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長生之法可有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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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

  蒙毅的沉聲響起。

  「自牧之你離開咸陽,陛下精力漸有不逮,朝會時有間斷。」

  「初時。」

  「群臣尚能恪盡職守,然時日一久,心思各異者便漸漸浮頭。」

  「中樞內。」

  「右相馮去疾年事已高,近年來多稱病靜養。」

  「其子馮劫在稷下學宮內聲望日隆。」

  「與長公子扶蘇關係親密。」

  「李斯身肩廷尉與左相二職。」

  「行事謹慎。」

  「稱病不朝已有數日。」

  「近來中車府令趙高和十八世子的走動更頻繁了。」

  聽到趙高之名。

  秦白眼眸閃過一絲冷意。

  他在此世甦醒後。

  對於其他人都沒有什麼偏見。

  唯獨趙高!

  這個創造了指鹿為馬的禍害。

  他見到的時候就想殺!

  等過段時間。

  他就請奏嬴政。

  誅戮此獠。

  心中殺意涌動。

  他並沒有打斷蒙毅的話。

  「昔年徙於關中的六國巨富。」

  「有一些人憑藉著牧之你當年定下的商策逐漸復起。」

  「地方上。」

  「三十六郡的倉廩漸豐,然積弊亦生。」

  「一些地方豪強不會商事。」

  「但。」

  「羽翼漸豐。」

  「他們聯合從中樞派遣出去的官員。」

  「開始兼併土地。」

  「隱匿田產人口之事漸而有之。」

  「如暗瘡,侵蝕國本。」

  「越是富庶之地,此類情狀越盛。」

  「北疆憑藉直道之利與屯田軍堡。」

  「匈奴已不敢大規模南下。」

  「然小股騷擾不斷。」

  「蒙恬渴望增派精銳,徹底掃蕩漠南。」

  「陛下近年精力不濟,此等需要舉國之力的大動干戈之議,皆被擱置。」

  「百越之地雖已臣服納貢。」

  「然山高路遠,土人時叛時降,仍需大軍鎮撫,耗費錢糧甚巨。」

  「此外。」

  「六國餘孽雖經魚鱗圖冊與徙民之策大傷元氣。」

  「但其怨恨未消,散於江湖草莽之中。」

  「五年間。」

  「黑冰台處置此類案件三百餘起,誅殺首惡及骨幹一千二百餘人,然野火燒不盡……」

  蒙毅說了半個時辰。

  將中樞暗流。

  地方積弊。

  清晰展現在了秦白面前。

  待到蒙毅話音落下。

  秦白沉吟了一會後開口道。

  「帝國的積弊在我離開咸陽之時便已有徵兆。」

  「承平日久,人心思安,亦生懈怠。」

  「地方貪墨,豪族坐大,此乃痼疾。」

  「中樞內。」

  「陛下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各方心思異動,亦是常情。」

  「不過。」

  「中樞乃疥癬之疾。」

  「明日早朝便可安定。」

  「至於地方上的這些蠹蟲和積弊……」

  秦白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道。

  「正好拿來為這十年大計祭旗。」

  說著。

  秦白從懷中取出那本凝聚了他心血的紙冊。

  此冊。

  他命名為國策論。


  蒙毅接過。

  他翻開第一頁時便怔住了。

  因為上面赫然寫著。

  收天下門第之財,興三十六郡工備。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握著冊頁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這是要跟天下權貴相抗啊!

  他壓下心中驚駭。

  繼續往下看。

  改稅賦之制,計口授田,抑兼併……

  廣立官學,黔首子弟優異者可經考績入仕……

  設立士農工商外的軍人階級……

  鼓勵匠作,凡有能改良農具、兵器、或利於民生之奇巧者,重賞……

  半晌後。

  蒙毅抬頭。

  他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心臟劇烈跳動。

  握著書冊的手在顫抖。

  他看向秦白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和欽佩。

  也有一絲深深的憂慮。

  此策固然強。

  可。

  哪怕是第一策。

  都極難。

  收天下門第之財,興三十六郡工備。

  蒙毅心中雪亮。

  門第之財是那麼好收的?

  昔日滅掉六國之後,徒天下富戶於咸陽。

  那也只是徒掉了一些富商。

  那些大族可沒有到咸陽。

  不然豪強起復也不會那麼快。

  畢竟。

  一個大族動輒就是成千上萬的人口。

  轉移不過來。

  而且。

  朝中的重臣們大多出身顯赫門第。

  這財……

  他在這策中可沒有看到秦白的寬容。

  相反。

  秦白是一視同仁的要所有人交!

  這些人。

  會甘心將累世積累的財富拱手相讓?

  就算他蒙氏配合。

  其他也不干啊!

  自古以來。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僅這第一條。

  其中的阻力與風險。

  便足以讓任何一位自稱改革派的臣子覺得激進。

  但。

  若能做成。

  其收益也巨大到無法想像。

  帝國。

  將獲得前所未有的財力!

  想到這裡。

  蒙毅咬了咬牙。

  沉聲道。

  「牧之。」

  「如今黑冰台下轄八萬三千二百零六人。」

  「遍布天下三十六郡。」

  「乃至塞外百越。」

  「若有必要……」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

  「一年內我便能羅織三十六郡豪強大族的罪證!」

  「介時。」

  「直接調遣邊軍動手。」

  「必能助你完成第一策。」

  蒙毅的眼眸堅定無比。

  如此宏圖大業就在眼前。

  他實在是忍得住?!

  得罪世家大族就得罪吧。

  若能做成。

  蒙氏必將隨著此策之功。

  存留萬世!

  更重要的是。

  他相信得到長生的陛下。

  是一定能和秦牧做到這一切的。


  現在。

  和他當年夜奔宮牆時是一樣的時候。

  下注的時候到了!

  看著蒙毅堅定的臉色。

  秦白的眼眸微愣。

  他這位老友。

  似乎理解錯了他的意思。

  構陷……

  沒有必要!

  旋即。

  秦白輕笑道。

  「子明。」

  「你無須做構陷這等事。」

  「這天下。」

  「哪裡有不欺壓黔首的豪強?」

  「而且。」

  「黑冰台為帝國利刃。」

  「若。」

  「這柄利刃為了義而不義。」

  「豈不是也成不義了?」

  話音落下。

  蒙毅有些愣住。

  他沒想到。

  臨大事。

  自己這位老友還是要堅持公義。

  這是不是有些偏執了?

  秦白抿了一口茶。

  他知道。

  蒙毅不理解。

  其實這世上大多數人也不會理解。

  畢竟。

  強者凌弱弱者。

  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縱觀古今。

  哪怕放眼他前世。

  公平也不會化為普照眾生的光。

  反而說……

  有時候能夠得到公平已經是特權了。

  就在這時。

  一名黑冰台侍衛恭聲稟報導。

  「啟稟掌令,天師。」

  「宮中內侍傳陛下口諭,召天師即刻入宮覲見。」

  聞言。

  蒙毅將手中的冊子遞還給秦白道。

  「正好。」

  「陛下此時召見。」

  「牧之你將此冊呈予陛下一觀。」

  「只有十年……」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

  「時不待你我啊。」

  秦白接過冊子。

  站起身。

  正欲邁步。

  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襲來。

  眼前景物似乎也模糊了。

  熬了一整夜。

  方才又與蒙毅進行這番耗費心神的深談。

  縱然他心志堅韌。

  遠超常人。

  但。

  終究還是個人。

  念頭一轉。

  他右手悄然縮入袖中,握住了那枚殘破的翠綠小印。

  想要和從前一樣。

  用法力讓洗刷身軀,保持精力充沛。

  不過。

  握住法印後。

  秦白又有些遲疑了。

  昨日的那尖嘯聲……

  他咬了咬牙。

  小印能夠讓他迅速恢復精力。

  這個作用是無法估計的。

  正是有了這個能力。

  他才能高效的處理各種事務。

  不能因噎廢食!

  隨即。

  他心念微動。

  引導小印內的法力流轉周身。

  小印應念而動。

  青色光華悄然流轉。

  清涼氣息流遍四肢百骸。


  轉瞬間。

  秦白就感覺自己的精力再度充沛。

  但。

  就在那清涼氣息消退時。

  他察覺到了異樣。

  沒有尖嘯聲。

  但。

  昔年。

  他用小印法力恢復精力。

  這些法力在體內流轉一圈後就會消失。

  可。

  他現在能夠清晰感覺到。

  有一點法力留存在了他體內?!

  法力竟然滯留了!

  這是他得到小印後數十年都沒有發生過的事!

  小印在那尖嘯聲後,發生了什麼變化?

  一時間。

  他腦海浮現出無數疑問。

  步履停滯。

  蒙毅看著停下的秦白。

  不由開口道。

  「怎麼了?」

  「牧之你可是身體有不適?」

  他以為秦白是因疲憊而遲疑。

  聞言。

  秦白的思緒被猛地拉回。

  他壓下心中疑惑。

  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尖嘯聲沒出現。

  就代表這個問題不是很嚴重。

  陛下在宮中等待。

  國策論需及時呈上。

  他臉上浮現出慣有的溫和笑容。

  擺了擺手道。

  「無妨,只是驟然起身,有些頭暈罷了。」

  「子明且等我消息。」

  說完。

  他不再停留。

  步履穩健地向外走去。

  先進宮。

  由國策論開始,定下十年大計的基調再說。

  尖嘯聲只出現了一次。

  暫緩處理也來得及。

  而且。

  他現在也沒有什麼頭緒。

  麒麟殿。

  已然恢復了青春鼎盛模樣的嬴政。

  端坐在殿中央的御座之上。

  不過。

  案桌上卻顯得異常乾淨,只有寥寥幾卷帛書擺放其上。

  對於帝國事務的處理速度。

  他還是按照和此前一樣的效率。

  並沒有因為恢復青春就開始加大工作量。

  這是嬴政有意為之。

  他需要控制康復消息的擴散。

  現在。

  正是一個釣魚的好時機。

  看看誰有異心。

  因此。

  偌大的殿宇中。

  不見任何一名侍立的宮女或宦官。

  聽候傳喚的謁者也只能待在麒麟殿外。

  就在這時。

  伴隨著謁者的唱名聲響起。

  嬴政抬起頭。

  只見。

  秦白緩步走入殿中。

  行禮道。

  「臣,拜見陛下。」

  嬴政輕笑道。

  「牧之不必多禮。」

  隨後。

  嬴政斟酌了一下後開口道。

  「牧之。」

  「你昨日為朕施用的那長生續命之法……」

  「有弊端嗎?」

  聞言。

  秦白眼眉微不可查地蹙起。

  弊端?

  難道陛下也聽到了那尖嘯聲?


  在聽到了昨日那尖嘯後。

  他已經不敢說什麼,沒有弊端的話了。

  念頭微轉。

  秦白面色凝重的開口道。

  「陛下可是感覺到身體有何不適?」

  嬴政搖了搖頭道。

  「非是不適。」

  「而是……」

  話音未落。

  嬴政的指尖便泛出了金色微光。

  伴隨著金光浮現。

  一股莫名的沉重威壓如同實質般瀰漫了整個麒麟殿。

  這威壓浮現後。

  秦白感覺胸膛一悶。

  他仿佛回到了當年在戰場上直面大軍時!

  嬴政看著指尖躍動的金光。

  緩緩道。

  「朕能感覺到。」

  「這力量源自於朕自身。」

  「它並非牧之你昨日施展的那種青色法力。」

  「牧之。」

  「你能弄清楚這其中的根源麼?」

  這一刻。

  秦白的臉色變得很精彩。

  他以為。

  他有很多時間來處理那尖嘯聲。

  但。

  看著嬴政指尖的金光。

  他發現。

  自己好像想錯了!

  自那尖嘯聲響起之後。

  世界……

  似乎在向他無法理解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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