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畫馬（壹）
在鎮妖符的壓制下。
三腳貓還是坦了白。
後頭才知道。
這妖生來便是個瘸子貓。
若是碰上了哪位有良心的，給救了命，治了腿。
那份妖力便是他說了算。
若是個偷奸耍滑的惡人，可能會掀起一陣子波瀾。
但魯松……
當即大手一揮，令那貓的妖力散了個乾淨。
眸子裡的靈性全無，徹底淪為了一隻尋常家貓。
整日裡懶洋洋地趴在縣衙後堂的日頭底下，或是繞著魯松的腳脖子打轉，討口吃食。
魯松倒也不嫌，每每批閱公文累了，便逗弄它兩下，聽它喵喵叫的聲響，權當解乏。
那昔日攪得滿城風雨的災星，如今倒成了縣衙里一道溫順的景兒。
那灶鼠郝大廚也安安穩穩回了五味樓，繼續當它的「廚神」。
許麼在井興縣盤桓數日，眼見諸事已了，便起了走的心思。
他本就是雲遊四方的鑒妖師，一處事了，自當尋摸下一處。
只是天地之大，一時竟不知該往哪兒邁腿。
這天大清早，許麼在縣衙門口跟魯松作別。
魯松心裡頭有點捨不得，可也知留他不住。
只道：
「許大人，您這一走，山高水長，得了空兒，務必再來縣裡坐坐，這貓兒……也算是個念想。」
說著，他指了指腳邊正用腳脖子蹭他官靴的大橘貓。
許麼笑著拱拱手：「魯大人保重，這貓兒有福，碰到您也算是遇著明主，貧道溜了。」
他背起簡單的行囊，溜達著出了縣衙。
井興縣的街市還是那麼熱鬧。
少了前些日子的陰霾，行人走路穩當，攤販吆喝從容。
許麼漫無目的的走著，心裡頭卻犯起了嘀咕。
下個地兒奔哪兒去呢？
北上尋訪名山古剎？
南下打聽奇聞異事？
正琢磨著呢，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許麼抬眼一瞧，只見一匹挺精神的棗紅色大宛馬，馱著個風塵僕僕的年輕漢子，正打城門那邊兒緩緩行來。
那漢子瞧著二十七八歲，面相樸實。
穿著半新不舊的短打，腰裡掛著水囊，馬鞍旁還掛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像是遠道兒回來的。
漢子在街邊一家賣馬具的鋪子前勒馬，翻身下來，跟掌柜的寒暄幾句，像是來買鞍轡配件。
許麼見他面善，又見他那馬匹健壯，心裡頭一動，便踱步過去，站在旁邊瞧著。
那漢子手腳麻利地調好了東西，付了錢，正要上馬。
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的道士，見他雖然袍服不甚雍容，卻氣度不凡，又背著行囊，便客氣道：
「這位道長，您這是要出遠門兒？」
許麼還禮道：「正是，貧道雲遊至此，眼下正想挪窩，只是還沒定準去哪兒。」
漢子聞言，爽朗一笑：「嘿！巧了，在下齊陽，辛集人氏，這趟來井興縣城，正是替東家採買些此地特產的藥材和山貨。」
他指了指馬鞍旁那幾個鼓囊囊的布包：
「如今貨都辦齊了，正要回辛集，道長您若是不嫌棄路途顛簸，可願與在下同行一程？我這馬兒腳力還行，馱倆人也不費勁。」
許麼心裡頭一動，辛集？沒甚印象。
可看這齊陽面向敦厚，說話敞亮，不像那奸猾之輩。
自己正愁沒去處，這倒有個現成的方向
他問道：「辛集縣離這兒多遠？」
「約莫百二十里路，快馬加鞭，半日就到。」
齊陽答道：「道長放心，這路我常走，熟門熟路，道上也有茶棚子驛站能打尖兒歇腳。」
許麼略一沉吟，自個兒倒是也能走路，只是連日來的潑事兒雖沒叫他傷筋動骨，卻也耗神兒，能省點腳力也好。
再者，這齊陽獨自一人遠行採買，也算個有擔當的，路上還能聽聽風土人情。
「成，那就勞您駕，叨擾齊兄弟了。」
許麼拱手道謝。
「道長您客氣。」
齊陽見許麼答應，挺高興，連忙幫著把許麼的行囊系在馬鞍另一側，又仔細檢查了馬肚帶和韁繩。
確認穩妥了，才請許麼上馬：「道長您坐穩，咱這就走。」
許麼輕身一躍，穩穩落在齊陽身後，棗紅色大宛馬打了個響鼻，四蹄輕快地邁開。
入了官道，把井興縣的喧囂漸漸甩在了後頭。
齊陽是個健談的主兒，路上便和許麼攀談起來。
許麼也得知，齊陽是辛集縣一家小商號的夥計。
東家姓趙，主要做些南北雜貨的生意。
這趟井興縣，也是因為此地幾味藥材品質好，價錢公道，東家特意派他來的。
「齊兄弟，」許麼坐在齊陽身後，感受這馬匹健穩的步伐：
「辛集縣風物如何，貧道初來乍到，倒想聽聽。」
齊陽聞言，精神一振，朗聲道：「道長，咱辛集雖比不上井興縣繁華，但也算是個安穩的去處，地處平原，田畝不少吧啦吧啦……」
許麼聽了個大概，也沒記住些什麼。
大概同處一個州，和井興縣差不了多少。
只是齊陽談起自己東家時，臉上泛起了光：
「咱趙東家年紀雖然不大，本事可不小，為人也仗義，這商號里里外外，大半是他在操持，就是……」
他話鋒一頓，臉上暗了幾分。
許麼就著這遲疑：「就是如何？」
「唉。」齊陽嘆了口氣：
「就是趙哥他……太拼了，整日裡忙得腳不著地，操心的事兒太多，您是沒見著，他那臉色，有時候白的嚇人，頭髮更是，年紀輕輕，鬢角都見著白絲了，我們這些夥計看著都心疼，勸他多歇歇……」
齊陽拍了拍裝藥材的兜子：
「這不，我隔三岔五就著職務之便，給他尋摸些上好的補藥回去。」
兩人一路說著辛集的風土人情、商號的營生，也聊了些井興縣的見聞。
許麼提了提城隍廟辦的大典，是為了驅邪納福，祛祛霉氣，引得齊陽一陣嘖嘖稱奇。
百二十里路在健馬的腳力下並不算遠，日頭偏西時，辛集縣的城牆已遙遙在望。
進了辛集縣城，果然如齊陽所說，規模比井興縣小些，街道也略顯狹窄。
但市井氣息濃厚，行人往來，倒也熱鬧幾分。
……
三腳貓還是坦了白。
後頭才知道。
這妖生來便是個瘸子貓。
若是碰上了哪位有良心的，給救了命，治了腿。
那份妖力便是他說了算。
若是個偷奸耍滑的惡人，可能會掀起一陣子波瀾。
但魯松……
當即大手一揮，令那貓的妖力散了個乾淨。
眸子裡的靈性全無，徹底淪為了一隻尋常家貓。
整日裡懶洋洋地趴在縣衙後堂的日頭底下，或是繞著魯松的腳脖子打轉，討口吃食。
魯松倒也不嫌，每每批閱公文累了，便逗弄它兩下，聽它喵喵叫的聲響，權當解乏。
那昔日攪得滿城風雨的災星，如今倒成了縣衙里一道溫順的景兒。
那灶鼠郝大廚也安安穩穩回了五味樓，繼續當它的「廚神」。
許麼在井興縣盤桓數日，眼見諸事已了，便起了走的心思。
他本就是雲遊四方的鑒妖師，一處事了，自當尋摸下一處。
只是天地之大，一時竟不知該往哪兒邁腿。
這天大清早，許麼在縣衙門口跟魯松作別。
魯松心裡頭有點捨不得，可也知留他不住。
只道：
「許大人，您這一走，山高水長，得了空兒，務必再來縣裡坐坐，這貓兒……也算是個念想。」
說著，他指了指腳邊正用腳脖子蹭他官靴的大橘貓。
許麼笑著拱拱手：「魯大人保重，這貓兒有福，碰到您也算是遇著明主，貧道溜了。」
他背起簡單的行囊，溜達著出了縣衙。
井興縣的街市還是那麼熱鬧。
少了前些日子的陰霾，行人走路穩當，攤販吆喝從容。
許麼漫無目的的走著，心裡頭卻犯起了嘀咕。
下個地兒奔哪兒去呢？
北上尋訪名山古剎？
南下打聽奇聞異事？
正琢磨著呢，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許麼抬眼一瞧，只見一匹挺精神的棗紅色大宛馬，馱著個風塵僕僕的年輕漢子，正打城門那邊兒緩緩行來。
那漢子瞧著二十七八歲，面相樸實。
穿著半新不舊的短打，腰裡掛著水囊，馬鞍旁還掛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像是遠道兒回來的。
漢子在街邊一家賣馬具的鋪子前勒馬，翻身下來，跟掌柜的寒暄幾句，像是來買鞍轡配件。
許麼見他面善，又見他那馬匹健壯，心裡頭一動，便踱步過去，站在旁邊瞧著。
那漢子手腳麻利地調好了東西，付了錢，正要上馬。
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的道士，見他雖然袍服不甚雍容，卻氣度不凡，又背著行囊，便客氣道：
「這位道長，您這是要出遠門兒？」
許麼還禮道：「正是，貧道雲遊至此，眼下正想挪窩，只是還沒定準去哪兒。」
漢子聞言，爽朗一笑：「嘿！巧了，在下齊陽，辛集人氏，這趟來井興縣城，正是替東家採買些此地特產的藥材和山貨。」
他指了指馬鞍旁那幾個鼓囊囊的布包：
「如今貨都辦齊了，正要回辛集，道長您若是不嫌棄路途顛簸，可願與在下同行一程？我這馬兒腳力還行，馱倆人也不費勁。」
許麼心裡頭一動，辛集？沒甚印象。
可看這齊陽面向敦厚，說話敞亮，不像那奸猾之輩。
自己正愁沒去處，這倒有個現成的方向
他問道：「辛集縣離這兒多遠？」
「約莫百二十里路，快馬加鞭，半日就到。」
齊陽答道：「道長放心，這路我常走，熟門熟路，道上也有茶棚子驛站能打尖兒歇腳。」
許麼略一沉吟，自個兒倒是也能走路，只是連日來的潑事兒雖沒叫他傷筋動骨，卻也耗神兒，能省點腳力也好。
再者，這齊陽獨自一人遠行採買，也算個有擔當的，路上還能聽聽風土人情。
「成，那就勞您駕，叨擾齊兄弟了。」
許麼拱手道謝。
「道長您客氣。」
齊陽見許麼答應，挺高興，連忙幫著把許麼的行囊系在馬鞍另一側，又仔細檢查了馬肚帶和韁繩。
確認穩妥了，才請許麼上馬：「道長您坐穩，咱這就走。」
許麼輕身一躍，穩穩落在齊陽身後，棗紅色大宛馬打了個響鼻，四蹄輕快地邁開。
入了官道，把井興縣的喧囂漸漸甩在了後頭。
齊陽是個健談的主兒，路上便和許麼攀談起來。
許麼也得知，齊陽是辛集縣一家小商號的夥計。
東家姓趙，主要做些南北雜貨的生意。
這趟井興縣，也是因為此地幾味藥材品質好，價錢公道，東家特意派他來的。
「齊兄弟，」許麼坐在齊陽身後，感受這馬匹健穩的步伐：
「辛集縣風物如何，貧道初來乍到，倒想聽聽。」
齊陽聞言，精神一振，朗聲道：「道長，咱辛集雖比不上井興縣繁華，但也算是個安穩的去處，地處平原，田畝不少吧啦吧啦……」
許麼聽了個大概，也沒記住些什麼。
大概同處一個州，和井興縣差不了多少。
只是齊陽談起自己東家時，臉上泛起了光：
「咱趙東家年紀雖然不大，本事可不小，為人也仗義，這商號里里外外，大半是他在操持，就是……」
他話鋒一頓，臉上暗了幾分。
許麼就著這遲疑：「就是如何？」
「唉。」齊陽嘆了口氣：
「就是趙哥他……太拼了，整日裡忙得腳不著地，操心的事兒太多，您是沒見著，他那臉色，有時候白的嚇人，頭髮更是，年紀輕輕，鬢角都見著白絲了，我們這些夥計看著都心疼，勸他多歇歇……」
齊陽拍了拍裝藥材的兜子：
「這不，我隔三岔五就著職務之便，給他尋摸些上好的補藥回去。」
兩人一路說著辛集的風土人情、商號的營生，也聊了些井興縣的見聞。
許麼提了提城隍廟辦的大典，是為了驅邪納福，祛祛霉氣，引得齊陽一陣嘖嘖稱奇。
百二十里路在健馬的腳力下並不算遠，日頭偏西時，辛集縣的城牆已遙遙在望。
進了辛集縣城，果然如齊陽所說，規模比井興縣小些，街道也略顯狹窄。
但市井氣息濃厚，行人往來，倒也熱鬧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