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螢火蟲
五十米的池底，是一個光都射不遠，也沒有聲音的絕對領域。
七個頭燈的光柱，在這片幽暗中顯得如此孱弱，連三米外的輪廓都照不真切。
潛水電腦上的深度計數字，冰冷地跳動，最終穩定在「50」。
七人抵達預定深度，在池底集結。
「滋…水聲通訊…測試…」
譚琛的聲音從骨傳導耳機里傳來，失真得厲害，混雜著電流的雜音和所有人沉重的呼吸聲。
「…收到，哈蘭德收到，over。」
「…伊萬諾夫收到，over」
「…七海薰，OK。」
……
這種水聲通訊器聽著高大上，實則就是個公放頻道。它的低帶寬註定了它只能像個老式對講機一樣進行廣播式通訊，誰都能搶占頻道，距離稍微拉遠，聲音就模糊得像是從另一個維度傳來的。
楊奇也跟著回了一聲「收到」，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緬傣蛙人亞澤，這傢伙的舉動從一開始就透著古怪。
出潛水鐘之前，楊奇看見他調整CCR（密閉循環呼吸器）面罩的時候，把那個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銀哨子，塞進了全包面罩里，用牙齒緊緊咬住。
這哨子是什麼傳家寶嗎？
楊奇來不及細想，譚琛的指令已經下達：「索敵組，出發。『通天塔』行動，正式開始，over。」
沒有聲納，唯一的線索，就是布迪那台ROV（水下無人機）聲納在「模擬沉船區」探測到的查納亞提信號。
楊奇和七海薰，作為索敵組，啟動了DPV（潛水推進器）。
「嗡…」
微弱的電機聲中，兩人一左一右，朝著那片巨大的黑暗陰影緩緩靠近。
楊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這鬼地方當偵察兵，跟在野生動物園裡拿著一塊血淋淋的生肉去敲老虎的門有什麼區別？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兩個被他視作「彈射座椅」的速充漂浮袋。這是他唯一的保命底牌，但願那玩意兒…真的管用。
沉船的輪廓在燈光中越來越清晰，那是一艘為了訓練潛水救援而設置的貨輪，此刻像一頭擱淺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趴在五十米的池底，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滋…七海桑，我左你右，保持十米間距，交替搜索，over。」楊奇低聲道。
「了解。」七海薰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的鎮定，這讓楊奇的緊張也稍稍緩解了一點。
兩人分開，楊奇操控著DPV，小心翼翼地繞到了沉船的左舷。
一個巨大的破損船艙口，像一張咧開的大嘴，正對著他。
楊奇停下推進器，懸浮在洞口，頭燈的光柱猛地刺了進去。
裡面一片死寂，只有沉船的鐵鏽和一些廢棄的訓練器材。
他探頭，仔細往裡張望，確認安全。
就在他以為怪物不在這裡、稍稍鬆懈的剎那——
一股恐怖的巨力，猛地從沉船底部的盲區中爆發！
查納亞提根本沒在船艙里，它一直藏在船體龍骨的陰影下！
「咚！」
它兩腿猛地向後一蹬！整具兩米多高的身體像一枚出膛的魚雷，直撲楊奇的面門！
太快了！
那張縫合的爛臉，那雙焦黃的死魚眼，在頭燈的光下清晰可見！
楊奇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沒有地方躲！沒有時間跑！
「我靠！！！」
死亡的威脅下，楊奇的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雙手已經閃電般地扯開了腰間兩個速充漂浮袋的氣閥！
「嗤——！！！」
特殊化合物的反應產生的大量氣體瘋狂湧入氣囊，兩個橙色的「氣球」在他背後瞬間漲大！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浮力，如同上帝之手，拽著楊奇的身體，垂直起飛！
「轟！」
楊奇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馬上要被捏的粉碎。
他垂直上升得太快了，帶來了巨大水壓變化。這比當初在利民水庫那次斜向脫離要命得多！他感覺自己的眼球都要被擠出眼眶，內臟仿佛要從喉嚨里噴涌而出！
他不敢再升了！再升下去，不等怪物弄死他，他自己就先爆肺而亡了！
在急速垂直上升了近10米後，楊奇強忍著劇痛，猛地鬆開了漂浮袋的拉環，任由那兩個氣球自己沖向水面。
而就在他脫離的下一秒，查納亞提雙腿對著池底猛地一蹬，那恐怖的身軀，像飛彈般垂直起飛，對這樣楊奇沖了過來。
查納亞提幾乎是擦著楊奇的腳蹼呼嘯而過！
「楊桑，關燈！」
七海薰的驚呼聲在通訊器里炸響。她則猛地打開了自己身上和DPV上所有的照明燈！
這是他們七人商量的「螢火蟲」戰法，考慮到查納亞提對自己眼睛的保護，他必定非常依賴自己的視覺，所以在這幽暗的池底，燈光就是最好的誘敵工具。
楊奇在池底上方，借著最後一點慣性穩住身形，毫不猶豫地關掉了自己所有的燈光，然後踢水儘量讓自己沉的慢一點。
因此，在黑暗中，七海薰在查納亞提的眼裡，瞬間變成了一個耀眼的靶子。
查納亞提一擊落空，那雙焦黃的眼球在黑暗中轉動，立刻鎖定了下方那個唯一的光源。
它再次雙腿猛地一蹬，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撲向七海薰！
七海薰拉著查納亞提往模擬輸油管道狂奔，眼看就要追上時，七海薰也關掉了身上所有燈光。
黑暗，再次降臨。
緊接著——
一道更刺眼的光柱亮起！
是譚琛！
他駕駛著DPV，以最高速度切入戰場，燈光死死地鎖定在查納亞提的身上，成功「接棒」！
「滋…『通天塔』，魚已上鉤！」譚琛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絲無法壓抑的興奮，「正在前往『管道』！誘餌組、伏擊組，準備！」
譚琛的DPV駕駛技術一般，全功率下無法支持太久，馬上又用「螢火蟲」戰術把接力棒交給了布迪。
兩人在怪物面前玩了個漂亮的交叉機動，布迪那瘦小的身形操控著DPV，顯得格外靈活。
在與布迪交錯而過的瞬間，譚琛的左手在黑暗中閃電般探出，他悄無聲息地把一個東西吸在了布迪的背上。
那是一個定時信標。
布迪對此毫無察覺，他只知道現在輪到自己當「螢火蟲」了。
查納亞提如同一隻趨光的昆蟲，轉而朝著燈光最亮的布迪追去。
一道光柱，一個巨大的黑影，一前一後，迅速消失在了通往「輸油管道模擬區」的黑暗中。
七個頭燈的光柱，在這片幽暗中顯得如此孱弱，連三米外的輪廓都照不真切。
潛水電腦上的深度計數字，冰冷地跳動，最終穩定在「50」。
七人抵達預定深度，在池底集結。
「滋…水聲通訊…測試…」
譚琛的聲音從骨傳導耳機里傳來，失真得厲害，混雜著電流的雜音和所有人沉重的呼吸聲。
「…收到，哈蘭德收到，over。」
「…伊萬諾夫收到，over」
「…七海薰，OK。」
……
這種水聲通訊器聽著高大上，實則就是個公放頻道。它的低帶寬註定了它只能像個老式對講機一樣進行廣播式通訊，誰都能搶占頻道，距離稍微拉遠，聲音就模糊得像是從另一個維度傳來的。
楊奇也跟著回了一聲「收到」，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緬傣蛙人亞澤，這傢伙的舉動從一開始就透著古怪。
出潛水鐘之前，楊奇看見他調整CCR（密閉循環呼吸器）面罩的時候，把那個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銀哨子，塞進了全包面罩里，用牙齒緊緊咬住。
這哨子是什麼傳家寶嗎？
楊奇來不及細想，譚琛的指令已經下達：「索敵組，出發。『通天塔』行動，正式開始，over。」
沒有聲納，唯一的線索，就是布迪那台ROV（水下無人機）聲納在「模擬沉船區」探測到的查納亞提信號。
楊奇和七海薰，作為索敵組，啟動了DPV（潛水推進器）。
「嗡…」
微弱的電機聲中，兩人一左一右，朝著那片巨大的黑暗陰影緩緩靠近。
楊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這鬼地方當偵察兵，跟在野生動物園裡拿著一塊血淋淋的生肉去敲老虎的門有什麼區別？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兩個被他視作「彈射座椅」的速充漂浮袋。這是他唯一的保命底牌，但願那玩意兒…真的管用。
沉船的輪廓在燈光中越來越清晰，那是一艘為了訓練潛水救援而設置的貨輪，此刻像一頭擱淺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趴在五十米的池底，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滋…七海桑，我左你右，保持十米間距，交替搜索，over。」楊奇低聲道。
「了解。」七海薰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的鎮定，這讓楊奇的緊張也稍稍緩解了一點。
兩人分開，楊奇操控著DPV，小心翼翼地繞到了沉船的左舷。
一個巨大的破損船艙口，像一張咧開的大嘴，正對著他。
楊奇停下推進器，懸浮在洞口，頭燈的光柱猛地刺了進去。
裡面一片死寂，只有沉船的鐵鏽和一些廢棄的訓練器材。
他探頭，仔細往裡張望，確認安全。
就在他以為怪物不在這裡、稍稍鬆懈的剎那——
一股恐怖的巨力，猛地從沉船底部的盲區中爆發！
查納亞提根本沒在船艙里，它一直藏在船體龍骨的陰影下！
「咚！」
它兩腿猛地向後一蹬！整具兩米多高的身體像一枚出膛的魚雷，直撲楊奇的面門！
太快了！
那張縫合的爛臉，那雙焦黃的死魚眼，在頭燈的光下清晰可見！
楊奇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沒有地方躲！沒有時間跑！
「我靠！！！」
死亡的威脅下，楊奇的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雙手已經閃電般地扯開了腰間兩個速充漂浮袋的氣閥！
「嗤——！！！」
特殊化合物的反應產生的大量氣體瘋狂湧入氣囊，兩個橙色的「氣球」在他背後瞬間漲大！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浮力，如同上帝之手，拽著楊奇的身體，垂直起飛！
「轟！」
楊奇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馬上要被捏的粉碎。
他垂直上升得太快了，帶來了巨大水壓變化。這比當初在利民水庫那次斜向脫離要命得多！他感覺自己的眼球都要被擠出眼眶，內臟仿佛要從喉嚨里噴涌而出！
他不敢再升了！再升下去，不等怪物弄死他，他自己就先爆肺而亡了！
在急速垂直上升了近10米後，楊奇強忍著劇痛，猛地鬆開了漂浮袋的拉環，任由那兩個氣球自己沖向水面。
而就在他脫離的下一秒，查納亞提雙腿對著池底猛地一蹬，那恐怖的身軀，像飛彈般垂直起飛，對這樣楊奇沖了過來。
查納亞提幾乎是擦著楊奇的腳蹼呼嘯而過！
「楊桑，關燈！」
七海薰的驚呼聲在通訊器里炸響。她則猛地打開了自己身上和DPV上所有的照明燈！
這是他們七人商量的「螢火蟲」戰法，考慮到查納亞提對自己眼睛的保護，他必定非常依賴自己的視覺，所以在這幽暗的池底，燈光就是最好的誘敵工具。
楊奇在池底上方，借著最後一點慣性穩住身形，毫不猶豫地關掉了自己所有的燈光，然後踢水儘量讓自己沉的慢一點。
因此，在黑暗中，七海薰在查納亞提的眼裡，瞬間變成了一個耀眼的靶子。
查納亞提一擊落空，那雙焦黃的眼球在黑暗中轉動，立刻鎖定了下方那個唯一的光源。
它再次雙腿猛地一蹬，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撲向七海薰！
七海薰拉著查納亞提往模擬輸油管道狂奔，眼看就要追上時，七海薰也關掉了身上所有燈光。
黑暗，再次降臨。
緊接著——
一道更刺眼的光柱亮起！
是譚琛！
他駕駛著DPV，以最高速度切入戰場，燈光死死地鎖定在查納亞提的身上，成功「接棒」！
「滋…『通天塔』，魚已上鉤！」譚琛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絲無法壓抑的興奮，「正在前往『管道』！誘餌組、伏擊組，準備！」
譚琛的DPV駕駛技術一般，全功率下無法支持太久，馬上又用「螢火蟲」戰術把接力棒交給了布迪。
兩人在怪物面前玩了個漂亮的交叉機動，布迪那瘦小的身形操控著DPV，顯得格外靈活。
在與布迪交錯而過的瞬間，譚琛的左手在黑暗中閃電般探出，他悄無聲息地把一個東西吸在了布迪的背上。
那是一個定時信標。
布迪對此毫無察覺，他只知道現在輪到自己當「螢火蟲」了。
查納亞提如同一隻趨光的昆蟲，轉而朝著燈光最亮的布迪追去。
一道光柱，一個巨大的黑影，一前一後，迅速消失在了通往「輸油管道模擬區」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