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木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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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飲盡杯內乾坤海,吐濁一口浩然氣,這口氣大得驚人,也著實驚到了韓爺這位香堂東家。

  一開口直指「大龍香」,這氣魄,這豪氣,難怪周平敢嬉皮笑臉的稱一聲這生意若是談成,能落下小半年的香火份額給他當做介錢。

  磕了磕白銅鍋子裡的火星,韓爺猛抽一大口霧氣。

  「姑娘要談的這生意還真是嚇人,不過大龍香在潮海可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請香的。

  這項活極其耗費心血,一柱大龍香的工藝往往要一個多月才能製成,從選「妙兒竹」塑形,風乾,再到用香粉雕刻出龍鳳,祥雲,這一柱香就高達2.5米至6米,越是高大的龍香,越講究工藝,手法........

  咳咳,這價格嘛,也是高的離譜。」

  特意咳了兩聲,韓爺將聲調提高,凸顯出大龍香恐怖的價格。

  潮海這大龍香並非什麼人都有資格制香,得是有手藝,且得了老爺認可的制香師傅,才有資格奉請龍香。

  饒是不浮雕龍鳳,做簡,貼了龍鳳香紙的一柱大龍香,請香的價格也得數萬到十餘萬不等,至於真正頂級的六米浮雕大龍,在潮海有做生意的老闆願意開出上百萬一根的天價,也得向老爺擲出奉香的資格,

  請神三柱香!

  三柱大龍落在韓爺這「香堂」內得是過百萬的生意,稱得上大。

  袖袍里那戴了祖母綠扳指的手掌,就這樣繞著面前這杯茶,不斷敲著八仙桌。

  韓爺似乎在心裡頭,默默給自己盤價。

  林燃燃這姑娘按照規矩,先飲盡了杯中茶,意味著她對請香有著急切的需求,這樣的香客哪怕價格開得再高出三分,他們也樂得痛快,掏這筆銀子。

  仿佛察覺到韓爺在心裡斟酌,林燃燃不動聲色的提高了價碼。

  「韓爺若是願意請香,價格方面不用您擔心,只需您開口即成。」

  堅定的口吻讓韓爺手指輕輕蹭了蹭面前的白瓷骨杯,他端著這杆菸袋鍋子,連續吐出幾口霧氣。

  「姑娘,不是關於價格的問題,能請上大龍香說明姑娘你奉神的誠心可貴,我這香堂呢的確有承接定製龍香的活計。

  最簡單的一根貼紙大龍價格都需六萬出頭,若是尋常大龍香,尋柱香骨,再去仙遊進一批香粉料子,耗費個兩三月功夫也就成香了。但,姑娘你方才的說辭,沾上了這句通天柱,那要請的大龍香可就是條真龍了啊。」

  ..............

  煙鍋子裡霧氣縹緲,似乎象徵著韓爺的心境。

  他的確想成這樁生意。

  通天柱,能沾上這句,必定是最頂級的大龍香,並非簡單糊裱了龍鳳香紙,或者淺雕出龍形的樣子貨。

  這類潮海最頂級的大龍香,往往是用作「營老爺」,某位大老爺誕辰吉日時,專程提前一年請了制香師傅,預備的大龍香柱。

  價格更是高到了通天,數百萬一柱的價格伴隨香霧升騰,每一分一秒燒的都是那黃白俗物。

  要請這類大龍香柱,需經驗老道的制香師傅細細雕琢,用香粉捏造,雕塑成盤踞香柱的一條,乃至數條大龍。

  精細到每一片鱗都要細細打磨,刻畫,潮海「營老爺」時奉香,信奉著這傾注了心血的大龍會伴隨煙火燃燒,騰雲直上,將虔誠的夙願帶請至受了香火的老爺面前。

  三柱大龍香,騰雲升天去。

  這樁生意敲定,韓爺這家「香堂」可謂是真的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端起的菸袋鍋子不斷升騰起雲霧,煙霧繚繞遮隱住了韓爺面龐,仿佛是隱匿在雲端的一條老龍。最終,煙鍋子衝著周平的方向磕了磕,韓爺停下吞雲吐霧的動作道。

  「罷了,畢竟是周皮仔領著上門的貴客,這層情分小老需得顧著。

  姑娘快人快語做事也痛快,小老再磨磨唧唧反倒顯得不講究,不過咱們事情說在前頭,這訂做通天柱大龍香的耗材成本,疊加工費折算下來一柱差不多需得一千萬的售價。

  小老方才的話也做得數,我讓姑娘一分利錢,這一柱大龍香我只收取九百六十萬。」

  開口便是在一柱龍香的成本上抹掉四十萬利潤,韓爺盯著林燃燃解釋道。

  「這利錢是從制香工費的賺頭裡讓出來的,和成本的耗材費不相干,且和姑娘知會一聲。


  這個價格算是人情價可以開到最合適的程度了,關於潮海「營老爺」的頭香大龍,炎國曆年都有宗祠里的德輩喊價拍賣,每年的成交金額都可以查得清,姑娘若是不放心可以自行辯證。」

  賣著天價香火,但生意人的考究讓韓爺提醒著林燃燃,一分價錢一分貨。

  要燒通天柱,大龍香,就需得這敲門的金磚頭。

  「倒是小老這還有個規矩,姑娘你請通天大龍香,奉香火予老爺,原本要請大龍,需得潮海本地有威望的長輩作保,有了保人才有資格受用這等福分。

  你是周皮仔領進門的客人,周氏的名頭在潮海也確實有這份重量,俗套的流程我們免了,但是小老需得知曉,姑娘你花費如此高昂的代價奉請大龍,是要去祭祀朝拜哪座廟殿,誰家老爺?」

  將周平這個破家仔排除在外的話,周氏殯葬的地位在潮海似乎真算得上一副金字招牌。

  衝著周家面子,韓爺免去了第一次見面的林燃燃奉請大龍的資格作保。

  不過身為一名制香師傅,特別是製作這「營老爺」的大龍香,韓爺需要問清楚林燃燃奉香的是誰家老爺,燒這柱大龍香火圖得是什麼夙願?

  每一位老爺喜好,供奉的香粉,料子,各有不同。

  專業的制香師傅會問清楚客人需求,選擇最適合的香粉,來雕琢這柱通天大龍。

  一連串說道了諸多問題,韓爺慢悠悠的端起面前這白瓷骨杯,只待相關流程走完,靚茶飲盡,賓主盡歡,接下來就是續茶談歡,好好品一品這洪記靚茶的快哉時候。

  「大龍香的價格韓爺您無需讓利,我求一個快字,越快越好。

  這通天大龍,我要奉香的地方是........周家祖廟...........」

  ..................

  唇口快要沾到的茶香戛然而止,瞧見林燃燃不似在開玩笑,韓爺樂著的表情逐漸冷淡下來。

  在潮海這地界,圈子裡的人都清楚周家那座祖廟裡供奉得是哪一尊老爺。

  林燃燃請大龍香,奉周家祖廟。

  周家供養的那尊老爺,主司的可都是幽冥之事,雖說也應著慈悲,宏願之業力,可依照周家祖代營生殯葬生意,傳承陰事系堂口的跡象來看,廟裡受用香火的那尊法身明顯更偏向於幽冥一道。

  「姑娘家........可是有人逢難遭了厄,又或是害了重疾需圖一份慈悲,謀一段念想?」

  輕輕放下那杯茶,韓爺錐子似的眼神貫穿了林燃燃。

  他有意無意的詢問其家長里短,要探究這小姑娘家砸下天價重金,替周家祖廟裡的那尊老爺請通天大龍謀得是何打算?

  「咳咳,韓爺!

  這龍香奉誰家老爺不是奉,這樁生意可不是小子我坑你哈,老闆自己想要燒我家這柱香火。

  下了定,打了款,您該拿的賺頭不曾少了一分一毫,按規矩,您家香堂只管著出貨就成,咱們潮海又不是每一柱龍香都得燒在財神廟前。」

  敏銳的捕捉到韓爺微表情變化,同為圈裡人的周平自然摻入了二人交流的話題,替林燃燃揉弄起太極來。

  手指輕戳了戳桌下林燃燃的大腿,示意她少說話,看自己眼色行事。

  然而,不顧周平搭腔,林燃燃直視著韓爺那冰錐似的眼睛,開口說道。

  「請龍香奉神,只求活命.........我就要死了。」

  簡單了當,林燃燃是個清冷性子,她也不屑於在這件事上藏著掖著。

  「香堂」這位韓爺既然是靈異圈子裡的人,自然能夠聽懂林燃燃說得是什麼意思。

  果不其然,伴隨著這簡略的答案,韓爺手上端著的菸袋鍋子默默將手邊白瓷骨杯推遠,他咬住那翠頭極水的玉嘴兒,嘴角溢散出一縷淡薄的煙霧來。

  煙氣像是蜿蜒的小蛇,就這樣順著屋內穿堂風輕輕蹭過林燃燃身上的皮子,透過煙霧朦朧,韓爺縮了縮眼眸,這煙氣下全然接觸不到人的氣血,就這樣透過林燃燃身上的皮子輕輕穿透過去。

  「姑娘身上的人味居然這麼淡,請香奉周家供的那尊老爺,在神鬼之事上確實靈驗。

  可小老不曾猜錯的話.......你是衙門的人吧?」

  目光灼灼,似乎在韓爺那個年代尚習慣將炎國守藏人這個組織,稱之為「衙門」。


  潮海本地這些靈異圈子傳人,性格孤僻,怪異,和潮海守藏人分部,也就是他們口中的衙門接觸不深,似乎是因為傳承里訂下的規矩,又或者廟殿裡供得老爺不喜摻和衙門經手的人間瑣事。

  總之,韓爺對之衙門的態度不喜,以至於這樁快要成的生意,逐漸發生了裂隙。

  這些淡薄煙氣應該就是韓爺這一脈掌握的靈異手段,他透過這招看穿了林燃燃身上的靈異反應,也反應過來周平領上門的這姑娘八成和守藏人的衙門息息相關。

  尋常香客,請龍香供奉,和衙門這些擁有靈異能力的異人奉請龍香,背後意義全然不同。

  面對韓爺追問,林燃燃倒也絲毫不避諱。

  「炎國守藏,鎮夜司麾下持劍人。

  今日求到韓爺這間廟裡,已是遭了生死之事,還望........前輩能夠伸之援手,等到此事罷了,小女必感其恩德,為前輩尋覓一介物,權當做是恩酬前輩今日之助力。」

  話說的不卑不亢,迎著韓爺目光林燃燃指間向前推了推自己喝乾淨的白瓷骨杯,就這樣從落座到起身,衝著八仙桌主位上的韓爺微微躬身下幾分敬意。

  瞧見這姑娘坦誠,韓爺眼神愈發深邃。

  「衙門喚作鎮夜司那地界的差人,小老早些年歲也曾遇到過,倒是沒你這般薄弱。不過姑娘能憑這身手段瞞天過海,是個有本事的人,遭陰遇邪之事,衙門裡通得比小老這類野路子多得多。」

  果然是人老成精,韓爺清楚有資格成為鎮夜司的異人都是什麼級別的角色。

  林燃燃這身氣息虛弱的和常人無異,看模樣也年歲尚淺,倒是這藏納陰氣的手段不俗。

  在遭遇靈異這種事上,炎國守藏人的確更為專業。韓爺開言婉拒,潮海本土的靈俗圈子有著不和衙門交涉過深的規矩,年輕一輩還好,特別是韓爺這把年紀的老輩子,極為講究這類劃界的規矩。

  「韓爺嘞,生死關頭,萬事從急。

  她從我家祖廟裡求到了老爺的聖杯,這事,我家那位是應允了得,您看........這?」

  發覺韓爺死咬著規矩不鬆口,關鍵時刻周平故作為難的敲了敲桌子,有些無奈,把眼神里藏匿的情緒全交到了韓爺肩膀上擔著。

  老爺,聖杯!

  這些字詞在潮海就是最大的規矩,比起老輩子苦守的章法要重得多。

  周家供得那位親賜了聖杯,這句話的含金量讓韓爺煙鍋子裡的火星燒得更旺了一些。

  「周平,祖廟裡那位真賜了聖杯下來?」

  語調有了幾分鬆懈,似乎周家祖廟裡那位老爺賜了聖杯的做法,是替韓爺開了規矩的口子,讓這老爺子有幾分折騰起來的遊刃勁。

  「韓爺,我是啥身份嘞,咱敢拿自家老爺跟您開這玩笑?」

  聽到韓爺不再打趣的喊自己外號,周平話語也變得沉穩起來。

  周家這一代祖廟的廟祝傳人,作為祖廟裡那位老爺選擇之人,周平嘴再貧也不敢拿廟殿裡那位開玩笑。

  有著這層金字招牌作保,眼看著韓爺白銅鍋子裡霧氣越來越濃,一陣老木料摩擦的開門聲,在「香堂」不合時宜的響起。

  開門迎客,韓爺這家香堂不見經傳,但也並非沒有香客上門。

  酒香不怕巷子深,專有一種人喜歡鑽深巷子。

  偏偏這嗅著酒香來到深巷的客人,隨著身影沒入門戶,「香堂」門楣之上,包漿老料木雕的獅銜劍首,劍尾墜著的銅錢繞著風息發出嘯聲,不斷轉悠著空圈兒。

  幾滴染了鮮紅的木漆落在門檻上,那猙獰獅頭從內而外,輕輕地至獅頭怒目處,裂了條深縫,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潮氣就這麼凝成水珠,滴答滴答從獅子瞳眸滲出紅漆來..............

  ....................

  【炎國特異靈科手冊·解鎖資料】

  【獅銜劍】:

  炎國民俗類的風水鎮物,獅銜劍,又稱作「劍獅神」,「獅咬劍」,往往用作於厭勝物,辟邪物,用於鎮宅,祈福。起初源自於軍伍,將士們將獅面盾牌掛於牆上,並將寶劍插入牙縫鐵鉤中,遠看如獅子咬劍,形成了「劍獅」雛形,後逐漸演變成民間的辟邪物,風水器。

  獅銜劍,咬劍方向極其講究,劍由左向右,象徵祈福。由右向左,象徵辟邪。

  咬雙劍,則用於鎮煞!

  常作用於門楣,窗楣,照壁,也由和石敢當融合,用於化解宅邸風水局的忌諱。材料由木漆,石器,青銅,鐵鑄,甚至拓版印刷的年畫,也有將完整的獅子銜劍,鑄造成檐獸,配合鎮煞器一併用作風水局的手法。

  獅銜劍本身就具備一定風水,辟邪特性,哪怕是民間普通匠人製作的「獅銜劍」也擁有鎮宅,驅除陰氣的福器能力。感應到靈異痕跡的獅銜劍,適靈異強度判斷,倘若鎮物級別不高,則會崩碎,開裂,發生種種預警異象。越是凶煞的宅邸,建物,越會鑄造獅銜劍用於鎮凶,辟邪,該鎮物最是忌諱「劍落」!

  絕不能讓寶劍從獅口脫落,一旦劍落,不僅獅銜劍展開的鎮宅結界會崩潰,經年累月鎮壓的煞氣更是會一次性猛烈爆發,形成陰煞反衝的侵蝕,甚至有可能將鎮物獅銜劍本身轉化成為一種強大的煞物。

  強行拔除獅口之劍,被視作最嚴重的挑釁,會激發該鎮物最終的反噬,耗盡全部靈性的「劍哮」,「獅吼」,將鎮壓的全部凶煞釋放乾淨後徹底破碎。

  靈異數值越是恐怖的地方,出現鎮物「獅銜劍」也就意味著此地往往伴隨著大凶,絕煞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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