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誇我不要停
秦淮河河面，一處狹窄水道上。
十八家青樓的畫舫並列浮於水上，每一艘畫舫都是燈火通明。
而在十八艘畫舫對面，則是一艘巨大的官船。
官船共三層，第三層閣樓中坐著今日的評委：上元縣縣令姜永安、江寧縣縣令崔文遠、應天知府賈雨村、儒學宗師李宗周、應天府鎮守太監田沖、金陵守備戚景通等皆在其中。
以往，顧懷文也當在那艘官船之中，不過現在麼……呵呵，這老東西被李澤一首詩撕開了麵皮，在金陵城的名聲已是大不如前，沒資格上船。
少了顧懷文，卻也多了一人，卻是從揚州遠道而來的巡鹽御史林如海。
官船二層，則是家眷們所在，賈雨村夫人嬌杏，田沖義女田蓉，戚景通續弦王氏、女兒戚柔、繼子戚繼光就在這一層。
不過田蓉不耐煩同女眷們應酬，走出艙室，來到甲板上，扶著欄杆，眺望著媚香樓的畫舫。
「澤哥兒應該在上面吧……最近媚梅同澤哥兒走的很近，真是的，澤哥兒才多大，而且人家要讀書的，媚梅不該老是打擾人家……」
官船後方，則是一排民船，大都為舫船。
這些舫船的甲板上，閣樓上處處是晃動的人頭——有讀書人，有商賈子，有本地的，有外地的，皆都向著青樓畫舫方向眺望……
夠資格在此停泊觀看的船，都是收到十八家青樓任意一家邀請函的，船隻的主人不是大士紳就是大商賈。
這些人可以邀請其他人上船一同觀看演出。
有些商賈甚至用買船票的方式牟利。
世家是不屑為之的。
薛家的船也在其中，他家的船倒是沒有邀請其他人，只有自家人。
薛蟠興奮的晃著大腦袋，一臉驕傲地道：「我大哥就在媚香樓的畫舫上，聽說給那位媚梅兒寫了一首詞，對方喜歡的不得了。」
薛姨媽一時沒反應過來，「蟠兒，你何時有了個大哥？」
「媽媽，哥哥說的『大哥』就是澤哥兒，他們鬧著玩呢。」薛寶釵笑著解釋，目中光芒閃動，又扭頭問薛蟠道：「哥哥，澤哥兒寫了什麼詞？他常去媚香樓麼？」
薛蟠道：「什麼詞咱就不知道了，不過確實是常被邀去媚香樓，聽說那媚梅很佩服我大哥的才華。」
說到此處，薛蟠露出羨慕之色，生平頭一次後悔沒好好讀書。
嗯，後悔了足足三秒。
薛寶釵不說話了。
時間來到酉時中。
被大雨洗過的夜色十分清澈，一輪圓月懸掛半空。
黑幕之中，星光閃爍。
隨著官船上司儀的一聲清亮宣告，鼓點驟起，花魁較技的帷幕在萬眾屏息中猛然拉開。
率先登場的是秋月閣的柳含煙。
一艘畫舫緩緩駛出，停在眾青樓畫舫和官船之間。
待畫舫停穩，一彩衣女子懷抱琵琶從艙中走出，嫣然一笑，坐在了錦凳上。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忽然，柳含煙指尖一拂，錚錚之音破空而出。
弦音時而如金戈鐵馬踏破冰河，時而似垓下楚歌悽愴入骨。
所奏的乃是一曲《十面埋伏》。
滿場賓客皆都聚神傾聽，有人目光落在柳含煙那如花嬌顏之上，有人的目光隨那弦上驚濤駭浪起伏不定，還有些老色批則是打量著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材。
官船之上，賈雨村笑道：「如海兄，這柳含煙的琵琶在金陵城可是一絕，尤擅這類悲壯慷慨的曲子，號稱『弦上有血，指下含情』，平日裡想聽上一曲，不花個百兩銀子可不成。」
林如海五官清雋，身形修長，留著長髯，看起來就是一溫文爾雅的中年帥哥，不過這臉色卻帶了幾分憔悴，多了幾分滄桑。
他聞言撫須笑道：「此女指法如電，力透弦背，顯然是下了功夫的，《十面埋伏》此曲要演奏出其中的殺伐之氣，其實用音色渾厚的銅板琵琶最佳，此女用的玉板琵琶，卻憑藉指法和力度的層次感，營造出戰場廝殺的效果和令人膽寒的殺氣，著實令人驚嘆。」
媚香樓的畫舫上，媚梅側耳傾聽，面上一派從容。
李澤笑贊道：「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媚梅姑娘確有大將之風。」
媚梅白了他一眼，「人家只是個弱女子，可擔不起『大將』之稱。」
忽然面色一動，口中將「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此句念了幾遍，驚嘆道：「澤哥兒真是出口成章，此句當是道出了作戰指揮的奧秘。」
李澤擺了擺手，故作謙虛道：「不過是從《史記·孫子吳起列傳》和《史記·淮陰侯列傳》中總結出來的罷了，紙上談兵，不值當什麼。」
媚梅笑道：「孔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澤哥兒能從前人著作中總結出自己的東西來，是真正的讀書人呢，非是那般讀死書、死讀書的書呆子。」
李澤搖頭笑道：「姑娘老是這般誇我，容易讓我驕傲，還是不要……不要……」
媚梅奇怪澤哥兒怎地突然結巴起來，笑著接道：「不要再誇了？」
「不要停！」李澤一本正經的說道。
媚梅呆了一呆，旋即爆發出一陣大笑，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捂著肚子「哎喲、哎喲」。
白皙的手指對著李澤指指點點，「你，你這人吶，咯咯咯……」
媚梅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喘息著瞪了李澤一眼，「澤哥兒盡喜歡逗人家，若是人家因為笑的太厲害，氣上不來，比輸了，可都怪你。」
李澤打趣：「你怎麼怪我？以身相許？」
媚梅白了他一眼，「那不是便宜你了？」
李澤道：「我這人，最不愛占便宜，你便宜我就是懲罰我。」
媚梅：「咯咯咯……」
艙外，媚香樓老鴇菊姐躡手躡腳的站在門外，將耳朵貼在門上，偷聽著艙內的動靜。
婢女翠香站在一旁，忍不住道：「媽媽，李公子向來守禮，不會對小姐做什麼的啦。」
菊姐瞪了她一眼，「你個小浪蹄子懂個屁哦，梅兒可是老娘養了十幾年的女兒，留著清白身就是為了賣個好價錢，可不能白白便宜小白臉。」
菊姐直白之語，讓翠香直翻白眼。
就聽菊姐又道：「不過澤哥這樣貌也真真是萬里挑一，那什麼潘安宋玉也不過如此吧，老娘若是年輕十歲，分分鐘將他吞了，倒貼都行。」
翠香心道：「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秋月閣畫舫，當最後一聲裂帛之音戛然而止，餘韻卻似冷鐵森森，仍在眾人耳畔嗡鳴。
半晌，才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十八家青樓的畫舫並列浮於水上，每一艘畫舫都是燈火通明。
而在十八艘畫舫對面，則是一艘巨大的官船。
官船共三層，第三層閣樓中坐著今日的評委：上元縣縣令姜永安、江寧縣縣令崔文遠、應天知府賈雨村、儒學宗師李宗周、應天府鎮守太監田沖、金陵守備戚景通等皆在其中。
以往，顧懷文也當在那艘官船之中，不過現在麼……呵呵，這老東西被李澤一首詩撕開了麵皮，在金陵城的名聲已是大不如前，沒資格上船。
少了顧懷文，卻也多了一人，卻是從揚州遠道而來的巡鹽御史林如海。
官船二層，則是家眷們所在，賈雨村夫人嬌杏，田沖義女田蓉，戚景通續弦王氏、女兒戚柔、繼子戚繼光就在這一層。
不過田蓉不耐煩同女眷們應酬，走出艙室，來到甲板上，扶著欄杆，眺望著媚香樓的畫舫。
「澤哥兒應該在上面吧……最近媚梅同澤哥兒走的很近，真是的，澤哥兒才多大，而且人家要讀書的，媚梅不該老是打擾人家……」
官船後方，則是一排民船，大都為舫船。
這些舫船的甲板上，閣樓上處處是晃動的人頭——有讀書人，有商賈子，有本地的，有外地的，皆都向著青樓畫舫方向眺望……
夠資格在此停泊觀看的船，都是收到十八家青樓任意一家邀請函的，船隻的主人不是大士紳就是大商賈。
這些人可以邀請其他人上船一同觀看演出。
有些商賈甚至用買船票的方式牟利。
世家是不屑為之的。
薛家的船也在其中，他家的船倒是沒有邀請其他人，只有自家人。
薛蟠興奮的晃著大腦袋，一臉驕傲地道：「我大哥就在媚香樓的畫舫上，聽說給那位媚梅兒寫了一首詞，對方喜歡的不得了。」
薛姨媽一時沒反應過來，「蟠兒，你何時有了個大哥？」
「媽媽，哥哥說的『大哥』就是澤哥兒，他們鬧著玩呢。」薛寶釵笑著解釋，目中光芒閃動，又扭頭問薛蟠道：「哥哥，澤哥兒寫了什麼詞？他常去媚香樓麼？」
薛蟠道：「什麼詞咱就不知道了，不過確實是常被邀去媚香樓，聽說那媚梅很佩服我大哥的才華。」
說到此處，薛蟠露出羨慕之色，生平頭一次後悔沒好好讀書。
嗯，後悔了足足三秒。
薛寶釵不說話了。
時間來到酉時中。
被大雨洗過的夜色十分清澈，一輪圓月懸掛半空。
黑幕之中，星光閃爍。
隨著官船上司儀的一聲清亮宣告，鼓點驟起，花魁較技的帷幕在萬眾屏息中猛然拉開。
率先登場的是秋月閣的柳含煙。
一艘畫舫緩緩駛出，停在眾青樓畫舫和官船之間。
待畫舫停穩，一彩衣女子懷抱琵琶從艙中走出，嫣然一笑，坐在了錦凳上。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忽然，柳含煙指尖一拂，錚錚之音破空而出。
弦音時而如金戈鐵馬踏破冰河，時而似垓下楚歌悽愴入骨。
所奏的乃是一曲《十面埋伏》。
滿場賓客皆都聚神傾聽，有人目光落在柳含煙那如花嬌顏之上，有人的目光隨那弦上驚濤駭浪起伏不定，還有些老色批則是打量著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材。
官船之上，賈雨村笑道：「如海兄，這柳含煙的琵琶在金陵城可是一絕，尤擅這類悲壯慷慨的曲子，號稱『弦上有血，指下含情』，平日裡想聽上一曲，不花個百兩銀子可不成。」
林如海五官清雋，身形修長，留著長髯，看起來就是一溫文爾雅的中年帥哥，不過這臉色卻帶了幾分憔悴，多了幾分滄桑。
他聞言撫須笑道：「此女指法如電，力透弦背，顯然是下了功夫的，《十面埋伏》此曲要演奏出其中的殺伐之氣，其實用音色渾厚的銅板琵琶最佳，此女用的玉板琵琶，卻憑藉指法和力度的層次感，營造出戰場廝殺的效果和令人膽寒的殺氣，著實令人驚嘆。」
媚香樓的畫舫上，媚梅側耳傾聽，面上一派從容。
李澤笑贊道：「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媚梅姑娘確有大將之風。」
媚梅白了他一眼，「人家只是個弱女子，可擔不起『大將』之稱。」
忽然面色一動，口中將「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此句念了幾遍，驚嘆道：「澤哥兒真是出口成章，此句當是道出了作戰指揮的奧秘。」
李澤擺了擺手，故作謙虛道：「不過是從《史記·孫子吳起列傳》和《史記·淮陰侯列傳》中總結出來的罷了，紙上談兵，不值當什麼。」
媚梅笑道：「孔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澤哥兒能從前人著作中總結出自己的東西來，是真正的讀書人呢，非是那般讀死書、死讀書的書呆子。」
李澤搖頭笑道：「姑娘老是這般誇我，容易讓我驕傲，還是不要……不要……」
媚梅奇怪澤哥兒怎地突然結巴起來，笑著接道：「不要再誇了？」
「不要停！」李澤一本正經的說道。
媚梅呆了一呆，旋即爆發出一陣大笑，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捂著肚子「哎喲、哎喲」。
白皙的手指對著李澤指指點點，「你，你這人吶，咯咯咯……」
媚梅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喘息著瞪了李澤一眼，「澤哥兒盡喜歡逗人家，若是人家因為笑的太厲害，氣上不來，比輸了，可都怪你。」
李澤打趣：「你怎麼怪我？以身相許？」
媚梅白了他一眼，「那不是便宜你了？」
李澤道：「我這人，最不愛占便宜，你便宜我就是懲罰我。」
媚梅：「咯咯咯……」
艙外，媚香樓老鴇菊姐躡手躡腳的站在門外，將耳朵貼在門上，偷聽著艙內的動靜。
婢女翠香站在一旁，忍不住道：「媽媽，李公子向來守禮，不會對小姐做什麼的啦。」
菊姐瞪了她一眼，「你個小浪蹄子懂個屁哦，梅兒可是老娘養了十幾年的女兒，留著清白身就是為了賣個好價錢，可不能白白便宜小白臉。」
菊姐直白之語，讓翠香直翻白眼。
就聽菊姐又道：「不過澤哥這樣貌也真真是萬里挑一，那什麼潘安宋玉也不過如此吧，老娘若是年輕十歲，分分鐘將他吞了，倒貼都行。」
翠香心道：「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秋月閣畫舫，當最後一聲裂帛之音戛然而止，餘韻卻似冷鐵森森，仍在眾人耳畔嗡鳴。
半晌，才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