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改） 牙齒上仿佛長滿了刀子，心柔軟的就跟焦糖布丁一樣
註：關於吞噬他人靈魂產生污染進行了設定更新，描述的更準確，不再籠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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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返鄉之地」那略顯陰森的門廊，外界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一條寬闊的、由巨大青灰色岩石鋪就的坡道上，石縫間頑強地探出幾叢耐寒的暗綠色苔蘚。
道路兩旁，是風格同樣冷峻、稜角分明的其他功能性建築，像是倉庫、觀測所，它們如同沉默的衛兵，拱衛著道路盡頭那座最為巍峨的黑曜石法師塔。
遠看沒覺得什麼，在它的腳下，才感受到這玩意的壓迫感，塔身直插灰濛濛的天空，像一柄未經修飾的、純粹的武器，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當然，事實上也是如此，法師塔在這個世界，的確是強有力的武器，集攻擊、防禦、研究於一體，甚至有些強大法師的法師塔還能懸空移動，堪稱空中堡壘一樣強悍。
「所以，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實習生？」
奧特姆·萊福挨著匹斯·沃德，很是自來熟將自己的一隻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與他旁邊沉默行走的諾里茲形成了鮮明對比，臉上更是按捺不住的好奇與興奮。
「剛才那手骷髏召喚太帥了！你怎麼想到把基礎召喚術改成那樣的？」
「偷懶吧，一次召喚很多，就可以少召喚幾次了。」
「哈，你可真幽默。」
奧特姆·萊福拍打著匹斯·沃德的肩膀。
對於這種自來熟，匹斯·沃德也不反感，事實上陌生環境裡，有一個這樣的人，可以快速的讓人融入當地的環境。
「比起這個，我更擔心剛才的混亂會不會讓奈特法師不快，兩位學哥在這裡學習這麼久，想必對法師大人很了解吧？」
「嘿，別擔心！」
奧特姆用力拍了拍胸口，聲音在空曠的石坡上顯得格外響亮。
「老師他啊，就是看著嚇人，牙齒上仿佛長滿了刀子，但其實他的心，柔軟的就跟焦糖布丁一樣。」
「而且，老師這人雖然古板，但卻不死板。」
一旁，諾里茲·泰倫低聲補充了一句。
「沒錯！」
奧特姆像是被點醒了，聲音又揚高了幾分，手臂揮舞著加強語氣。
「老師他最看重的就是『價值』和『規矩』，只要你做的事符合他的標準，能體現出你的價值，不觸碰他劃下的那些鐵律，即便你犯了什麼錯誤，他也不會真的把你怎麼樣...」
「這樣啊...」
聞言，匹斯·沃德的眼神閃爍。
「奈特法師真是仁慈且善良...」
...
法師塔頂層。
奈特·福瑞斯特看著法術影像里自己的這兩個傻學生，不由嘆了口氣。
本領不如人家也就罷了，連情商和為人處世也差了一大截，這一路上，對方的情報沒探聽到多少，倒是把自己這個老師的老底都交的差不多了...
不過，其實也不怪他們倆，畢竟，這倆孩子自出生到現在，都沒離開過威孚鎮，奧特姆性格外向，偶爾還會去鎮子裡轉轉，能接觸到其他人，諾里茲真就是像是巨龍一樣，只可惜沒有巨龍的力量，卻有著巨龍賴巢的毛病...
「而且...」
想到某件事，奈特·福瑞斯特搖了搖頭，他的面容上隱約露出一絲愧疚，但很快就消失不見...
「咚咚咚~~」
沒多久，法師塔頂層的金屬門被敲響。
「進來吧。」
奈特·福瑞斯特那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從門內傳出，同時，他揮了揮手，散去了監視法術。
門外，奧特姆推開沉重的金屬門，三人魚貫而入，不過，還沒等他們站定，奈特·福瑞斯特冰冷的目光就掃了過來，主要落在諾里茲和奧特姆身上。
「你們兩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返鄉之地』的管理條例抄寫一百遍！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整齊地放在我的桌子上！還有，這個月塔內進行一次大清掃，再出這種低級紕漏，我就把你們倆也做成標本擺進去！」
諾里茲·泰倫嘆了口氣，認命式的地低下了頭，倒是奧特姆則苦著臉，試圖辯解。
「老師，我們...」
「閉嘴！」
奈特·福瑞斯特打斷了他，目光終於轉向了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匹斯·沃德，這是他第一次正式打量這個年輕人。
長相清秀，談不上多帥氣，但看著很順眼，當然，這不重要，長相在法師這裡是最沒用的東西，至少大多數情況下是如此，然而，就在他主動發散了一點屬於自己的靈能波動，觸及匹斯·沃德的瞬間，奈特·福瑞斯特的眼中卻難以抑制地掠過一絲驚訝。
在他的感知中，匹斯·沃德的靈能波動駁雜、混亂，仿佛將多種不同源、不同性質的靈魂力量強行糅合在一起的狀態。
這不意外。
事實上，這種情況，在他沒有看到這個人之前，大約就已經猜測到。
問題在匹斯·沃德的眼睛！
那是一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眸，如同無風的古井，波瀾不驚，裡面沒有瘋狂，沒有混亂，甚至沒有一絲被體內無數囈語影響的痕跡，作為一個成名已久、見識過無數靈魂狀態的亡靈法師，奈特·福瑞斯特對自己的判斷極有信心。
毫無疑問，眼前這個青年，擁有著遠超常人的、近乎鋼鐵般的意志力。
『這就說得通了...』
奈特·福瑞斯特心中暗道，也唯有如此堅定的意志，才能從紅白雙影的手裡逃生，也才能在被污染和囈語侵蝕的情況下，硬生生控制住繼續吞噬靈魂以獲取短暫安寧或力量的衝動，避免了徹底滑向深淵，變成真正的怪物。
微微點了點頭，奈特·福瑞斯特對著自己的兩個學生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
「還愣著幹什麼？立刻去執行你們的懲罰！難道要我請你們出去嗎？」
「老師...」
奧特姆還想哀嚎，但在奈特·福瑞斯特越發冰冷的目光注視下，只能把話咽了回去，和諾里茲一起垂頭喪氣地行了個禮，退出了房間。
厚重的金屬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
現在，頂層只剩下奈特·福瑞斯特和匹斯·沃德兩人。
奈特·福瑞斯特沒有繞任何圈子，他直視著匹斯·沃德，開門見山，聲音平穩卻帶著直刺核心的銳利。
「匹斯·沃德，你沒有未來了。」
「我知道，讓您見笑了。」
匹斯·沃德沒有解釋，也沒有辯論什麼，只是單純的承認道，得益於之前從奧特姆嘴裡套出來的情報，此刻，他雖然忐忑，但並不緊張，自己從未殺害過無辜之人，最壞的結果，也只是被這位大法師嫌棄而已，並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後悔嗎？」
「費倫有句俗語，『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考慮未來』，沒有那次意外，我連站在您面前的資格都沒有，最大的可能是被學院退學。」
奈特·福瑞斯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評價對錯。
他轉身，走向房間一側的一個石台，上面放置著一個看起來古舊無比的金屬羅盤，羅盤表面銘刻著無數細密如同星辰的符文，中心則是一塊渾濁的水晶。
「伸出手，觸摸它。」
奈特·福瑞斯特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匹斯·沃德依言上前，將手指輕輕按在了那塊渾濁的水晶上。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羅盤為中心擴散開來，而後，羅盤開始緩緩轉動，一層接著一層，隨著羅盤的轉動，他感覺自己好像是被扒光了的衣服的小姑娘，自己的靈魂仿佛被瞬間剝離、放大，投射到了整個房間之中。
原本潛藏在他靈魂深處的所有污穢與囈語，此刻如同實質的投影般洶湧而出！
無數扭曲、痛苦、充滿憎恨與暴戾的靈魂殘影嘶吼著、掙扎著，它們交織成一片令人心智崩潰的混沌景象，濃郁的負面情緒幾乎要化為黑色的霧氣瀰漫開來。
怨恨的詛咒、臨死前的恐懼、殺戮帶來的瘋狂囈語...
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刺耳的噪音，衝擊著感官的極限。
奈特·福瑞斯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靈魂殘影生前的模樣，面目猙獰、氣息兇悍之徒，他們的靈魂色彩充滿了暴虐與貪婪，但唯獨缺少了一種東西，屬於無辜者的、純淨的悲鳴與哀嘆。
這證明，匹斯·沃德的確堅守了某種底線，他的屠刀，並未指向普世意義上的善良與無辜之人。
...
「學哥！！！那孩子天賦不錯，本質不壞，就算是被逼到絕路，也沒亂殺無辜。給他個機會吧！！！」
...
奈特·福瑞斯特不由捏了捏鼻樑，想到前些天郵寄到的那封吼叫信，那個女人的嗓門一如既往的大，一如既往震得自己腦仁發麻，不過，當年的確是自己對不起她...
「你也看到了，這些就是你靈魂深處的污染，嗯...說是污染，倒也不完全準確，單純的考慮靈能本身，現階段，你的靈能並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不同人的靈能融合在一起，不同的意志相互腐蝕，就會在你的靈魂深處產生這樣的囈語。」
「並且，它們會隨著你靈魂的壯大而壯大，當到達一定高度之後，等到那個時候，你的靈能就會發生變化，當它從你的身軀之中流淌的時候，會從現實層面腐化你的身軀，運氣差的，直接變成怪物，極少數能夠保持理智的，也會變成人人喊打的墮落法師。」
「換而言之，所以，按照常理，你這輩子幾乎與正式法師無緣了。」
「不過，你的法術思維天賦和魔能親和度確實不錯，否則也無法在那種狀態下，還能施展出改良版的群體召喚術，但那個法術，恐怕已經接近你當前靈魂承載力所能達到的極限了。」
「是的，您說的沒錯。」
匹斯·沃德點頭道。
「正常來說，亡靈系-召喚學派的路，對你而言基本是堵死的，它需要龐大的靈能去共鳴冥界，召喚異界生物，而現在的你，會隨著靈能濃度的增加，而不斷增加失控的風險，這條路註定走不遠，所以...」
奈特·福瑞斯特的話鋒一轉，看向匹斯·沃德。
「眼下，我可以為你提供兩條路。」
「第一條，是轉修『亡靈系-骸骨學派』。」
「骸骨學派？」
匹斯·沃德輕聲重複。
「不錯，它與召喚學派的核心不同。」
奈特·福瑞斯特解釋道。
「骸骨學派不依賴持續消耗大量靈能去溝通異界，它講究的是利用現實世界存在的物質材料，主要是各種強大的屍骸、骨骼，通過特定的亡靈法術進行煉製、構築和強化，將其打造成專屬於你的、永久性的魔法道具，一旦被成功煉製，就會永久存在，平日裡只需要維持跟祭煉，你可以通過不斷尋找更好的材料、銘刻更強大的符文、融合更奇特的力量來強化它們。」
「不過，缺點，也很明顯。」
「什麼缺點？」
「複雜，且..昂貴。」
奈特·福瑞斯特看向匹斯·沃德。
「來時，看到法師塔下的亡靈傀儡馬車了嗎？」
「看到了。」
匹斯·沃德點了點頭，在法師塔下的其中一個建築里，大約類似於車庫，停著這樣一輛馬車，當時他看了幾眼。
馬車通體由某種暗沉的黑色木材與金屬構成，造型古樸而堅固，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一如奈特·福瑞斯特的風格，當然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馬車前方的『馬』。
之所以加引號，是因為那並不是活物，也不是從冥界召喚而來的召喚物，而是某種金屬與骸骨、甚至包含著部分血肉構築而成的產物，眼窩中不是魂火，而是晶石，骨骼關節處鑲嵌著細密的符文，隨著靈光的微微脈動，散發出冰冷而肅殺的氣息。
「它就是傀儡學派的傑作。」
「那是您的作品嗎？」
「不，我並不精通傀儡學派，頂多就是粗劣的維護，指導你入門可以，但進一步研究，就無能為力了，因為它並非單一學科，而是至少跨越了四門高深學問的融合。」
「鍊金術，用於處理材料、融合特性。」
「靈能文字學，用於構築核心指令與能量通路。」
「靈能迴路學，設計並優化能量在傀儡內部的流轉效率。」
「甚至還需要涉及元素池小型化的知識，以便為更高級的傀儡提供持久或爆發的能量源。」
「你可以想像，這樣複雜的學派，對於金錢的需求，也不會是一個小數目。」
他看了一眼聽得認真的匹斯·沃德，補充道。
「事實上，我那一屆的同期里，只有最小的那個學弟真正精通此道，因為他有個好妻子，是一位富有的商人，有足夠的財力支撐他在這條路上揮霍和研究。」
「咳...」
匹斯·沃德尷尬的笑了笑，很明顯，他沒有那樣優秀的建模，能夠擁有一位女富商作為妻子。
「那麼，另外一條路呢？」
「【靈能呼吸秘法】，事實上，這也是蘇珂絲把你推薦到我這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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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返鄉之地」那略顯陰森的門廊，外界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一條寬闊的、由巨大青灰色岩石鋪就的坡道上，石縫間頑強地探出幾叢耐寒的暗綠色苔蘚。
道路兩旁，是風格同樣冷峻、稜角分明的其他功能性建築，像是倉庫、觀測所，它們如同沉默的衛兵，拱衛著道路盡頭那座最為巍峨的黑曜石法師塔。
遠看沒覺得什麼，在它的腳下，才感受到這玩意的壓迫感，塔身直插灰濛濛的天空，像一柄未經修飾的、純粹的武器，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當然，事實上也是如此，法師塔在這個世界，的確是強有力的武器，集攻擊、防禦、研究於一體，甚至有些強大法師的法師塔還能懸空移動，堪稱空中堡壘一樣強悍。
「所以，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實習生？」
奧特姆·萊福挨著匹斯·沃德，很是自來熟將自己的一隻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與他旁邊沉默行走的諾里茲形成了鮮明對比，臉上更是按捺不住的好奇與興奮。
「剛才那手骷髏召喚太帥了！你怎麼想到把基礎召喚術改成那樣的？」
「偷懶吧，一次召喚很多，就可以少召喚幾次了。」
「哈，你可真幽默。」
奧特姆·萊福拍打著匹斯·沃德的肩膀。
對於這種自來熟，匹斯·沃德也不反感，事實上陌生環境裡，有一個這樣的人，可以快速的讓人融入當地的環境。
「比起這個，我更擔心剛才的混亂會不會讓奈特法師不快，兩位學哥在這裡學習這麼久，想必對法師大人很了解吧？」
「嘿，別擔心！」
奧特姆用力拍了拍胸口，聲音在空曠的石坡上顯得格外響亮。
「老師他啊，就是看著嚇人，牙齒上仿佛長滿了刀子，但其實他的心，柔軟的就跟焦糖布丁一樣。」
「而且，老師這人雖然古板，但卻不死板。」
一旁，諾里茲·泰倫低聲補充了一句。
「沒錯！」
奧特姆像是被點醒了，聲音又揚高了幾分，手臂揮舞著加強語氣。
「老師他最看重的就是『價值』和『規矩』，只要你做的事符合他的標準，能體現出你的價值，不觸碰他劃下的那些鐵律，即便你犯了什麼錯誤，他也不會真的把你怎麼樣...」
「這樣啊...」
聞言，匹斯·沃德的眼神閃爍。
「奈特法師真是仁慈且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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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塔頂層。
奈特·福瑞斯特看著法術影像里自己的這兩個傻學生，不由嘆了口氣。
本領不如人家也就罷了，連情商和為人處世也差了一大截，這一路上，對方的情報沒探聽到多少，倒是把自己這個老師的老底都交的差不多了...
不過，其實也不怪他們倆，畢竟，這倆孩子自出生到現在，都沒離開過威孚鎮，奧特姆性格外向，偶爾還會去鎮子裡轉轉，能接觸到其他人，諾里茲真就是像是巨龍一樣，只可惜沒有巨龍的力量，卻有著巨龍賴巢的毛病...
「而且...」
想到某件事，奈特·福瑞斯特搖了搖頭，他的面容上隱約露出一絲愧疚，但很快就消失不見...
「咚咚咚~~」
沒多久，法師塔頂層的金屬門被敲響。
「進來吧。」
奈特·福瑞斯特那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從門內傳出，同時，他揮了揮手，散去了監視法術。
門外，奧特姆推開沉重的金屬門，三人魚貫而入，不過，還沒等他們站定，奈特·福瑞斯特冰冷的目光就掃了過來，主要落在諾里茲和奧特姆身上。
「你們兩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返鄉之地』的管理條例抄寫一百遍！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整齊地放在我的桌子上！還有，這個月塔內進行一次大清掃，再出這種低級紕漏，我就把你們倆也做成標本擺進去！」
諾里茲·泰倫嘆了口氣，認命式的地低下了頭，倒是奧特姆則苦著臉，試圖辯解。
「老師，我們...」
「閉嘴！」
奈特·福瑞斯特打斷了他，目光終於轉向了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匹斯·沃德，這是他第一次正式打量這個年輕人。
長相清秀，談不上多帥氣，但看著很順眼，當然，這不重要，長相在法師這裡是最沒用的東西，至少大多數情況下是如此，然而，就在他主動發散了一點屬於自己的靈能波動，觸及匹斯·沃德的瞬間，奈特·福瑞斯特的眼中卻難以抑制地掠過一絲驚訝。
在他的感知中，匹斯·沃德的靈能波動駁雜、混亂，仿佛將多種不同源、不同性質的靈魂力量強行糅合在一起的狀態。
這不意外。
事實上，這種情況，在他沒有看到這個人之前，大約就已經猜測到。
問題在匹斯·沃德的眼睛！
那是一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眸，如同無風的古井，波瀾不驚，裡面沒有瘋狂，沒有混亂，甚至沒有一絲被體內無數囈語影響的痕跡，作為一個成名已久、見識過無數靈魂狀態的亡靈法師，奈特·福瑞斯特對自己的判斷極有信心。
毫無疑問，眼前這個青年，擁有著遠超常人的、近乎鋼鐵般的意志力。
『這就說得通了...』
奈特·福瑞斯特心中暗道，也唯有如此堅定的意志，才能從紅白雙影的手裡逃生，也才能在被污染和囈語侵蝕的情況下，硬生生控制住繼續吞噬靈魂以獲取短暫安寧或力量的衝動，避免了徹底滑向深淵，變成真正的怪物。
微微點了點頭，奈特·福瑞斯特對著自己的兩個學生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
「還愣著幹什麼？立刻去執行你們的懲罰！難道要我請你們出去嗎？」
「老師...」
奧特姆還想哀嚎，但在奈特·福瑞斯特越發冰冷的目光注視下，只能把話咽了回去，和諾里茲一起垂頭喪氣地行了個禮，退出了房間。
厚重的金屬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
現在，頂層只剩下奈特·福瑞斯特和匹斯·沃德兩人。
奈特·福瑞斯特沒有繞任何圈子，他直視著匹斯·沃德，開門見山，聲音平穩卻帶著直刺核心的銳利。
「匹斯·沃德，你沒有未來了。」
「我知道，讓您見笑了。」
匹斯·沃德沒有解釋，也沒有辯論什麼，只是單純的承認道，得益於之前從奧特姆嘴裡套出來的情報，此刻，他雖然忐忑，但並不緊張，自己從未殺害過無辜之人，最壞的結果，也只是被這位大法師嫌棄而已，並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後悔嗎？」
「費倫有句俗語，『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考慮未來』，沒有那次意外，我連站在您面前的資格都沒有，最大的可能是被學院退學。」
奈特·福瑞斯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評價對錯。
他轉身，走向房間一側的一個石台，上面放置著一個看起來古舊無比的金屬羅盤，羅盤表面銘刻著無數細密如同星辰的符文，中心則是一塊渾濁的水晶。
「伸出手，觸摸它。」
奈特·福瑞斯特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匹斯·沃德依言上前，將手指輕輕按在了那塊渾濁的水晶上。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羅盤為中心擴散開來，而後，羅盤開始緩緩轉動，一層接著一層，隨著羅盤的轉動，他感覺自己好像是被扒光了的衣服的小姑娘，自己的靈魂仿佛被瞬間剝離、放大，投射到了整個房間之中。
原本潛藏在他靈魂深處的所有污穢與囈語，此刻如同實質的投影般洶湧而出！
無數扭曲、痛苦、充滿憎恨與暴戾的靈魂殘影嘶吼著、掙扎著，它們交織成一片令人心智崩潰的混沌景象，濃郁的負面情緒幾乎要化為黑色的霧氣瀰漫開來。
怨恨的詛咒、臨死前的恐懼、殺戮帶來的瘋狂囈語...
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刺耳的噪音，衝擊著感官的極限。
奈特·福瑞斯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靈魂殘影生前的模樣，面目猙獰、氣息兇悍之徒，他們的靈魂色彩充滿了暴虐與貪婪，但唯獨缺少了一種東西，屬於無辜者的、純淨的悲鳴與哀嘆。
這證明，匹斯·沃德的確堅守了某種底線，他的屠刀，並未指向普世意義上的善良與無辜之人。
...
「學哥！！！那孩子天賦不錯，本質不壞，就算是被逼到絕路，也沒亂殺無辜。給他個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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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特·福瑞斯特不由捏了捏鼻樑，想到前些天郵寄到的那封吼叫信，那個女人的嗓門一如既往的大，一如既往震得自己腦仁發麻，不過，當年的確是自己對不起她...
「你也看到了，這些就是你靈魂深處的污染，嗯...說是污染，倒也不完全準確，單純的考慮靈能本身，現階段，你的靈能並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不同人的靈能融合在一起，不同的意志相互腐蝕，就會在你的靈魂深處產生這樣的囈語。」
「並且，它們會隨著你靈魂的壯大而壯大，當到達一定高度之後，等到那個時候，你的靈能就會發生變化，當它從你的身軀之中流淌的時候，會從現實層面腐化你的身軀，運氣差的，直接變成怪物，極少數能夠保持理智的，也會變成人人喊打的墮落法師。」
「換而言之，所以，按照常理，你這輩子幾乎與正式法師無緣了。」
「不過，你的法術思維天賦和魔能親和度確實不錯，否則也無法在那種狀態下，還能施展出改良版的群體召喚術，但那個法術，恐怕已經接近你當前靈魂承載力所能達到的極限了。」
「是的，您說的沒錯。」
匹斯·沃德點頭道。
「正常來說，亡靈系-召喚學派的路，對你而言基本是堵死的，它需要龐大的靈能去共鳴冥界，召喚異界生物，而現在的你，會隨著靈能濃度的增加，而不斷增加失控的風險，這條路註定走不遠，所以...」
奈特·福瑞斯特的話鋒一轉，看向匹斯·沃德。
「眼下，我可以為你提供兩條路。」
「第一條，是轉修『亡靈系-骸骨學派』。」
「骸骨學派？」
匹斯·沃德輕聲重複。
「不錯，它與召喚學派的核心不同。」
奈特·福瑞斯特解釋道。
「骸骨學派不依賴持續消耗大量靈能去溝通異界，它講究的是利用現實世界存在的物質材料，主要是各種強大的屍骸、骨骼，通過特定的亡靈法術進行煉製、構築和強化，將其打造成專屬於你的、永久性的魔法道具，一旦被成功煉製，就會永久存在，平日裡只需要維持跟祭煉，你可以通過不斷尋找更好的材料、銘刻更強大的符文、融合更奇特的力量來強化它們。」
「不過，缺點，也很明顯。」
「什麼缺點？」
「複雜，且..昂貴。」
奈特·福瑞斯特看向匹斯·沃德。
「來時，看到法師塔下的亡靈傀儡馬車了嗎？」
「看到了。」
匹斯·沃德點了點頭，在法師塔下的其中一個建築里，大約類似於車庫，停著這樣一輛馬車，當時他看了幾眼。
馬車通體由某種暗沉的黑色木材與金屬構成，造型古樸而堅固，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一如奈特·福瑞斯特的風格，當然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馬車前方的『馬』。
之所以加引號，是因為那並不是活物，也不是從冥界召喚而來的召喚物，而是某種金屬與骸骨、甚至包含著部分血肉構築而成的產物，眼窩中不是魂火，而是晶石，骨骼關節處鑲嵌著細密的符文，隨著靈光的微微脈動，散發出冰冷而肅殺的氣息。
「它就是傀儡學派的傑作。」
「那是您的作品嗎？」
「不，我並不精通傀儡學派，頂多就是粗劣的維護，指導你入門可以，但進一步研究，就無能為力了，因為它並非單一學科，而是至少跨越了四門高深學問的融合。」
「鍊金術，用於處理材料、融合特性。」
「靈能文字學，用於構築核心指令與能量通路。」
「靈能迴路學，設計並優化能量在傀儡內部的流轉效率。」
「甚至還需要涉及元素池小型化的知識，以便為更高級的傀儡提供持久或爆發的能量源。」
「你可以想像，這樣複雜的學派，對於金錢的需求，也不會是一個小數目。」
他看了一眼聽得認真的匹斯·沃德，補充道。
「事實上，我那一屆的同期里，只有最小的那個學弟真正精通此道，因為他有個好妻子，是一位富有的商人，有足夠的財力支撐他在這條路上揮霍和研究。」
「咳...」
匹斯·沃德尷尬的笑了笑，很明顯，他沒有那樣優秀的建模，能夠擁有一位女富商作為妻子。
「那麼，另外一條路呢？」
「【靈能呼吸秘法】，事實上，這也是蘇珂絲把你推薦到我這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