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弟子陳木拜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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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木思索。

  這個柳曼修為已入築基,在煉器一道上想來確有幾分驚人藝業。

  然而在人情世故、男女之事上,卻單純得像一張白紙,說她是個傻子亦不為過。

  如此一個人,倘若能將她牢牢掌控在手中,對自己而言不啻於天降橫福。

  她能做自己在這外門最堅實的後盾,往後再無人敢輕易尋釁。她能為自己源源不斷提供兵刃法器,解了燃眉之急。

  而掌控她的法門,也已清清楚楚擺在了眼前。

  陳木故作遲疑,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為難神色,沉聲道:「道侶?此事……恐怕不妥。」

  柳曼一聽,頓時急了:「有什麼不妥?到底有什麼不妥!你只管說來!」

  她見陳木只是皺眉不語,更是心慌意亂,連珠炮般說道:「你……你可是嫌棄我?嫌我長得不好看?還是嫌我平日裡邋遢,不修邊幅?又或是……嫌我脾氣不好,動輒與人爭鬥?」

  她說到此處,竟是有些手足無措,急急分辯道:「我……我以後可以改!我全都改了!我可以天天沐浴,將身上洗得乾乾淨淨!我也可以少喝些酒,不,我以後滴酒不沾!往後旁人若有得罪,我……我忍讓三分便是!只要……只要你莫要拒絕……」

  她這番話說得語無倫次,顛三倒倒。

  那副急切模樣,哪裡還有半分築基期高人應有的沉穩與風範?倒像個市井中初嘗情愛滋味,生怕情郎變心的痴纏女子。

  陳木心中暗笑,這女人果然是亂了方寸。

  他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份嚴肅,正色道:「師叔誤會了。你容貌如何,脾性如何,於我而言皆是身外之事,不足掛齒。」

  柳曼聽他如此說,心中稍安,卻又更加疑惑:「那……那你為何說不妥?」

  陳木長嘆一聲,緩緩說道:「我輩修士,餐風飲露,吐納靈氣,所求者乃是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的無上大道。敢問師叔,修行一途,最重者為何?」

  柳曼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答道:「自然是……是修為精進,早日結丹。」

  「正是。」陳木頷首道,「大道漫漫荊棘叢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你我皆是行走在這條險途上的求道之人,當心無旁騖勇猛精進,方有一線生機。至於那男女之情,不過是修行路上的過眼雲煙。若是沉溺其中,只會消磨道心滋生心魔,最終落得個道基毀損修為難進的下場。我一心向道,實無結為道侶的念頭。」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義正言辭,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為你好」的真誠。

  柳曼本就不是能言善辯之人,此刻被他一套大道理說下來,更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不知如何反駁。

  她從未聽過這等說辭。

  在她簡單的世界裡,只有打鐵和喝酒兩件事。

  打鐵痛快,喝酒也痛快。

  方才那種感覺比打鐵和喝酒加起來還要痛快百倍千倍。

  如此痛快之事,怎會是過眼雲煙?

  她想不明白,臉上滿是失望和焦慮,急道:「那……那可如何是好?難道……難道說,以後就再也不能……」

  她想說「再也不能體驗那種感覺了」,但那幾個字到了嘴邊,又覺得羞恥到了極點,怎麼也說不出口。

  一張臉憋得通紅,望向陳木的眼神里幾乎要滴下水來。

  陳木要的正是她這個反應。

  對付柳曼這種心思單純之人,道理講得越是玄奧,她便越是信服。

  他故作沉吟:「道侶之事斷不可行。此乃動搖道心之舉,於你我修行皆有大害,萬萬不可再提。」

  柳曼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陳木話鋒一轉,又道:「但……你我之間,倒也不是沒有別的緣分。」

  此言一出,柳曼急切地追問:「什麼緣分?快說,是什麼緣分?」

  陳木說道:「我見師叔在煉器一道上技藝超凡,造詣非凡,心中實是嚮往已久。」

  柳曼一怔,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陳木的眼神變得無比真摯,繼續說道:「而師叔方才也說,看我骨骼清奇,乃是天生的煉器之才。你我二人,皆與這煉器大道有緣。不如……」

  他故意在這裡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柳曼的胃口。


  「不如,師叔就收我為徒吧!」

  「收你為徒?」柳曼徹底愣住了。

  這個提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本是見色起意,想借著「收徒」的名義占他便宜。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反過來主動要求拜自己為師。

  這……這唱的是哪一出?

  陳木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已有了十成把握。

  他上前一步,言辭懇切,繼續加碼:「師叔請想,你我若結為道侶,不過是朝夕相伴,貪圖片刻之歡。此事若傳揚出去,於師叔清譽有損,於我修行有礙,實是百害而無一利。」

  柳曼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她雖不在乎什麼清譽,但陳木說得似乎有幾分道理。

  「但若結為師徒,則大不相同!」陳木的聲音陡然高了幾分,「師徒名分,乃是天地認可,宗門所許。師叔一身驚世駭俗的煉器之術,難道就不想尋一個看得上眼的傳人,將這一脈傳承,發揚光大嗎?」

  「發揚光大?」這四個字像一柄重錘狠狠敲在了柳曼的心上。

  她是個孤僻之人,平生沒有朋友,更無親人。

  一身引以為傲的打鐵手藝,也從未想過要傳給何人。

  她只覺得,那些庸才不配學她的本事。可此刻聽陳木提起,她心中竟是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感覺。

  是啊,自己這身本事,若是將來身死道消,豈非就此斷了傳承?

  陳木見她神色鬆動,趁熱打鐵道:「再者,我若成了師叔的弟子,便可名正言順日夜侍奉在師叔左右,聆聽教誨,打理洞府。師叔煉器之時,我可在旁煽火遞料;師叔疲乏之際,我可為您捶背揉肩。這師徒之間的情誼可比那虛無縹緲的道侶之情要來得更加深厚,更加名正言順吧?」

  他這番話句句都說到了柳曼的心坎里。

  她當然聽得出陳木話里話外的意思。

  「日夜侍奉左右」、「捶背揉肩」,這不正是她想要的親近嗎?

  「道侶」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過遙遠,也太過虛幻,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與一個道侶相處。

  但「師父」這個身份她卻熟悉得很。

  她曾經也有師父,知道師父對徒弟有著絕對的權威。

  收他為徒,不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讓他天天待在自己身邊了嗎?

  收他為徒,不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對他呼來喝去,讓他做這做那了嗎?

  至於那種「感覺」……師父指導徒弟煉器,總免不了有些手把手的「親密」接觸吧?

  徒弟孝敬師父,為師父「舒筋活絡」,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柳曼越想眼睛越亮,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簡直是妙到了極點!

  比做道侶還好!

  做道侶,說不定他哪天就膩了,就跑了。

  可做了師徒,那便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係!

  「好!」想通了其中關竅,柳曼一拍大腿,滿臉紅光地大聲道:「就這麼定了!從今天起,你,陳木,就是我柳曼的關門弟子!」

  「你拜我為師,我……我該給你什麼好處?哦,不對,是我收你為徒,得給你什麼好處!對了!那根鞭子!你不是想要一根鞭子嗎?我免費給你做!用我最好的材料!我庫房裡還有一塊百年前得到的『雷擊木心』,再加上三兩『玄秘銀』,保證給你煉製出一根整個百相門都找不出第二根的絕品法器!」

  她越說越是起勁,大手一揮,豪氣干云:「還有!以後在這外門,誰敢欺負你,你就報我的名字!我柳曼的徒弟,我看哪個不長眼的龜孫子敢動一根寒毛!誰敢動你,我便拆了他的骨頭,拿來當煉器的柴火燒!」

  陳木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一個築基期的靠山。

  一柄量身定做的神兵。

  還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嗎?

  他心中狂喜,面上卻絲毫不顯。

  他整理了一下方才被柳曼扯得有些凌亂的衣衫,神情在一瞬間變得無比肅穆。

  然後他對著柳曼撩起衣袍前襟,雙膝「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這一下,是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


  柳曼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正要說話,卻見陳木挺直了腰背,對著她俯身下拜。

  「咚!」

  他的額頭與冰冷的石板發生了一次沉悶而又響亮的碰撞。

  「咚!」

  第二下力道更重,仿佛要將自己的敬意全部砸進這地里。

  「咚!」

  第三下,他抬起頭時額前已是磕出了一片清晰的紅印,甚至隱隱有血絲滲出。

  柳曼徹底被他這鄭重其事的拜師大禮給搞懵了。

  她本來只是想找個藉口,一個能把這個漂亮小子留在身邊,日後好方便「親近」的藉口。

  她以為對方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思,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不過是一場心知肚明的遊戲。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跪在地上對自己行此五體投地大禮的少年那雙真誠的眼睛,柳曼忽然覺得,自己那些齷齪的心思,似乎……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她活了這麼多年,打過架,喝過酒,罵過人,受過傷,也曾被人畏懼,被人唾棄。

  卻還是第一次有另外一個人用如此鄭重如此莊嚴的態度來對待她。

  這種被尊重、被信賴、被託付的感覺,讓她心裡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觸動,酸酸的,麻麻的,還有些慌亂。

  她有些手足無措地擺了擺手,結結巴巴地說道:「哎,你……你這是幹什麼?用不著……用不著這麼認真……快,快起來!」

  陳木卻沒有立刻起身。

  他依舊跪在地上,抬起頭,清晰而又洪亮地說道:

  「弟子陳木,拜見師尊!」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敬意。

  緊接著他再次開口:「師尊於我,有傳道授業之恩,有庇護引路之德。古語有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拜師之禮,關乎道統傳承,承載因果誓約,豈能兒戲待之?」

  雖然眼前這個柳曼,動機不純,性格粗鄙,言語粗魯。

  但既然他陳木決定了要拜她為師,要借用這個身份,那他便會拿出最真誠最無可挑剔的態度。

  這是他的原則。是他身為一個「騙子」最後的底線。

  柳曼看著他眼中那股近乎執拗的真誠,聽著他那番擲地有聲的話語,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她忽然覺得,自己或許真的不該用那些玩弄的心態去對待眼前這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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