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嗩吶班,魂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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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祖業,這座坐落於十里木塘的祖廟看起來確實是個不賺錢的營生。

  以至於........周家歷代子嗣,都需要靠著經營陰事,殯葬,亦或者其他行當的副業來賺取金錢,補貼祖業,全部投砸到周氏祖廟裡頭,當做供奉老爺的香火。

  周平這座廟宇里,燒香敬神,用的香料都是從韓爺「香堂」里專批的好料子。

  韓爺店裡的香料昂貴到要用克價計算,尤勝黃金,而周氏祖廟內,日常奉香,熏爐,香火不斷,在沒有香客花錢燒香的前提下,這香火錢就得作為「廟祝」的自掏腰包補上。

  光是每日燒香花銷的流水,細細鋪展開就是一筆龐大支出。

  還不算古建築的維護,修護,香爐,銅鼎的更新,保養,置辦廟宇里新增的物件,逢年過節,恰遇生辰,要敬給老爺的貢果,粿餅,福團,年豬,等等。

  幾乎靠著潮海周氏,一整個宗族的力量才能維持周氏祖廟的正常運轉,經營,香火不斷。

  而這祖業落到了周平手裡,繼承成為廟祝的身份後,潮海周家嫡系這一代的譜落到周平身上,和周氏旁支逐漸斷了金錢上的來往,關係,偌大的一座祖廟全部仰仗周平一個人供養。

  花光了祖產,積蓄,掏空每個月份守藏人退役的補貼金,周平也得淪落到靠著卜算,開卦,捏腳,按摩,上門修水管這些龐雜的副業支撐,堪堪才能餬口,保障自己不被餓死,老爺的祖廟能夠香火如舊,日夜不斷,也多虧這小子臉皮夠厚,偶爾去香堂刷臉,賒帳,空支一大批燒香的香火好料子。

  ...............

  開放周氏祖廟的古建築群落,硬生生將家裡的祖產折騰成旅遊文化風景區,為的無非是多幾張門票錢,賺一些散客香火的份額供奉老爺。

  不得不說,周平回到潮海老家這幾年,堪稱是兢兢業業,「玄籙書」這本小黑帳綁定了他後,身為廟祝靠著祖廟賺取的每一分錢,都會化為願數,被轉化到「玄籙書」內,沾染不了一分半毛。

  從進門開始,高有福他們就在被刺激著消費。

  小小福袋的紅色福結里,銀杏葉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暈。

  雖然被當做外地佬狠狠宰客了一波,但終究是花錢買的東西捨不得白白扔了,三人還是有認真佩戴在身上,揣進口袋裡的。

  周平倒也是沒有坑人,這銀杏葉子的成分和林燃燃佩戴的如出一轍,經過林燃燃的親身鑑定,這葉子含金量很高,祈福辟邪上算是一件不錯的開光福器。至於高有福他們有沒有這個機緣,能夠感悟銀杏葉子上的福德,就全看個人因果。

  「這麼好的宅邸如今完全放開,當做參觀的景區少了份清淨,倒是可惜了啊。」

  看著周氏祖宅里按照古典建築,維護,保養的摸樣,雖然被狠狠割肉了一刀,但高有福還是忍不住由衷感慨了聲。這麼好的府邸宅子要是他老高家的,高低得關起門過好小日子,這宅子,這建築,家裡老輩分住著也能養養心神,接接地脈。

  「這不是人窮,香火少,啥都要與時俱進嘛。

  開了景區倒也熱鬧,趕上幾個大節日,人流量也能燒上好幾天香火不斷,鬧騰鬧騰,老爺也多份歡喜。我周家這座祖廟還是很靈驗的,高老哥你們來都來了,要不燒上一道香,拜一拜?」

  吐槽著貧瘠的香火和財運,周家這座祖廟不比元寶街的財神廟,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有著潮海這麼多商賈,販夫供養,求財,求富貴,財神廟最不缺的就是香火錢。

  周平背後的老爺,雖占著一道「大願」,「祈安」的名頭。

  可周記殯葬做的是白事生意,周家祖廟裡的這尊地藏王菩薩也更多沾染幽冥靈異。

  除卻潮海本地的一些老街坊家裡遭了白事,會圖個念頭,出殯前到周家祖廟燒一燒香,拜一拜菩薩,一些圖祈福,宏願,保佑平安的善信,更多的會去往其他專司這類職責的老爺廟宇里燒香。

  和潮海眾多老爺的廟殿相比起,周家的祖廟香火的確是有些少了。

  抓住每一位買了門票進廟的香火份額,周平期待的看著高有福三人。

  三人燒香,那也是多份香火的供奉。

  被周平眼眸里閃耀出來的光芒狠狠刺了刺眼,高有福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似乎算好了這位高屠夫會說些什麼,周平淡然一笑,開口提前搶答道。

  「燒香不要錢,包含在門票裡頭了。

  每位香客進廟都可以領取三支免費香,敬香火拜老爺主要求得心誠,三支免費香敬上足以,若是真要求老爺祈福,辦事,保佑個念頭通達,再結緣其他的香火燒上,這是老規矩了,用不著擔心。」


  生怕高有福,蘇葉子他們被周氏祖廟裡隱藏的背刺消費嚇住,周平率先解釋起三支免費香是無償提供的,不用香客額外掏錢。

  往往進廟燒香,圖個心誠,免費香供奉老爺香爐里,示意來過,拜過,真想要求索一些事情,祈福老爺保號,額外燒香的價格也是明碼標價,結緣如意。

  「咳咳,周老弟這是說甚,周家這座祖廟在潮海本地靈驗的很,你家老爺主司幽冥,我們這些奔赴在一線的勞碌命既然有幸進廟,怎麼說也得拜一拜才是,圖個平安大吉嘛。」

  眼神順著周氏祖廟正院,那一排排精修過的花木小路,窺見了一尊上了歲月的青銅香爐。

  香爐里正源源不斷飄散著好聞的山檀香味,有專門用來遮擋雨露的棚頂保護香爐里的香火不斷,青銅香爐兩側的護欄上,的確貼著免費香的告示。

  周家供奉的祖廟裡這尊地藏王菩薩,是個潮海本地人就知曉其靈驗,地藏主司幽冥,而高有福他們這些和靈異戰鬥在第一線的人員,遇到這尊老爺,能夠祈福保佑,拜上一拜,也是好事。

  順著廊道冒雨走到青銅香爐,正對老爺大殿的位置。

  周平廟裡的地藏殿閉門不開,香客除非是誠心拜老爺,祈福求事,才會單獨進到廟裡奉香,祈願,投擲筊杯。尋常情況,都是在殿門前的青銅香爐旁,點上三支免費香,敬香拜一拜就好。

  輕輕拿起護欄柱子上,香筒內拆開好的線香。

  青銅香爐內有著蓮燈在燃燒,用燭火點燃三支香,高有福身為潮海本地人很清楚拜老爺的規矩。

  他手持三支敬神香,彎腰鞠躬衝著地藏大殿位置,三鞠躬,捧香作拜,道了聲「老爺保號」,將這三支香火插進青銅香爐那排冒著火星的香頭叢林裡。

  身後,蘇葉子和蔡鑫也是有樣學樣,潮海新一代的年輕人雖然不懂得老輩子的規矩,可在拜老爺的傳統民俗上,打小就耳經目染,通悟得狠。

  伴隨著九支香加入青銅香爐里,周氏祖廟內的香火無形之間隱約旺了三分。

  縹緲的香火細霧,飄入雨幕,青煙擴散開,化作香霧雲暈,隱隱落進了正門大殿內。

  感受著三支香敬上,身後阿蔡的聲音突然響起,這黃毛木訥的花襯衫小伙,話音裡帶著驚異和詫喜。

  「大佬,猛滴狠嘞。

  這三支香拜過,我身體裡請將反噬的不適感鬆快了不少,氣息也順暢了呢?」

  微微用力握拳,蔡鑫感受著身體裡因為方才喚靈,請將,過度反噬所遭受的靈異侵蝕,伴隨著三支香火敬上,燒香拜老爺後,經絡里的灼燒感被撫平了不少,至少不那麼痛苦,身體的氣脈也平順起來。

  若是說拜老爺可以頂用,那周家祖廟裡供奉的這位絕對是一等一的靈驗。

  或許也是因為蔡鑫奉香的堂口屬「八家將」,而潮海民俗里「官將首」又脫自於八家將的體系,這官將首又和地藏王菩薩關聯頗深,屬座下護法神的職責。

  本著這份香火情,反饋到蔡鑫身上的靈驗要更快一些。

  聽著菜頭驚呼,看著三支香在青銅香爐里燃燒的速度極快。

  高有福深吸一口氣,默默運轉起身體內的屠夫煞氣。

  若隱若現的有一絲絲香火煙氣,連結上高有福身上溢散出的煞氣,讓這位高屠夫身體裡瀰漫出一絲微弱的清涼。恰是這份涼韻,使得高有福猛地驚神開眼。

  截堵「目邪」的戰鬥中,高有福可謂是燃盡了煞氣,屠夫主修煞氣,煞氣又需依靠屠宰生靈來淬鍊,這份力量多少沾了份血腥殺業,煞氣反噬後這股沖煞血孽的滋味會不斷侵蝕高有福身體。

  作屠夫,主業便是殺生。

  殺生,屠宰,血煞,淬鍊,這些修行法門縱使可以調動煞氣入體,附以刀兵,和靈異戰鬥,對修屠夫的異人體魄來說也是會日夜侵蝕,輕微影響。就像是慢性中毒一樣,慢慢隨著煞氣越來越重,凝淬化實,對自身侵蝕也會變得嚴重起來。

  所以當屠夫的,很少有做到老年。

  他們都會選擇在氣血最為鼎盛的年齡段,金盆洗手,不再沾染殺業,以圖化煞,淨靈。

  高有福作為屠夫來說,天賦不俗,所以身體裡積攢的煞氣也是極其沉重。戰鬥時,凝聚煞氣,煞刀,殺魂,斬靈,而煞氣反噬時,衝擊自身奇經八脈,這血煞也會火辣辣的疼痛。

  青銅爐里燃燒的三支香,雖然沒有徹底解決高有福的煞氣之毒,但這股清涼明顯是在化解他因過度使用煞氣,而造成的煞毒入體,相較於他靠著屠夫法門,自己慢慢化解,拜老爺後的香火靈驗,明顯助他在快速恢復。


  周家祖廟裡供奉的這尊地藏,是當真有用,且針對於他們這些異人,靈異神效是見效最快的。

  看著蔡鑫和高有福紛紛露出驚異神色,同樣燒了三支香的蘇葉子反倒有些摸不著頭腦。

  為啥,就他沒什麼感覺勒?

  難不成自己玩御獸的,堂口,派系,和周家祖廟裡供養的這位老爺沾不上關係?

  「周老弟,這香得燒!

  拜老爺對我們潮海人是頂天的大事,今天來了這裡就是有緣,這香火怎麼請得,咱老高也不懂燒香祭祀的彎彎道道,先燒一萬塊的略表心意!」

  發覺燒香拜老爺,周家供養的地藏真的可以幫助自己快速撫平屠夫煞氣,高有福眼神里驚異的神色,仿佛讓他看到了自己這個職業的進階之路。

  假如,假如說只需要燒香,供奉香火給周家祖廟裡的這位老爺受用,就能夠解決自己屠夫堂口,屠殺生靈所積攢的煞毒。

  到時候能夠化解煞毒,完美凝聚煞氣,不用顧忌煞氣和怨毒的平衡,他老高甚至有信心一年宰個萬頭肥豬,沖一把鎮夜司的推薦名額。像是發現新大陸,向周平熱情的敞開自己的錢包。

  可在回頭時,卻發現周平的身影消失在古建築的廊道內。

  此時,周家祖宅的正門。

  黃銅獸面吞口的門鎖環,金屬扣門的聲響連續響了三聲。

  整理好衣裳的周平,露出一副淡然微笑的姿態,緩緩打開周家祖宅的大門。

  祖宅正門位置知道這裡的都是一些老街坊,或者說,是圈子裡的人物。而今天為了林燃燃這樁大龍香儀式,周平的確有請來本地圈子裡的異人老前輩助拳。

  「黃伯,來了嘞您!」

  熱情的卸下門栓,打開大門,周家祖宅外頭,扣門的是一個臉色黝黑,但氣血紅潤,身材微微發福卻依然挺拔的老爺子。大紅綢緞的腰帶打了個福結,踏著軟底布鞋,腰帶上還綁著一桿黃銅小嗩吶。

  被喚作黃伯的老爺子,年歲雖比不上韓爺那般老古董,但鬢髮也都發白,面貌盡顯老態。

  認真用頭油梳著發白的頭髮,黃伯外衣還套著一件禦寒擋風的毛呢大褂,他背著手,身後跟著好幾個抬箱子的精壯漢子,這些漢子抬著用白色錦緞綑紮好的老木箱子,箱子上貼著「黃」字剪紙的班號。

  這來的的確是異人圈子裡的一角,就像黃伯腰帶上綁著的黃銅小嗩吶一樣。

  這些人屬黃家班,是周遭有名的嗩吶板子,隸屬於魂音系堂口,嗩吶匠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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