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行險！
……
殘陽如血，將襄陽城頭染成一片赤色。
劉表大軍方才退去，城上的氣氛便陡然微妙起來。
張濟與紀靈兩方的將士雖還並肩而立，手卻都已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在這襄陽城上無聲的對峙。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兩騎自遠處馳來，踏起縷縷煙塵。
當先一人身姿挺拔如松，身著盔甲，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雖看不清全貌，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緊隨其後的少年將軍銀甲白袍，腰佩長刀，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最引人注目的是為首那人頭戴的竹編斗笠，垂下的薄紗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只隱約可見線條分明的下頜。
「城下何人？」守軍高聲喝問。
徐晃勒住戰馬，聲震四野：「荊南之主特來拜會張濟、紀靈二位將軍！」
城頭一陣騷動。不多時，張濟與紀靈各派了心腹前來接引，顯然彼此都存著戒心，不肯輕易露面。
徐晃目光掃過雙方使者，淡淡道：「煩請先往張將軍府上一敘，稍後自當與張將軍同往拜會紀將軍。」
紀靈的使者眼中精光一閃，面上卻堆起笑容：「自當遵從。」
說罷暗中使了個眼色，隨從立即返身報信。
徐晃與那斗笠客隨著張濟的使者穿街過巷，紀靈的使者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來到張濟駐紮的府邸前，二人被迎入門內，那紀靈的使者則被攔在門外，只得眯著眼在暮色中靜靜等候。
屋內燭影搖曳，只坐著張濟、張繡與賈詡三人。
為防紀靈使者竊聽，領路的侍從早已悄然退至門外把守。
張濟見二人入內，認出曾有一面之緣的徐晃，不由朗聲笑道：「荊南之主孤身赴會，膽識過人，何不取下斗笠，以真容相見？」
斗笠下的身影紋絲不動，只傳出一聲清淡的笑語：「一別數月，不知驃騎將軍可還安好？」
「驃騎將軍」四字如驚雷炸響，張濟陡然怔住——這驃騎將軍之稱從未有人喊過，唯有一人除外。
賈詡亦勃然變色。
當年天子東歸，張濟因護駕之功受封驃騎將軍，他賈文和亦得授尚書僕射。
如今天下紛亂，這段往事早已湮沒塵煙，除卻許都那些身不由己的王公大臣，誰還會記得這等秘辛？
更令他心驚的是，這聲音……
賈文和再難維持從容，顫聲問道：「尊駕究竟是……？」
那人抬手緩緩取下斗笠，露出一張清俊而威嚴的面容，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文和雖已辭官，莫非連朕都不認得了麼？」
「陛下？！」
三人如遭雷擊，張濟與賈詡撲通跪倒，張繡雖未親眼見過天子，但見叔父與賈詡如此反應，又聞那一聲「朕」，當即醒悟，急忙隨之拜伏在地：
「臣（草民）參見陛下！」
或許這三人並非真心認這位天子，但在此微妙時刻，面對兼具荊南之主身份的劉協，他們不得不謹慎以待。
「諸位何必多禮？」劉協負手而立，唇邊含笑，任由三人躬身行禮片刻，方才緩步上前虛扶，「須知你我本是盟友。」
他刻意讓這君臣之禮多行了須臾，正是要讓他們記住——誰才是這天下共主。
張濟穩住心神，試探道：「陛下怎會在此？曹操曾昭告天下，言說已於雒陽奉駕前往許昌。」
劉協遂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如何與徐晃離開雒陽，如何輾轉荊南，如何遣王粲、徐晃前來結盟，又如何一步步謀劃，終將劉表逐出荊南……
這一番敘述如畫卷徐徐展開，聽得三人神色變幻，恍若聽聞天方夜譚。
賈詡眸中精光閃動：「如此說來，曹操竟是撒下這彌天大謊，以占據大義！」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炬直視劉協，「卻不知陛下今日親臨險地，所圖為何？」
這一問暗藏機鋒，既是試探這位天子的膽識，更是要看他身後是否有高人指點。
「朕今日來，是要給你們一個洗刷國賊污名，留芳青史的機會！」劉協迎上賈詡的目光，聲如金玉相擊。
他踏步上前，袍袖無風自動：「昔日董卓禍亂朝綱，你等各為其主，朕不予追究；後來王司徒拒你等請降，為求自保不得不戰，朕亦可以體諒。」
話音陡然轉厲：「然董卓之惡，天人共憤！天下諸侯、大漢百姓，早已將你等視作國賊。這正是你等空有雄兵，卻只能偏安荊襄的根源！」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化作熾烈的光芒：「此前護駕東歸，你等既已行忠君之事。今日何不歸順於朕？隨朕重振漢室，建不世功業，名垂千古！」
這一字一句，如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廳堂之中。
張濟與張繡聞言，眼中同時閃過炙熱的光芒。
這番話正說中了他們心底最深的渴望——洗刷污名，重歸正統！
唯獨賈詡仍垂首沉吟，良久方抬頭直視劉協：「若我等歸順陛下，敢問眼前困局如何破解？若是不從……陛下又當如何？」
見賈詡發問，張濟二人當即噤聲。畢竟事關自己身家性命，謹慎一點總是好事。
劉協心知賈詡素來謹慎，若不拿出切實可行的方略，絕難說動此人。
「荊南四郡地處腹地，欲成大事，必取南郡。所以南郡——朕志在必得！」劉協目光如電，掃過三人。
他話鋒一轉，聲調陡然冷峻：「即便諸位今日將朕強留於此，城外三萬大軍也會即刻攻城。
屆時曹操、劉表聞風而動，趁虛而入，我等唯有同歸於盡一途。」
說罷他倏然轉身，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擲地有聲：「但若諸位與朕同心，便可許袁術以南陽郡，逼紀靈退出南郡。」
「袁術得南陽後，必與占據宛城的曹操相爭。劉表殘軍退守江夏，你我合兵足可相抗，且他要分心防備江東孫策，正可為我等贏得喘息之機。」
劉協在堂中站定，袍袖無風自動：「待整飭荊州，靜觀天下之變。進可北伐中原，退可西取巴蜀。這煌煌天下，終將有我劉氏一席之地！」
賈詡聽著這番謀劃，越聽越是心驚，越聽越是振奮，終忍不住擊節讚嘆：「妙啊！南陽乃進取中原的要衝，袁術得之必舍南郡而與曹操相爭。
荊州物阜民豐，假以時日整軍經武……」
他整了整衣冠，鄭重長揖：「陛下深謀遠慮，賈詡……心服口服！」
見賈詡折服，張濟、張繡再無猶豫，齊聲拜倒：「願效忠陛下！」
劉協負手而立，燭光在他眼中躍動成璀璨的星火。
這步險棋，終究是走成了。
殘陽如血，將襄陽城頭染成一片赤色。
劉表大軍方才退去，城上的氣氛便陡然微妙起來。
張濟與紀靈兩方的將士雖還並肩而立，手卻都已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在這襄陽城上無聲的對峙。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兩騎自遠處馳來，踏起縷縷煙塵。
當先一人身姿挺拔如松，身著盔甲，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雖看不清全貌，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緊隨其後的少年將軍銀甲白袍，腰佩長刀，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最引人注目的是為首那人頭戴的竹編斗笠，垂下的薄紗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只隱約可見線條分明的下頜。
「城下何人？」守軍高聲喝問。
徐晃勒住戰馬，聲震四野：「荊南之主特來拜會張濟、紀靈二位將軍！」
城頭一陣騷動。不多時，張濟與紀靈各派了心腹前來接引，顯然彼此都存著戒心，不肯輕易露面。
徐晃目光掃過雙方使者，淡淡道：「煩請先往張將軍府上一敘，稍後自當與張將軍同往拜會紀將軍。」
紀靈的使者眼中精光一閃，面上卻堆起笑容：「自當遵從。」
說罷暗中使了個眼色，隨從立即返身報信。
徐晃與那斗笠客隨著張濟的使者穿街過巷，紀靈的使者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來到張濟駐紮的府邸前，二人被迎入門內，那紀靈的使者則被攔在門外，只得眯著眼在暮色中靜靜等候。
屋內燭影搖曳，只坐著張濟、張繡與賈詡三人。
為防紀靈使者竊聽，領路的侍從早已悄然退至門外把守。
張濟見二人入內，認出曾有一面之緣的徐晃，不由朗聲笑道：「荊南之主孤身赴會，膽識過人，何不取下斗笠，以真容相見？」
斗笠下的身影紋絲不動，只傳出一聲清淡的笑語：「一別數月，不知驃騎將軍可還安好？」
「驃騎將軍」四字如驚雷炸響，張濟陡然怔住——這驃騎將軍之稱從未有人喊過，唯有一人除外。
賈詡亦勃然變色。
當年天子東歸，張濟因護駕之功受封驃騎將軍，他賈文和亦得授尚書僕射。
如今天下紛亂，這段往事早已湮沒塵煙，除卻許都那些身不由己的王公大臣，誰還會記得這等秘辛？
更令他心驚的是，這聲音……
賈文和再難維持從容，顫聲問道：「尊駕究竟是……？」
那人抬手緩緩取下斗笠，露出一張清俊而威嚴的面容，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文和雖已辭官，莫非連朕都不認得了麼？」
「陛下？！」
三人如遭雷擊，張濟與賈詡撲通跪倒，張繡雖未親眼見過天子，但見叔父與賈詡如此反應，又聞那一聲「朕」，當即醒悟，急忙隨之拜伏在地：
「臣（草民）參見陛下！」
或許這三人並非真心認這位天子，但在此微妙時刻，面對兼具荊南之主身份的劉協，他們不得不謹慎以待。
「諸位何必多禮？」劉協負手而立，唇邊含笑，任由三人躬身行禮片刻，方才緩步上前虛扶，「須知你我本是盟友。」
他刻意讓這君臣之禮多行了須臾，正是要讓他們記住——誰才是這天下共主。
張濟穩住心神，試探道：「陛下怎會在此？曹操曾昭告天下，言說已於雒陽奉駕前往許昌。」
劉協遂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如何與徐晃離開雒陽，如何輾轉荊南，如何遣王粲、徐晃前來結盟，又如何一步步謀劃，終將劉表逐出荊南……
這一番敘述如畫卷徐徐展開，聽得三人神色變幻，恍若聽聞天方夜譚。
賈詡眸中精光閃動：「如此說來，曹操竟是撒下這彌天大謊，以占據大義！」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炬直視劉協，「卻不知陛下今日親臨險地，所圖為何？」
這一問暗藏機鋒，既是試探這位天子的膽識，更是要看他身後是否有高人指點。
「朕今日來，是要給你們一個洗刷國賊污名，留芳青史的機會！」劉協迎上賈詡的目光，聲如金玉相擊。
他踏步上前，袍袖無風自動：「昔日董卓禍亂朝綱，你等各為其主，朕不予追究；後來王司徒拒你等請降，為求自保不得不戰，朕亦可以體諒。」
話音陡然轉厲：「然董卓之惡，天人共憤！天下諸侯、大漢百姓，早已將你等視作國賊。這正是你等空有雄兵，卻只能偏安荊襄的根源！」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化作熾烈的光芒：「此前護駕東歸，你等既已行忠君之事。今日何不歸順於朕？隨朕重振漢室，建不世功業，名垂千古！」
這一字一句，如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廳堂之中。
張濟與張繡聞言，眼中同時閃過炙熱的光芒。
這番話正說中了他們心底最深的渴望——洗刷污名，重歸正統！
唯獨賈詡仍垂首沉吟，良久方抬頭直視劉協：「若我等歸順陛下，敢問眼前困局如何破解？若是不從……陛下又當如何？」
見賈詡發問，張濟二人當即噤聲。畢竟事關自己身家性命，謹慎一點總是好事。
劉協心知賈詡素來謹慎，若不拿出切實可行的方略，絕難說動此人。
「荊南四郡地處腹地，欲成大事，必取南郡。所以南郡——朕志在必得！」劉協目光如電，掃過三人。
他話鋒一轉，聲調陡然冷峻：「即便諸位今日將朕強留於此，城外三萬大軍也會即刻攻城。
屆時曹操、劉表聞風而動，趁虛而入，我等唯有同歸於盡一途。」
說罷他倏然轉身，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擲地有聲：「但若諸位與朕同心，便可許袁術以南陽郡，逼紀靈退出南郡。」
「袁術得南陽後，必與占據宛城的曹操相爭。劉表殘軍退守江夏，你我合兵足可相抗，且他要分心防備江東孫策，正可為我等贏得喘息之機。」
劉協在堂中站定，袍袖無風自動：「待整飭荊州，靜觀天下之變。進可北伐中原，退可西取巴蜀。這煌煌天下，終將有我劉氏一席之地！」
賈詡聽著這番謀劃，越聽越是心驚，越聽越是振奮，終忍不住擊節讚嘆：「妙啊！南陽乃進取中原的要衝，袁術得之必舍南郡而與曹操相爭。
荊州物阜民豐，假以時日整軍經武……」
他整了整衣冠，鄭重長揖：「陛下深謀遠慮，賈詡……心服口服！」
見賈詡折服，張濟、張繡再無猶豫，齊聲拜倒：「願效忠陛下！」
劉協負手而立，燭光在他眼中躍動成璀璨的星火。
這步險棋，終究是走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