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試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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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出了廟門。秋日清晨,天地間瀰漫著清冽寒意。

  遠處炊煙裊裊,晨霧未散,將整個鎮子籠罩在朦朧之中。

  院中那棵枯槐依舊靜立。

  槐葉早已落盡,只餘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如枯骨之爪。

  那樹極老,樹幹粗大,兩人環抱方能合圍。

  樹皮皸裂,如龍鱗般層層疊疊,透著歲月滄桑。

  阿七在樹下站定。

  「這槐樹,怕是已有兩百年樹齡。」

  她的聲音很輕:「草木有靈,歷經百年,便能自生微弱靈氣。」

  「樹雖枯,卻未死。」

  「樹心深處,尚有一絲生機,一縷靈氣。」

  「你若能感應到那縷靈氣,便說明你的靈根,尚有可用之處。」

  林輕點頭,走至樹前。

  伸手,貼上樹幹。

  樹皮粗糙,涼如寒冰,透著深秋的寒意。

  他閉眼,靜心凝神。

  天地間,仿若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極淡,極微,如遊絲一般,飄忽不定。

  那是......靈氣。

  林輕能感應到,卻無法捕捉。

  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紗帳去看月光,只覺朦朧,卻不見真容。

  他努力去追逐那一縷遊絲。

  可那遊絲如驚弓之鳥,他越是追,它越是躲。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林輕額頭的汗越來越多,臉色也越來越白。

  可那靈氣,依舊遙不可及。

  阿七在一旁看著,眉頭漸漸蹙起。

  她走上前,同樣將手貼在樹幹上。

  片刻後,她收回手,眼中閃過一抹意外。

  「確是已經極淡了。」

  少女的聲音中透出驚訝:

  「比我初來時,還要弱上些許,但也不該感應如此困難才對……」

  阿八也走上前,將手貼在樹幹上。

  片刻後,他收回手,看向林輕的眼神變了。

  那眼神中有驚訝,有意外,更有一種......如釋重負。

  可他很快掩飾住了,拍了拍林輕的肩膀:

  「兄弟,莫急。這靈根之事,本就因人而異。」

  「你且再試試。」

  林輕依言,再次閉眼深吸氣。

  想著那靈氣如水,自樹中流出,順著手臂,流入丹田。

  可那「水」實在太少了,少到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用篩子舀水,舀了半天,也不過濡濕了掌心。

  如此反覆了十幾次,林輕已是大汗淋漓,雙腿發軟,險些站不穩。

  阿七扶住他:「夠了,別再瞎試了。」

  林輕睜眼,看著那棵枯槐。

  他能感應到靈氣,卻很難引動,這便是他的資質。

  「回去罷。」阿七嘆了口氣:「讓師父看看,或許他有法子。」

  三人轉身,往廟中走去。

  剛走到門口,便見鬼手張站在那裡。

  那老叟不知何時已經起身,正背著手,看著他們。

  「如何?」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師父......」阿七猶豫片刻:「阿九他......能感應到靈氣,卻幾乎沒辦法引動。」

  感應極弱,引動更難。這個結果,讓鬼手張默然。

  那隻獨眼盯著林輕,久久不語。

  良久,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布袋,丟給阿七。

  「用試靈偶。」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再測一次,看看他究竟是何資質。」

  阿七接住布袋,點頭:「是。」

  她打開布袋,從中取出三個小木偶。

  那木偶只有巴掌大小,通體烏黑,也不知是何種木料所制。

  表面光滑如玉,卻又隱隱透著一股深沉的質感。


  最奇特的是,每個木偶的胸口處,都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晶石。

  那晶石此刻黯淡無光,像是死去多年的眼睛。

  「這是試靈偶。」

  阿七將三個木偶排成一列,放在地上:

  「乃是師父用特殊靈木雕刻,又以秘法煉製而成。」

  「胸口這晶石,喚作'靈晶'。」

  「凡有靈根者,只需將手按在木偶頭頂,心中默運吐納之法,便可引動體內靈氣。」

  「那靈氣會順著手臂流入木偶,點亮靈晶。」

  她看向阿八:「你先來,讓阿九看看。」

  「成。」阿八走上前,蹲下身,伸出右手,按在最左邊的木偶頭頂。

  閉眼,少年深吸一口氣。

  片刻後,變化就出現了。

  那木偶胸口的靈晶開始發光,先是極淡的一點光芒,如螢火般微弱。

  可很快,那光芒開始變強,從淡黃到明黃,再到金黃。

  雖然不算耀眼,可在晨曦中,卻也清晰可見。

  不僅如此,那木偶的雙臂,竟然微微抬起了一點。

  雖然只抬了半寸,可那動作,確實存在。

  阿八睜眼,收回手。

  靈晶光芒漸漸暗淡,木偶的手臂也重新垂下。

  「不錯。」阿七點頭:「比上月又進了一分。」

  「該我了。」

  少女走到中間那個木偶前,蹲下身。

  右手輕輕按在木偶頭頂,閉眼,呼吸變得極其綿長。

  片刻後,靈晶亮了。而且,比阿八的還要亮。

  那光芒,是極其純淨的金色。

  雖然不算刺眼,可在晨曦中,卻如同一顆小小的太陽。

  而且,那木偶不只是抬起了手臂。

  它的頭也微微轉動,左右各轉了一點,像是在打量四周。

  雖然動作幅度極小,可那種靈動感卻是實實在在的。

  阿八看得嘖嘖稱奇:「七丫頭,你這進步可是比我大多了啊。」

  阿七睜眼,收回手,淡淡道:「日日吐納,自然會進。」

  說完,她看向林輕:「阿九,該你了。」

  林輕深吸一口氣,走到最右邊那個木偶前。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按在木偶頭頂。

  那木偶觸手冰涼,傳來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

  他閉眼,同樣深吸氣。

  想著天地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匯入體內,再順著手臂,流入木偶。

  可……卻什麼都沒有。

  他感受不到任何靈氣的流動。

  就像一個聾子在聽音樂,一個盲人在看畫。

  什麼都沒有。

  林輕強迫自己靜心,再次嘗試。

  排除雜念,凝聚精神,將意識完全集中在手掌與木偶接觸的那一點。

  終於……他感受到了極其微弱的一絲暖意。

  那暖意,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隔著千山萬水,隔著重重迷霧。

  他試著去引導它,想讓它順著手臂,流入木偶。

  可那暖意,卻如受驚的鳥雀,轉瞬便消散一空,再也捕捉不到。

  林輕額頭滲出細汗,又試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可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那一絲微弱的暖意,總是在他即將捕捉到的時候,消散無蹤。

  半晌,林輕睜眼,臉色慘白。

  他看向那木偶胸口的靈晶,黯淡、死寂、沒有任何光芒。

  木偶也紋絲未動,如同一具真正的死物。

  阿七與阿八站在一旁,兩人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再試試吧。」

  阿八打破沉默:「興許是第一次,還不熟練。」


  林輕點頭,再次將手按在木偶頭頂。

  這一次,他更加專注,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感應之中。

  可結果依舊一樣。那木偶,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靈晶依舊死寂。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林輕一遍又一遍地嘗試。

  可每一次都是失敗,到最後他整個人都虛脫了。

  少年臉色慘白,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滴落,打濕了衣襟。

  「夠了。」阿七終於開口:「別試了,再試下去,你會傷了本元。」

  林輕睜眼看著那個木偶,靈晶依舊黯淡。

  鬼手張站在廟門口,一直靜靜看著。

  那隻獨眼中,有失望,有猶疑,也有......不解。

  明明昨日測骨相時,這小子有異於常人之處。

  可為何靈根資質,會如此之差?

  「罷了。」老叟嘆了口氣,轉身回廟:「先留著罷,再看看。」

  他聲音很輕,卻也讓三人都聽到了。

  阿七蹲下身,將三個木偶收回布袋。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

  良久,她才開口:「你這靈根資質......」

  少女努力斟酌著用詞:「怕是雜靈根中,最末等的那一檔了。」

  「不過......」她又道:

  「也可能是你靈氣感應太弱,還未真正開竅。」

  「若是如此,倒還有一線希望。」

  她看向林輕:「往後你便每日吐納,興許某日,便能水到渠成。」

  這話說得含蓄,可林輕聽得出,她其實並不相信。

  阿八也拍了拍林輕的肩膀:

  「兄弟,莫灰心。這修行一道,雖說靈根重要,可也不是唯一。」

  「咱們這操偶一行,靠的還是手上功夫。你且好生學著,未必就沒有出路。」

  阿七也點頭:「對。資質雖差些,可若肯下苦功,未必就比旁人差。」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安慰著林輕。

  那安慰,聽起來真心實意。

  可阿七眼中那抹戒備已經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只有憐憫。

  阿八的表情,也從先前的警惕,變成了鬆弛。

  那種鬆弛,是發自內心的。就像一個拳手上台後,發現對手原來是個瘸子。

  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藏都藏不住。

  林輕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木訥的表情,像是被打擊得不輕。

  可他心中卻無比清醒。

  這樣......也好。

  他們不把自己當競爭對手,便不會處處提防。

  自己反而能從他們那裡,學到更多東西。

  至於靈根......自己有那【大器晚成】,還有那「煙火氣」。

  林輕想起眉心深處的浮煙,這才是他最大的依憑。

  只是這依憑,決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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