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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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體內的氣血,經過持續三個月的瘋狂燃燒,已近乎油盡燈枯。

  然而,那道象徵著石肌境的堅固瓶頸,卻如亘古山壁,堅逾金石,紋絲不動。

  那龐大浩瀚的氣血之薪柴,燃燒殆盡,依舊未能煉出期待中的二次質變氣血。

  無聲宣告著,方寒第一次嘗試衝擊石肌境,功敗垂成。

  環繞演武場的弟子們,看方寒的眼神徹底褪去了最後的波瀾。

  那是一種看向「已知上限」、「止步於此」的眼神。

  平淡中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看,果然如此。

  他,終究和大多數普通弟子一樣,石礫境便是終點。

  日後或許能成為個外城中層,但武道攀登的巔峰之路,至此斷絕。

  其中,最難以掩飾喜色的,非孫婷莫屬。

  她甚至覺得今日的陽光都格外明媚,練功都多了三分力氣。

  心中那點對方寒「一次突破石礫境」而隱隱存在的彆扭感。

  此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當如此的優越感。

  她嘴角揚起,帶著矜持的微笑。

  若無其事地與其他相熟的弟子交流拳法心得。

  眼神偶爾掠過靜坐調息、氣息明顯虛浮萎靡的方寒時。

  那份看破的快意便幾乎溢出眼角。

  一日無話,日落月升。

  當方寒體內最後一絲殘存的氣血之力也被耗用完畢。

  用以勉強穩固因突破失敗而險些崩潰的內息後。

  宣告著他此次突破之旅的徹底結束。

  沒有沖關失敗的慘烈反噬。

  他根基紮實如磐石,氣血雖空乏,丹田經脈卻安然無損。

  代價清晰明了,積累一年多的渾厚氣血付之一炬。

  未來他需要從頭再來,一點點重新積累,重回石礫境圓滿的狀態。

  對這個結果,方寒內心平靜無波。

  趙延、李宏,這些根骨勝過他的人,都是至少兩次才叩開關。

  他一次不成,理所當然。

  心中或許有輕微漣漪,但旋即被那份大器晚成帶來的自信所撫平。

  他清楚地感知到,體內某些東西在三個月的淬鍊中變得更加堅韌凝練。

  下次氣血重新圓滿時,必當更為渾厚純粹,突破成功的可能只會更高。

  這份收穫,旁人看不見,但他心底有數。

  於是,變化在細微處悄然發生。

  曾經那些在他石礫境巔峰、顯露頭角時,會主動湊近攀談幾句、打聽請教樁功竅門的普通弟子。

  如今只是遠遠地點點頭,甚至乾脆將目光移開。

  仿佛他徹底失去了結交的價值。

  人心世故,趨利避害,在武館這個小江湖裡,同樣展現得淋漓盡致。

  唯有林晟和侯進,待他如昨。

  林晟自己尚在突破的水深火熱中。

  卻仍抽空過來,臉上堆著刻意的笑,故作輕鬆地拍方寒肩膀:

  「嗨,失敗算個屁!就當淬鍊筋骨了!氣血散了再攢回來就是,多大點事!

  你等著看,我估摸也快失敗了,到時候咱哥倆一起攢,看誰攢得快?」

  他眼中並無一絲虛假的同情,只有真切的擔憂和想開導的迫切。

  侯進更是跑前跑後,搶著幫方寒收拾汗濕的衣物,端來溫水。

  小傢伙不知道石肌境突破有多難,失敗意味著什麼未來。

  他只認方寒這個師兄,只相信師兄終會變強。

  看著方寒因氣血耗空而略顯蒼白的臉,他悶聲說:

  「師兄,您歇著,我練給您看,您指點我。」

  這般情意,如同寒夜裡的暖流。

  方寒看著面前真心關懷自己的兩人,眼底深處漾開一絲真實的暖意。

  他伸出手,用力捏了捏林晟的肩膀,又揉了揉侯進的腦袋。

  沒有豪言壯語,只沉靜地點點頭。


  失敗帶來的丁點陰霾,在這一刻被真摯的情誼徹底驅散。

  林晟和侯進看著方寒那坦然依舊、平靜得不起絲毫波瀾的眼眸。

  內心的敬佩感反而更加強烈了。

  這份沉穩與韌性,同樣落入齊威和馬大元的眼中。

  「心性上佳,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

  馬大元看著遠去的方寒背影,低聲喟嘆,臉上滿是欣賞與遺憾交織的複雜神色,

  「這份心性修為,只怕連弟子都未必及得上。可惜……唉。」

  齊威負手而立,目光深遠,沉默片刻後也只是緩緩點頭。

  最終吐出兩個字,道盡了武林的殘酷與現實的無奈:「是啊,可惜。」

  ……

  傍晚時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

  仿佛蘸飽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懸在青石縣外城的上空。

  方寒結束了一整日在威遠武館的錘鍊,將《不動如山樁》的氣血緩緩收回體內。

  感受著經過二次突破失敗後雖顯虛弱但根基未損、反倒更顯堅韌的軀體。

  他習慣性地緊了緊身上的衣衫,邁步踏出了武館大門。

  剛走出武館那條相對安靜的巷子,踏足外城主街。

  一股比之前更為濃烈的混亂與緊張氣息便撲面而來。

  如同這陰鬱天氣里黏稠濕冷的空氣,沉重地壓在每一個行人的肩頭。

  街道兩旁的許多鋪子提早關了門。

  門板上加固了粗重的木條,像是在提防著無形的猛獸。

  幾處街角有打鬥後留下的痕跡——暗褐色的污漬滲入青石板的縫隙。

  散落著破碎的瓦罐和半截木棍。

  一個抱著包袱的老婦踉蹌著與方寒擦肩而過。

  眼神里只剩下空洞的恐懼。

  她身後不遠處,幾個穿著破舊號衣、面帶戾氣的漢子正粗暴地踹著一扇緊閉的柴門。

  污言穢語在沉悶的空氣里爆開。

  「滾出來!這個月的平安費呢?想賴帳不成?!」

  「大爺們刀口舔血護著你們,別不識抬舉!」

  更遠處,一隊衙役匆匆跑過,腰刀磕碰作響,對那踹門聲充耳不聞。

  他們奔向的方向傳來隱隱的哭喊和更激烈的叫罵聲。

  隱約能分辨出「青狼」、「地龍」等幫派名號。

  方寒的目光掃過這些景象,如同磐石掠過激流中的浮沫。

  並未停留,但心底的警鈴卻在無聲地嗡鳴。

  幫派之間的火併似乎更加肆無忌憚,連官差也顯得疲於奔命,力不從心。

  普通百姓的生活空間被無情地擠壓,朝不保夕的惶恐如同疫病般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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