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此子是誰,搶我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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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生姑蘇沈秀,見過媚梅姑娘。」公子抱拳一揖,隨後直起腰,笑著道,「霞裾乍拂謝家塵,便覺秋風帶絳痕。非是楊郎偏嗜葉,恐驚赤玉化湘魂。媚梅姑娘的風采,小生領教了。」

  媚梅眼睛一亮,這是一首她從未聽過的詩,且應當前之景,當是眼前這位沈公子現場所作。

  這位沈公子短短時間便能出一首佳作,表達初見自己時的悸動,風流蘊藉不落俗套,真是極有才華呢。

  媚梅的文青病……犯了,生出結交之心,「公子請上座,今日梅兒略有著涼,不便歌舞,便為公子撫琴一曲,以娛公子耳目。」

  沈秀微微一笑:「求之不得。」

  旋即坐下。

  媚梅則是在古琴前坐下,纖纖玉指輕撫琴弦,彈奏起來。

  她雖號稱「畫歌舞」三絕,但琴技也不差。

  一縷冰弦顫音未散,卻見她右手中指疾探「名指跪」的「淌下」指法,竟將《瀟湘水雲》的「浪捲雲飛」奏得似碎玉跳珠。

  待「洞庭煙雨」段落的「長鎖」連綿而起時,她忽以袖掩住第十三徽的餘震,眼波卻透過半融的沉香菸霧掠向沈秀。

  沈秀手中摺扇輕打著節拍,搖頭晃腦,一臉陶醉。

  琴聲裊裊,仙音繞樑。

  外間,小廝已是帶著李澤來到秀樓門口,小廝正待推門,卻被李澤按住了肩頭,制止了他的動作。

  小廝詫異回頭,心中則是驚訝於這位的力氣,卻見這位將食指放在唇間,做了個「噓」的動作。

  隨後李澤靜靜站立,聆聽著屋中的琴音。

  聽得屋內琴聲自「洞庭煙雨」轉入「天光雲影」,他廣袖下的手指忽在空氣中虛勾一抹,恍若蘸著月色臨《快雪時晴帖》,腕骨起伏竟與媚梅的「吟猱」氣韻暗通。

  上輩子的他,精通多種民族樂器,曾私下裡與國樂大師方景龍切磋過,被其贊為奇才,民間大師。

  而《瀟湘水雲》這首古琴曲是他極熟悉的,此刻聽聞有人演奏,欣賞的同時也不由技癢。

  不知過了多久,琴音消散,一片雁來紅之葉恰被西風推過檻窗,斜斜掠過他的肩膀,往下落去。

  李澤輕輕伸出兩根手指,將這片雁來紅的葉子夾在手中——白皙的手指,鮮紅的葉子,俊朗的少年,形成了一幅極富美感的畫卷。

  媚梅恰巧抬頭,正好看到這幅畫面,不由一呆。

  李澤感應到目光注視,眸光微轉,往窗戶里看去,正好與媚梅對視了一眼。

  李澤若無其事的轉回了目光,媚梅眼中卻是閃過一絲驚艷,「世上竟有如此佳少年?!」

  那沈公子似有所感,也扭頭看去,見到窗外少年的側臉,頓時眉頭一皺,「此子是誰,竟敢搶我風頭?」

  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媚梅:「翠香,去開門。」

  語氣中有幾分自己也沒覺察的急迫。

  漂亮的小婢女疾步走到門前,將門拉開,那小廝恭恭敬敬地道:「翠香姐姐,這位李公子自稱是田公子的朋友,是來接人的。」

  媚梅再次愣住。

  姓李?

  來接田公子?

  腦中泛起這幾日「田公子」一喝醉就會提到的名字:「李澤?!」

  隨後露出恍然之色,「難怪!」

  能讓「田公子」失態買醉之人,理當這般不凡。

  她從琴桌後起身,款款走向門口,目光總不離那少年臉龐,越看越是好看。

  卻見那少年,將那枚雁來紅的葉子橫置於唇間,斜倚朱欄,檐角銅鈴正被西風撞出一串清響。

  他將葉緣抵在唇下三分的絳紋處,忽地側頸一送氣——竟似把整條秦淮河的秋波都吹進了葉脈里。

  「這……也是《瀟湘雲水》。」媚梅停住了腳步,靠在門框上,靜靜傾聽。

  絳紅色的葉影在少年鼻樑投下起伏的山巒,而睫羽垂落的弧度,恰如《瀟湘水雲》第七段「月涌澄潭」里最幽微的那記「撞猱」。

  曲調初時細若遊絲,恍若暮色里掠過君山的孤雁;待吹奏到「浪捲雲翻」處,葉面忽地急顫,竟在唇間迸出七弦琴才有的金石裂帛之音。


  這是李澤自創的吹「葉笛」的技巧,加入了一些B-BOX的起音方式,使得一枚簡簡單單的葉子,能夠演奏出更複雜的韻律。

  「好聽!」媚梅有些入迷了,文青病再次發作,望著李澤的目光多了幾絲迷離。

  堂中獨坐的沈秀,眼中卻是閃過一絲暴戾,但很快掩飾了下去。

  一陣秋風捲起,雨絲化霧,幾片紅葉落下。

  其中一片隨著風兒,飄啊盪的,穿過窗戶,擦過沈秀腰間懸的碧玉鳴珂,隨後一個上揚。

  恰在「水天蒼茫」的尾韻里,輕飄飄的落在沈秀面前的茶盞里。

  碧綠的茶葉中突然多了一抹鮮紅,就好似萬綠叢中的一點紅,多了幾分妖艷美感。

  沈秀眉毛一挑,無聲的冷笑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將紅葉夾出,隨後用力揉碎。

  一曲終了。

  媚梅忍不住拍起白嫩的小手,「好耶,李公子的這一曲《瀟湘水雲》卻比奴家多了幾分人間味,沒想到一枚葉子竟也能演奏出如此動人的曲調來。」

  她伸手一綹被風擾亂的鬢髮別向耳後,笑時梨渦盛著燭影輕晃:「《樂志》說『焦桐遇蔡邕方成琴』,今日方知,原是少寫了一句——這雁來紅之葉遇上了李公子這般知音之人,竟比雷氏琴的桐木更透九嶷雲水聲。」

  李澤輕笑一聲,他剛剛著實是技癢,又正好有一片紅葉飄到眼前,被他捏在手中。

  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就將紅葉吹奏起來,狠狠發泄了一番心中表現欲。

  此時得美人誇讚,他正要謙虛兩句,忽聽屋中傳來一道聲音。

  唰~,沈秀將玉竹摺扇收攏,扇骨不輕不重敲在桌面的碎葉上,「媚娘謬矣!《舊唐書》明載『葉笛者,南蠻哀思之音』,終究是鄭聲。」

  他站起身,撣了撣濺上幾滴茶水的襴衫,目光掃過李澤那張令他無比妒忌的臉,「譬如王右軍縱使以竹簡寫《蘭亭》,難道就能與繭紙真跡同列?」

  媚梅眉頭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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