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喚魂身,百鳥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嗩吶一響,黃金萬兩,不是大喜,就是大悲。

  百般樂器,嗩吶為王,嗩吶匠這一行當在早些年的地位極高。誰家不得遇個紅白喜事,賀壽生辰,這些大日子裡準是少不得要請一家嗩吶班子,吹拉彈唱,從早到晚鬧鬧騰騰一大場。

  好的嗩吶班子千金難求。

  得是班主點頭,嗩吶班裡的嗩吶匠才能抬著箱子,帶齊傢伙事,去往東家。往年的時候無論是大喜,還是大喪,置辦席面的頭幾號桌子都要給趕來的嗩吶班子預留一套上等吃席。

  這些年嗩吶師傅的職業逐漸淡出城市裡,可在鄉鎮,大集,亦或者民俗文化極其考究的村子裡,誰家大喜,或是老人大喪,按照規矩,慣例,都得請嗩吶班子響上幾聲。

  黃家班的嗩吶班子,班主便是這位叩門的「黃伯」。

  身為民俗職業,傳承較為廣泛的堂口之一。

  類似韓爺傳承的香火師堂口,嗩吶匠堂口隸屬魂音系,擅以音律,波動,牽扯魂魄,靈體,引靈,祭魂,按照不同曲調吹奏出來的嗩吶曲子,靈異效果各不相同。

  黃伯搭的班底子,都和靈異沾染點關係,他的黃家班更是潮海城鄉區域,有名的大班號。不僅是鄉鎮,村子,潮海城區一些有錢的商人老闆,公司總裁,逢遇喜事,開業慶賀等活動,也會請動黃家班,特意響幾道喜慶聲音。

  ..............

  「周皮仔,我這班底子可是冒著龍王爺掀的風浪專程從鄉里趕過來嘚,到底是多大一樁生意,讓你這小崽子這麼上心,翻了黃曆,看著天象,估摸八成不是啥紅事喜樂。」

  抄著一口淳樸的鄉音,黃伯甩了甩身上沾的雨滴。

  他看著周氏老宅的門匾,滄桑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絲緬懷,感慨。

  能夠大晚上一個電話請動周遭有名的黃家嗩吶班,並且還是在「潮龍王」這尊龍王老爺即將風雨過境潮海的日子,周平和這名黃家班的嗩吶班主,糾纏的香火情怕是不淺。

  應該是和香堂里那位韓爺一樣,屬於老輩分留下來的交際,人情。

  大雨天專程帶著嗩吶班子的壯丁,開車走繞城高速進潮海,黃伯還是很看重和周家之間的香火人情。要知道潮海周氏當初以殯葬,白事聞名,白事生意上,殯葬大悲的喪樂周家上一代人都是直接交付於黃家班子。

  那時候黃伯經營的黃家班還沒有這般名聲,屬於小班底子,靠著一眾東家賞飯吃,混跡度日。

  能夠穩定接單周記殯葬的喪樂生意,是在落魄勢微時提攜,庇護的恩情,這情分黃伯一直記掛著,所以周平一通電話,他才會風雨無阻的帶著黃家班最好的人馬,奔赴周記殯葬助陣。

  「嘿嘿,這不還得是黃伯您疼我。

  這麼大的雨天,能夠請動黃家班子登門,必然是有樁大生意,大東家,要介紹給黃伯您嘞,怎麼說也不能讓諸位兄弟們白跑一遭,這生意啊,當真是開張吃三年。

  嚯,您這是直接出動八人班底,準備吹大樂啊?」

  熱情的替黃伯撣去身上沾染的水珠,周平探了探腦袋,看向身後抬著木箱子的黃家班子,足足有十二三個人,開著一輛五菱宏光的小麵包,正有條不紊的從後備箱裡頭卸貨,裝箱。

  嗩吶班子的人數,往往吹四人班,或者五人班是最常見的基礎配置,足以應付大多數的紅白喜事。

  要是遇到大戶人家辦事或者非常隆重的典禮,例如大型廟會,祭祀,班子也會擴大規矩,將人數提升到八人班,甚至更多。看到黃伯帶來的眾多人頭,周平知曉黃伯這是打算直接開始八人班的嗩吶吹樂起步了。

  聽著周平作勢驚訝的嘆聲,黃伯摸了摸綁在腰帶上的黃銅小嗩吶,笑罵道。

  「嚯,你個小皮崽子電話里神秘兮兮的,盡說是開張盆滿缽滿,猛猛發財的大生意。

  我這不得多備點人手,班底子的這些傢伙事全給你扛運過來,八人班子是預備的,要是東家的事再大一點,上十人輔樂,或者十二班底也能湊得全人手。這生意可是我們冒著大雨專程過來的,你小子要是敢亂彈琴,落不得五位數的賺頭,我這班裡這麼多張嘴,可都等著吃飯呢。」

  請黃家班的嗩吶,哪怕是最低基礎的三人班底,那也得大幾千起步。

  每位嗩吶師傅的茶水,點心,東家還需額外包個紅包。

  像這種專門應付祭祀,慶典的大班底子,沒有大幾萬,或者十萬的經費,恐怕排不上黃家班子的檔期。


  黃伯到底還是心裡念著和周家的人情,笑罵著報了個五位數,萬元級別的賺頭。

  實則這生意若真的只值當幾萬塊,這麼多人冒著大雨,專程趕過來助陣的熱情勁頭,也得澆滅幾分火氣。哪怕礙著班頭黃伯的面子不發作,心裡頭也會牢騷幾句,暗暗不爽。

  ..........

  「周小哥,俺們應這幾天龍王老爺過境,托福,難得家裡老婆孩子熱炕頭悠哉幾天日子。

  今兒一大早師傅就挨個上門,把師兄弟們統統塞進車裡,那是好一頓狂奔啊。到底是哪家的東家,金主,我們心裡憋了半天了,得讓俺們見見泰山啊!」

  懷裡抱著一堆精緻木箱子,說話的是名長相粗獷,方臉粗眉的鄉下漢子,他穿著白色短打背心,外面逃了一層雨衣正指揮著黃家班的師兄弟們卸貨,搬箱。

  陪著笑,擠進黃伯和周平的談話中。

  言語裡多少帶著點暴風雨天,師傅依然要求各位班號的師兄弟加班,吹嗩吶的隱隱不悅。

  黃家的嗩吶班子,組成的這些班底子都是師徒傳承,一脈香火,黃伯收徒,傳法,親自收下的弟子成為嗩吶匠人,同時也會將其吸收進黃家的嗩吶班子裡,包工,包酬。

  這些出工的年輕漢子,都是師承黃伯的嗩吶匠,或者其他樂手,小團體的凝聚力還是十分強得。

  暴風雨的這種天氣,誰家也不想冒著大雨加班。

  特別是還得開車走繞城高速,特意趕來潮海。

  家裡老婆孩子熱坑頭的好日子過著,暖暖被窩,灶火上煲著靚湯,睡個日三竿,喝著靚湯摟著婆娘打著孩子,這樣的小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但若是遇到了師傅他老人家親自登門,這五菱宏光的小麵包賊車,那是不上也得上!

  「大偉哥啊,今兒還是你當二把手的副吹?

  黃家班的師兄弟們辛苦了,不過今天這樁生意的東家,開出來的價格絕對讓各位兄弟滿意,要不然衝著我周家和黃伯的這層人情交際,怎麼捨得讓各位冒著大雨出工不是。」

  猛猛發財的生意,自然值得潮海人頂著暴風雨專程跑一趟。

  當生意紅利和賺頭達到了一個超乎想像的程度時,身為潮海本地人,他們對賺錢,發財的執念,會無縫銜接的從老婆孩子熱炕頭,轉移成龍王老爺又如何?

  俺命由俺不由天!媽祖娘娘已經給過俺聖杯了!

  從周平稱呼里可以看出,這個叫做方大偉的粗眉漢子應當也是相熟的人脈。

  有資格充當一個班底子裡的二把手,副吹,等同是黃班主之下第一人,類似大師兄的角色,有著統籌,管教其他師弟的職責。

  不過從方大偉微微的不悅情緒里也能看出,周家和黃家班子的人情說到底還是老輩人和黃伯的關係在維護,真等到黃家班,傳到了方大偉手裡頭,變成了方家班,這人情味就會淡薄下去,逐漸變成生意合作的關係網。

  透過周平話音里的提點,方大偉敏銳的嗅到了賺頭。

  臉色上陪著笑的笑意變得更加真誠,歡喜。

  「哎哎,周小哥說的什麼話!

  師傅都親自登門了,我們這些做徒弟的外頭下刀子也得陪著他老人家跑一趟不是。周家和黃家班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不說那什麼金主,東家,就算這一趟沒有啥賺頭,衝著你周小哥的面子,我老方自己拎著把號子,轉大巴貨運也得來這裡啊。」

  笑容里多出了份誠懇,在得知有錢賺的前提下,多說幾句好聽話並不會有啥損失。

  方大偉能夠成為黃家班子的二把手,副吹,甚至在黃伯不出山的前提下,直接坐鎮班子,成為主吹。這也是個人精一樣的角色,對著周平拋出一份人情後,這抱著箱子的中年漢子眼角微微下移,嘆息一聲道。

  「不過嘛,今兒俺老方可做不得二把手的位置,黃家班的副吹另有其人。」

  故意賣了個關子,這位經常被黃伯帶在身邊,明顯是得法,授了堂口神異的漢子還沒有來得及繼續說下去。黃伯握住腰帶上解下來的黃銅小嗩吶,衝著他就是一戳戳。

  「大偉,瞎嘀咕個啥子,還不快點領著師弟們去院子裡卸貨,咱們家班底的這些老物件都是寶貝,可不能淋了,濕了,潮了啥的。傢伙事都快些置辦起來,東家要什麼台子,也得儘快搭好。」

  吩咐下任務,讓方大偉辦事手腳麻溜一些。


  待方大偉帶著一眾黃家班的師兄弟,抬著木箱子進了周家祖宅,黃伯這才輕咳幾聲,衝著身後的小麵包車招了招手。

  「周皮仔啊,都是年輕人,黃家班子裡頭大偉現如今算是主心骨。

  咱們當嗩吶匠的現在這世道比不上從前,能夠賺錢的活動,日子越來越少,賺得利潤也都得均分給班子裡的徒弟,都得為了生活,奔波幾兩碎銀子,我這把老骨頭,修著魂音一脈,靠著異人手段賺金子的事做不長久,至多傳法不過三人。

  這一回專程過來,也是本著再過段時日就金盆洗手,隱退封號的念頭,讓你認認人,也帶我家後輩親親路子。小麻雀,過來叫人。」

  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慈祥笑意。

  黃伯年齡的確大了,黃家班的嗩吶傳承核心在於靈異堂口。

  魂音系的嗩吶匠人,需要得法,授號,才能專修這一門路。

  尋常弟子黃伯教授的無疑是正常嗩吶,樂器的吹奏,曲子。只有那些有根骨,並且在嗩吶一道上極具天賦,通過了師傅的考核,人品,性子都過得去,才會被專門授予魂音系,嗩吶匠堂口的靈異手段。

  在周平印象里,黃伯的靈異之法,除了黃家班的大師兄,就傳了方大偉,而今帶著人專程過來認門,怕是門下又添新丁。第三人的關門弟子,也是整個嗩吶匠堂口的真正傳人。

  順著黃伯的眼神看向那輛小麵包車,只看見后座上聽了黃伯的吆喝,慢步走下一名個頭不算高,一米七幾,但偏偏生的白淨,陽光,給人一種平生好感,看上去像是青春期的一個大男孩。

  的確年歲不大,這小子還穿著耐髒結實的校服外套。

  衝著黃伯和周平的位置招了招手,一路小跑到黃伯旁邊,對周平微笑著伸出手。

  「周大哥好,我叫黃缺。

  總是聽爺爺提起我們家和周家的種種,今兒算是見到真人,往後還望周大哥多多指教。」

  說起話來不怯場,中氣十足。

  看著面前這個名叫黃缺的年輕男孩,周平示意用眼神看了看黃伯。

  「哈哈,周皮仔你肯定沒見過,黃缺,我親孫子,小名叫做小麻雀,打小就嘰嘰喳喳的鬧騰個不停,喜歡折騰,自小跟著他爹媽在外地上學,也就前些年上初中的時候回鄉,被我發現這孩子有求法的根骨,且天賦極高,天生就是唱咱們這路子,祖師爺賞飯吃的命。」

  眼神里滿是讚賞,以及某種奇怪的情緒,看著自家親孫子,黃伯忍不住感慨一聲。

  「我也沒想到啊,兒子不承業,這緣法卻是落到孫子輩身上。

  這孩子在我的要求下,轉學回了潮海,我親自帶著,調教了兩年,現在上高二,咱這一身手段,神通,該交的都交給他嘍。趕著這場風暴學校放假,我也帶著這小麻雀尋你認認路子。

  將來我這手段,金嗩吶,都是這孩子的。

  不瞞你,今兒這一場,他是主吹,一把手,我才是副吹,給他搭班子。能暴雨天專門請我們過來,周平,你這孩子遇到事了,既然如此,我把小麻雀帶著,給你吹.......百鳥朝鳳............」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