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體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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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老民警周尚德搞清楚「一等功」是什麼後,他剛才還板著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

  什麼?謊報警情?

  不存在的!

  他拍著陸簡的肩膀,一口一個「老弟」,親熱得跟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似的。

  上車前,楊奇突然想起了什麼,把陸簡拉到一邊,從他們的皮卡上弄了個樣品袋和一包醫用棉簽。

  「師傅,幫個忙,」他壓低聲音,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指甲縫裡幫我取點樣。」

  陸簡仔仔細細地用棉簽把楊奇的右手指甲颳了個遍。

  「我剛才在水底撓到個東西,想化驗下是什麼成分。」,楊奇把陸簡採好的樣封好。

  陸簡比了個OK,說他去找朋友問問,不過結果可有的等。

  折騰了快一天一夜,楊奇和紀元薇早就筋疲力盡了。兩人坐進警車後排,車一開,紀元薇的擔憂勁兒又上來了。

  「楊奇,」她小聲問,「那個余大頭…會不會報復我們啊?他不是說查到我們的信息了嗎?」

  楊奇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別信他的鬼話。我爹媽早過世了,他還說查到我父母是幹嘛的,這不扯淡嗎?」

  他一臉「你太年輕」的表情:「再說了,現在是什麼社會?滿街都是『天眼』。他也就敢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耍耍威風,真到了城裡,民警叔叔分分鐘讓他重新做人。」

  紀元薇聽他這麼一分析,緊繃的神經總算是鬆了下來。

  疲憊感排山倒海般襲來,她腦袋一歪,靠著楊奇的肩膀就睡了過去,沒一會兒,呼嚕聲就響了起來。

  楊奇明明也累得眼皮打架,可就是睡不著。

  水下那股緊張和恐懼,像是在他神經里扎了根,他只能微眯著眼睛,聽著前排開車的周尚德開心地唱了一路跑調的周華健全集。

  等錄完口供,從局子裡出來,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負責的民警特意囑咐楊奇,余大頭的案子還在調查階段,他要是想發視頻,所有涉及案件的內容,必須剪得乾乾淨淨。

  楊奇把話記下,然後出門送紀元薇去公交站。

  也許是吊橋效應過去了,這會兒單獨待著,氣氛反而扭捏起來,畢竟滿打滿算他們才剛認識兩天,誰也找不到話說。

  「咳…」,楊奇覺得再不開口就得尷尬死,「那個…,你之前念的幾句咒是什麼?還真挺靈的。」

  紀元薇莞爾一笑,路燈下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

  「那是閩南話啦,」,她頓了一下繼續補充:「是從一個叫紀衡的古人傳記里看來的。講的是古代有個『赤蓮教』,喜歡搞活人祭祀,後來被紀衡給平了。當時發現纏著你的東西是赤蓮教的,所以我猜它多半會怕紀衡的咒。」

  楊奇聽得一愣一愣的,不過面對美女,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什麼古代傳說上。

  「你這說起來頭頭是道的。」,他由衷地讚嘆道,「都是看書學的?」

  紀元薇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是滇省民族大學的研究生,跟著導師做西南民俗史研究的。」

  「啊?!」,楊奇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高材生啊!

  他心裡頓時一陣自慚形穢,幸好之前沒把心裡想的那些「女神婆」、「江湖騙子」之類的吐槽說出口,不然真是被打臉了。

  「那你怎麼…在快抖上弄那種帳號?」他好奇地問。

  「一開始是為了田野調查,方便取材。」,紀元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後來…有一些別的原因。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再聊吧。」

  「那個…」,楊奇撓了撓頭,笑道,「你那段咒語,能發個語音給我不?」

  紀元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欣然點頭,倆人加上了微訊。

  送走紀元薇,楊奇很快就收到了一條語音,點開一聽,還是那幾句咒語,只是沒了當時那股子殺氣,倒跟唱歌似的。

  楊奇回到自己那破出租屋樓下,一眼就看見陸簡已經霸占了燒烤攤最好的位置,正一個人擼著串。

  「師傅?等我呢?」

  「廢話。」,陸簡灌了口啤酒:「說正事,你小子這次也算鬼門關走了一遭,要不要找個時間去做個全身體檢,順便看看心理醫生?」


  陸簡打了個飽嗝,補充道:「師傅出錢。」

  楊奇一聽,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陸扒皮你這鐵公雞也會主動拔毛了?」楊奇一臉難以置信地坐下,「不過還是算了,你把體檢費折現給我得了,我最近…可能用錢的地方會比較多。」

  師徒倆就著烤串喝了一頓,陸簡看楊奇插科打諢,嬉皮笑臉,確實沒看出什麼異樣,然後就沒再提體檢的事,最後從兜里掏出五張紅票子拍在桌上,算是獎金。

  接下來的三個月,楊奇好事一件接一件。

  余大頭打賞的那筆巨款雖然被警方凍結了,但楊奇剪輯發布的《利民水庫底廢棄的勐瀾實驗小學》視頻,卻在一夜之間爆火。

  陰森的教學樓,扭曲的課桌椅,配上楊奇瞎編的催人尿下的解說詞,直接把視頻送上了熱門。

  當然,現在的利民水庫已經接上了警方聯網的攝像頭。

  楊奇的快抖帳號因此漲了近兩萬的真粉。甚至還在快抖的戶外圈,掀起了一股廢棄水庫的探險熱潮,然後不出意外地很快被平台以安全原因為理由,下架了所有相關的視頻。

  楊奇和紀元薇的感情也升溫得很快,半個月後就處上了。

  只是紀元薇學業繁忙,還經常要跟著導師天南地北地跑田野調查,小情侶沒法整天膩歪在一起。

  楊奇只覺得自從去了利民水庫,自己的人生就像開了掛,事事順利。

  除了…他的睡眠。

  剛開始,他只是頻繁地從噩夢中驚醒,夢裡全是渾濁的泥水和扭曲的石雕。

  慢慢地,只要睡覺時一關燈,那股在洞穴里的窒息感就會瞬間將他包裹。

  不過楊奇從來不跟自己較勁,既然關燈睡不著,那就開著燈睡,多交點電費而已,小問題。

  直到一天夜裡,半夢半醒之間,那個嘶啞、怨毒的女人尖叫,毫無徵兆地又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兩秒,卻像一根冰錐,狠狠扎進了他的大腦。

  這下,楊奇是真的坐不住了。

  他第二天就去醫院掛了號,做了個全身體檢。

  三天後,楊奇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請問是楊奇先生嗎?這裡是滇大一附院,您的體檢報告出來了,有些情況需要跟您當面溝通一下。建議您…最好帶一位家屬過來。」

  楊奇的心,「咯噔」一下,瞬間涼了半截。但他還是強打精神,一個人去了醫院。

  接待他的是一個年輕的女醫生,戴著金絲眼鏡,胸牌上寫著「宋之遙」。

  宋之遙見他是一個人來的,推了推眼鏡,詳細詢問了他的家族病史和個人生活習慣後,便沒再繞彎子,指著一張片子,開門見山地說道:「楊先生,你大腦頂部,也就是我們醫學上說的『頂葉』位置,長了個東西。」

  「雖然從形態上看,不太像是惡性腫瘤,更像是一種…增生。我建議你保持一個積極的心態,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然後儘快做個高清核磁進一步觀察一下。」

  楊奇走出醫院的時候,感覺天都變了顏色。他不記得宋之遙說了什麼,只記得一句,「你腦子裡長了東西」。

  也許是心理作用,楊奇總覺得頭頂的血管一跳一跳的,非常難受。

  偏偏這時候,紀元薇的微訊來了,說出差結束,她總算有時間陪楊奇了。

  楊奇只能答應下來,約在了一家常去的餐廳。

  赴約前,他對著鏡子,做了十足的心理建設,自信臉上絕對看不出任何異樣。

  事到如今,先不管那麼多了,今晚得和薇薇好好解一解憋了這麼久的相思之苦。

  然而,在餐廳剛見面,紀元薇看到楊奇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就垮了。

  她輕輕地摸了摸楊奇的頭頂,問道:「楊奇,你這兒…最近有沒有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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