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全員致盲
從發現陸簡的主線後，就是沒有地圖的全新區域，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楊奇跟在隊尾，手指時不時碰一下主線，他莫名有一種正在踩著師傅腳印往前游的錯覺。
沒多久，長廊內的水流開始發生變化。
在前廊那一截，毒水大體還算「老老實實」——整體趨嚮往洞裡緩慢流動，偶有一點回流，也只是某個角落的小渦流。
而在真正的長廊中段，有幾股肉眼看不見的暗流，從岩壁上方某些裂縫裡往下壓，像一隻只巨大的手掌在推他們。
在兩個岩柱之間，水體又悄無聲息地繞著圈打轉，像某種緩慢的洗衣機滾筒，燈光掃過去，淤泥被暗流拖成一圈圈暗影。
還有一股更詭異的水流，從腳下某個看不到的縫隙里往深處吸，氣泡飄過去，像被某隻無形的嘴叼了進去。
「這裡的水流很怪。」伊萬諾夫在B頻道低聲提醒，「貼線走，別亂游。」
楊奇悶聲應了一句「明白」。
在這樣的水流里，他還能看見主線，憑經驗把身體卡在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
再往前十幾米，陸簡鋪的主線不再像前面那樣「筆直整潔」了。
這條毒水長廊經年累積的地質災害，把這塊地方徹底扭曲了。
岩壁斷裂，塌方把舊路堵死，大塊岩石被擠進了本來應該是通道的位置。
陸簡鋪線的時候，被迫繞著那些塌方體繞圈：有的地方主線要繞到岩柱背後；有的地方乾脆像打死結一樣，要穿過一串洞口，再從另一端出來。
在燈光下，那條線在某些段落里看上去就像一團找不到線頭的毛線。
即便是現在，洞裡有亮著的燈，要沿著這條線前進都必須高度集中精神，一刻不敢走神。
救援隊一邊游一邊找人，繼續帶頭前進了一會兒。
眾人的面鏡上開始出現奇怪的東西，先是面鏡邊緣有一圈淺淺的白霧，像普通潛水時冷暖交界那種輕微的水霧。
擦一擦，就沒了。
楊奇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那層古怪的白霧在水裡被擦成一絲一絲，順著水流散開，他還能看見那些晶體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A頻道里也陸續傳來幾句抱怨：
「我面鏡邊緣有點東西。」
「可能是毒水跟鏡片反應，注意多擦，不要偏離主線。」
大家聲音都還算平靜。
再往前十幾米，那種「白霧」生成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擦掉之後，不到半分鐘，鏡片邊緣又重新長了一圈。
再往前，變成十幾秒就長出來。
眾潛水員察覺到這其中隱含的風險，不約而同地減慢了速度，抓緊主線。
一串串氣泡被呼出，然後被各種亂流帶的四散。
楊奇懸停了下來，一邊下意識抬手去擦面鏡。
正常潛水時這是個危險動作，會打亂配平，但現在不擦的話，視野就像被誰用油手擦過的鏡片般模糊。
「這東西長得有點太快了。」他在B頻道里悶聲說。
伊萬諾夫也注意到了：「我這邊也是。堅持一下，看是不是某個水段的問題。」
他們誰都知道不對勁，但隊形還算整齊，主線也還在手邊，沒人敢在這種地方隨便停下耽誤太久。
直到他們游進一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水段。
這裡的洞形沒什麼太特別——頂棚略微抬高，左右岩壁在某一點突然向外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從裡面撐開，通道橫截面變成一個有點扭曲的橢圓。
燈光照出去，泥霧不多，毒水甚至比剛才還要「清」一點。
但水流不一樣。
楊奇感覺到一點很輕微、卻從三個方向同時傳來的拉扯：腳踝處有東西往外拽，背後有股力量往前推，頭頂又像壓了什麼下來的水流，把人往洞中部「摁」。
楊奇突然產生了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還沒等他通知伊萬諾夫，他的面鏡忽然浮起一整層細密的白線。
那不是普通的霧，也不是外側岩壁的反光，而是一根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晶體，在他的面鏡表面瘋長。
短短几秒鐘，原本還能看見前面燈光輪廓的視野，被這種針一樣的晶體鋪滿。
在這種洞穴里丟失視野，下場就是死亡。潛水員的本能，在這一刻發揮作用。
不止他一個人，隊伍里的每個人都懸停了下來，然後在同一秒抬手去擦面鏡。
楊奇的手套在面鏡上重重一抹過去。
他原本以為，像剛才那樣，把這些東西擦掉就好了。
這一次不一樣。
顯然毒水的成分在這裡又發生了變化，結晶的物理性質和之前截然不同。
那些「白色晶體」在手套的壓力下瞬間碎裂，卻沒有像剛才那樣散開「飄走」，而是立刻和水分子結合，變成了某種黏膩的膏狀物，吸附在他的面鏡上。
冰冷、粗糙、黏。
抹掉的地方有一層厚厚的糊狀物貼在鏡片上，像有人拿一層灰白的稠泥，從外糊了他一臉。
下一秒，糊在鏡片上的這層東西竟然還在繼續長——
在這層黏膩的基底上，又迅速冒出新的細針一樣的晶體。
擦得越用力，糊得越均勻，長得越快。
幾秒鐘之內，楊奇的世界徹底變成了一整塊死白。
不再有遠近，不再有明暗，更看不出主線、岩壁、同伴的燈光。
只能隱約看見調節器前方吐出的氣泡，在那塊白糊後面撐出一朵一朵深一點的陰影，很快又被淹沒。
「這什麼鬼東西！」楊奇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是徹底看不見了。
而在同一時間，這段通道里所有人的世界都變成了這種顏色。
全員致盲。
最前方，有人條件反射地停下，想要等視野恢復。
但這裡的岩壁布滿了像刀林一樣的毒水結晶，誰都不敢靠上去固定自己。
他們只能把身體往洞中間挪，想給自己留一點安全空間。
這正好給地下水流留出了一條路。
先是橫向的。
有人因為失去視野，慌張的時候就被某股側向水流輕輕勾了一下，整個人連帶著手裡的主線一起被拖離原位。
他下意識想去拽線，但視野一片白，卻只摸到了一截空。
有的人運氣更差。
他腳下踩到了那股從洞底往裡吸的暗流，整個人往下一沉，下一秒就被拖著嗖一下鑽進某個低洼口子裡，連燈光都沒來得及閃幾下，就被毒水和泥霧吞乾淨。
還有人被頂棚泄下來的那股水壓一口氣拍到了洞截面的某個位置，身體被迫轉了個向，然後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了，慌張下四處亂游。
一時間，洞中氣泡亂舞，所有人的呼吸都亂了。
主線還在，但人在三維亂流里被一點一點拖離主線，拖出原本緊湊的隊形，被切割成好幾團。
每個人都被自己的氣泡包住，在零視野里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調節器的節律，還有潛水電腦偶爾「滴」一下提醒深度和時間。
通訊頻道A里很快亂成一團。
「前面——」
「誰——」
「我這邊——」
聲音被水聲壓扁，被洞壁反射成一片模模糊糊的嗡嗡聲，夾雜著幾聲忍著恐懼的急促呼吸。
在這種環境下，水聲通訊壓不能定位。
它只能證明一件事——
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那個人還活著。
楊奇跟在隊尾，手指時不時碰一下主線，他莫名有一種正在踩著師傅腳印往前游的錯覺。
沒多久，長廊內的水流開始發生變化。
在前廊那一截，毒水大體還算「老老實實」——整體趨嚮往洞裡緩慢流動，偶有一點回流，也只是某個角落的小渦流。
而在真正的長廊中段，有幾股肉眼看不見的暗流，從岩壁上方某些裂縫裡往下壓，像一隻只巨大的手掌在推他們。
在兩個岩柱之間，水體又悄無聲息地繞著圈打轉，像某種緩慢的洗衣機滾筒，燈光掃過去，淤泥被暗流拖成一圈圈暗影。
還有一股更詭異的水流，從腳下某個看不到的縫隙里往深處吸，氣泡飄過去，像被某隻無形的嘴叼了進去。
「這裡的水流很怪。」伊萬諾夫在B頻道低聲提醒，「貼線走，別亂游。」
楊奇悶聲應了一句「明白」。
在這樣的水流里，他還能看見主線，憑經驗把身體卡在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
再往前十幾米，陸簡鋪的主線不再像前面那樣「筆直整潔」了。
這條毒水長廊經年累積的地質災害，把這塊地方徹底扭曲了。
岩壁斷裂，塌方把舊路堵死，大塊岩石被擠進了本來應該是通道的位置。
陸簡鋪線的時候，被迫繞著那些塌方體繞圈：有的地方主線要繞到岩柱背後；有的地方乾脆像打死結一樣，要穿過一串洞口，再從另一端出來。
在燈光下，那條線在某些段落里看上去就像一團找不到線頭的毛線。
即便是現在，洞裡有亮著的燈，要沿著這條線前進都必須高度集中精神，一刻不敢走神。
救援隊一邊游一邊找人，繼續帶頭前進了一會兒。
眾人的面鏡上開始出現奇怪的東西，先是面鏡邊緣有一圈淺淺的白霧，像普通潛水時冷暖交界那種輕微的水霧。
擦一擦，就沒了。
楊奇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那層古怪的白霧在水裡被擦成一絲一絲，順著水流散開，他還能看見那些晶體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A頻道里也陸續傳來幾句抱怨：
「我面鏡邊緣有點東西。」
「可能是毒水跟鏡片反應，注意多擦，不要偏離主線。」
大家聲音都還算平靜。
再往前十幾米，那種「白霧」生成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擦掉之後，不到半分鐘，鏡片邊緣又重新長了一圈。
再往前，變成十幾秒就長出來。
眾潛水員察覺到這其中隱含的風險，不約而同地減慢了速度，抓緊主線。
一串串氣泡被呼出，然後被各種亂流帶的四散。
楊奇懸停了下來，一邊下意識抬手去擦面鏡。
正常潛水時這是個危險動作，會打亂配平，但現在不擦的話，視野就像被誰用油手擦過的鏡片般模糊。
「這東西長得有點太快了。」他在B頻道里悶聲說。
伊萬諾夫也注意到了：「我這邊也是。堅持一下，看是不是某個水段的問題。」
他們誰都知道不對勁，但隊形還算整齊，主線也還在手邊，沒人敢在這種地方隨便停下耽誤太久。
直到他們游進一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水段。
這裡的洞形沒什麼太特別——頂棚略微抬高，左右岩壁在某一點突然向外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從裡面撐開，通道橫截面變成一個有點扭曲的橢圓。
燈光照出去，泥霧不多，毒水甚至比剛才還要「清」一點。
但水流不一樣。
楊奇感覺到一點很輕微、卻從三個方向同時傳來的拉扯：腳踝處有東西往外拽，背後有股力量往前推，頭頂又像壓了什麼下來的水流，把人往洞中部「摁」。
楊奇突然產生了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還沒等他通知伊萬諾夫，他的面鏡忽然浮起一整層細密的白線。
那不是普通的霧，也不是外側岩壁的反光，而是一根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晶體，在他的面鏡表面瘋長。
短短几秒鐘，原本還能看見前面燈光輪廓的視野，被這種針一樣的晶體鋪滿。
在這種洞穴里丟失視野，下場就是死亡。潛水員的本能，在這一刻發揮作用。
不止他一個人，隊伍里的每個人都懸停了下來，然後在同一秒抬手去擦面鏡。
楊奇的手套在面鏡上重重一抹過去。
他原本以為，像剛才那樣，把這些東西擦掉就好了。
這一次不一樣。
顯然毒水的成分在這裡又發生了變化，結晶的物理性質和之前截然不同。
那些「白色晶體」在手套的壓力下瞬間碎裂，卻沒有像剛才那樣散開「飄走」，而是立刻和水分子結合，變成了某種黏膩的膏狀物，吸附在他的面鏡上。
冰冷、粗糙、黏。
抹掉的地方有一層厚厚的糊狀物貼在鏡片上，像有人拿一層灰白的稠泥，從外糊了他一臉。
下一秒，糊在鏡片上的這層東西竟然還在繼續長——
在這層黏膩的基底上，又迅速冒出新的細針一樣的晶體。
擦得越用力，糊得越均勻，長得越快。
幾秒鐘之內，楊奇的世界徹底變成了一整塊死白。
不再有遠近，不再有明暗，更看不出主線、岩壁、同伴的燈光。
只能隱約看見調節器前方吐出的氣泡，在那塊白糊後面撐出一朵一朵深一點的陰影，很快又被淹沒。
「這什麼鬼東西！」楊奇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是徹底看不見了。
而在同一時間，這段通道里所有人的世界都變成了這種顏色。
全員致盲。
最前方，有人條件反射地停下，想要等視野恢復。
但這裡的岩壁布滿了像刀林一樣的毒水結晶，誰都不敢靠上去固定自己。
他們只能把身體往洞中間挪，想給自己留一點安全空間。
這正好給地下水流留出了一條路。
先是橫向的。
有人因為失去視野，慌張的時候就被某股側向水流輕輕勾了一下，整個人連帶著手裡的主線一起被拖離原位。
他下意識想去拽線，但視野一片白，卻只摸到了一截空。
有的人運氣更差。
他腳下踩到了那股從洞底往裡吸的暗流，整個人往下一沉，下一秒就被拖著嗖一下鑽進某個低洼口子裡，連燈光都沒來得及閃幾下，就被毒水和泥霧吞乾淨。
還有人被頂棚泄下來的那股水壓一口氣拍到了洞截面的某個位置，身體被迫轉了個向，然後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了，慌張下四處亂游。
一時間，洞中氣泡亂舞，所有人的呼吸都亂了。
主線還在，但人在三維亂流里被一點一點拖離主線，拖出原本緊湊的隊形，被切割成好幾團。
每個人都被自己的氣泡包住，在零視野里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調節器的節律，還有潛水電腦偶爾「滴」一下提醒深度和時間。
通訊頻道A里很快亂成一團。
「前面——」
「誰——」
「我這邊——」
聲音被水聲壓扁，被洞壁反射成一片模模糊糊的嗡嗡聲，夾雜著幾聲忍著恐懼的急促呼吸。
在這種環境下，水聲通訊壓不能定位。
它只能證明一件事——
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那個人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