼問題,有法師塔在,一個初期的冥骸,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為父親遷移墳墓,這本就是打擾了我父親的安眠,現如今若不能為父親守靈,那我日後去到了冥界,也無顏面對我威孚家的的先祖,事關家族榮耀,還請奈特法師理解。」

  「好吧。」

  奈特·福瑞斯特點了點頭,聯邦俗語,做工不順從雇用你的人,累死了也得不到報酬,既然人家本家這麼提,他也只能照辦,反正,這位領主大人的戰鬥力,也不比自己差多少就是了。

  ...

  「父親,我在米勒陲上學的時候,老師就教導我們,聰明的人,不會讓自己身處於為危險之下,您為什麼...」

  「噓...」

  看著遠處正在封印棺槨的奈特一行人,瑞慈·威孚擺了擺手,打斷了女兒在自己身旁的小聲呢喃。

  「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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