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暴躁女修柳鐵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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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木打定主意,不再耽擱,推開石門走了出去。

  他並未急著去尋那煉器之所,反是先折向外事堂。堂內果然熱鬧,弟子們或交頭接耳,或對著牆上指指點點。

  陳木目光一掃,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一排長長的櫃檯前。

  櫃檯後坐著幾名負責文書事宜的弟子,正自忙碌。

  他擇了一位看起來眉目和善,嘴角猶帶一絲笑意的師姐,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禮。

  「師姐安好,弟子陳木,有事請教。」他道。

  那師姐本在低頭整理一堆玉簡,聽聞這般清潤的聲音,不由得抬起頭來。

  只見眼前之人身形清瘦,眉目如畫,一股天生的秀媚之氣。

  她眼前登時一亮,手中動作一停,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三分。

  「這位師妹不必多禮。」她聲音溫和道,「有什麼事儘管問,師姐但凡知曉,定然言無不盡。」

  陳木道:「多謝師姐。弟子並非要問任務,而是想尋一位煉器技藝高超的師兄師姐,為自己量身打制一件趁手的兵刃。」

  「打制兵刃?」那師姐聞言面露一絲訝色,「師妹想要什麼樣的兵器?若是尋常刀劍槍戟,宗門坊市里便有不少現成的精品,皆出自煉器堂高手,價格也算公道。若是想專門定製,那花費可就大了,非但耗時良久,且……」

  她話語一頓,似有難言之隱,只搖了搖頭道:「且那些煉器師大多脾氣古怪,不好打交道。依師姐看,師妹不若還是去坊市里挑選一件為好。」

  陳木搖了搖頭:「多謝師姐好意。只是弟子想要的兵器頗為特殊,坊市里恐怕尋覓不到。無論花費多大弟子都願意一試。還請師姐指點一二,告知咱們外門之中,哪一位的煉器本事最為出眾?」

  那師姐見他神情不似作偽,言語懇切,便也不再多勸。

  她沉吟片刻,食指輕叩桌面。

  「要說咱們百相門外門之中,煉器的第一人……」她聲音變得鄭重起來,「那還得是柳曼,柳師叔。她老人家可是築基期的修為,一手煉器的本事出神入化。據說,連內門的好些位執事長老都對她的手藝讚不絕口。」

  陳木心中一動,追問道:「柳師叔?她既有這等本事,為何……」

  「為何她還留在外門,是麼?」師姐苦笑一聲,續道,「這便是關鍵了。柳師叔的脾氣……是出了名的暴躁乖戾。」

  「她老人家常年待在自己的煉器坊里,不喜與人來往,更不耐煩應酬。性子又嗜酒如命,十天裡倒有八天是醉醺醺的。尋常弟子若是備不齊厚禮,說不對話,貿然上門求她煉器,十個里倒有九個要被她提著錘子破口大罵地趕出來。師妹你這般模樣……」

  她上下打量了陳木一眼,眼中滿是擔憂:「……這般嬌滴滴的,師姐勸你,最好還是別去觸那個霉頭。萬一惹惱了她,可不是說笑的。」

  陳木正待再問,旁邊一個櫃檯的弟子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也探過頭來,一臉心有餘悸地小聲補充道:「何止是脾氣暴躁!簡直就是個瘋婆子!我跟你說,我有個師兄,湊了半年的貢獻點想煉製一柄飛劍。結果呢?就因為多問了一句『何時能夠煉成』,柳師叔當場就把他拿去的煉器材料給扔進了熔爐,還罵他『催什麼催,催命啊』!害得我那師兄血本無歸,哭都沒地方哭去!」

  話音未落,另一個剛辦完事正要離開的弟子也停下腳步湊了過來,壓著嗓子道:「你們這算什麼。我上次不過是在她那煉器坊門口多站了一會兒,朝裡面張望了兩眼,什麼話都還沒說,就見一個黑乎乎的酒葫蘆從裡面飛了出來,『砰』的一聲正砸在我額頭上,現在這兒還鼓著個大包呢!你們瞧瞧!」

  說著,他撩起額前頭髮,果然有一個尚未消退的青紫色腫塊,看起來頗為駭人。

  他憤憤不平地說道:「她還隔著門罵我『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下酒』!你說說,這還有天理麼?築基期前輩就能這麼欺負我們鍊氣小輩?」

  幾人一番言語,將那柳曼的形象說得活靈活同儼然一個不可理喻的酒鬼。

  築基期修為,技藝高超,脾氣暴躁,嗜酒如命。

  陳木將這些訊息在心中一一記下。

  在他看來,越是這等身負絕藝又性情乖僻之人,往往越是純粹。

  他們的心思全在自己的技藝上,對世俗人情反而不屑一顧。

  旁人看來是缺點,對自己而言這似乎並非全是壞事。


  「多謝幾位師兄師姐指點。」陳木心中已然有了計較,他對著眾人再次拱手行了一禮,又問道:「敢問師姐,柳師叔的煉器坊在何處?」

  先前那位師姐見他竟還不死心,不由得急道:「哎呀,師妹,你怎麼不聽勸呢?那地方你真去不得!」

  陳木只是微微一笑道:「弟子心中有數,只是去拜見一番,長長見識。柳師叔若是不願,弟子絕不糾纏便是。」

  見他如此堅持,那師姐也無法,只得嘆了口氣,為他指明了方向:「你出了外事堂,往西走,穿過外門坊市,到最偏僻的那個角落,看到一間最破爛、門口掛著塊黑炭寫字木板的屋子便是了。唉,你好自為之吧。」

  「多謝。」

  陳木道了聲謝,轉身便在眾人又是同情又是好奇的目光中離去。

  看著他那清瘦的背影,方才那幾位好心勸說的弟子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其中一人喃喃道:「又一個。可惜了這麼個俊俏的師妹,怕不是要哭著回來了。」

  另一人則道:「我看未必,能不能回來都不一定。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柳師叔……嘿嘿。」

  ……

  陳木循著指引,一路向西。

  行至坊市盡頭一處偏僻的角落裡,果然見到一座孤零零的石屋。

  那屋子看起來破敗不堪,牆體由大小不一的黑石壘成,縫隙里長滿了青苔。

  屋頂更是簡陋,只鋪了些茅草,也不知能否遮風擋雨。

  整座石屋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只在斑駁的石門邊上用鐵絲歪歪扭扭地掛著一塊焦黑的木板。

  木板上用黑炭潦草地寫著四個大字:「柳氏煉器」。

  那字跡龍飛鳳舞,與其說是字,不如說是一團墨疙瘩。

  陳木站定腳步,正待上前,那石屋的門卻「砰」的一聲巨響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滾!都給老娘滾!一群不見棺材不掉淚的窮鬼!連一百個貢獻點都拿不出來,還想煉製法器?做什麼春秋大夢!滾回去用你們的牙咬吧!」

  一聲滿含怒氣的女子咆哮聲從屋內傳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緊接著,三個身穿百相門外門服飾的男弟子當真是連滾帶爬地從裡面被趕了出來。

  三人皆是鍊氣後期的修為,此刻卻一個個灰頭土臉,神情狼狽不堪。

  其中一個看似為首的弟子踉蹌站穩,似乎還想回頭爭辯幾句:「柳師叔,我們……我們真的只差一點了,您再寬限幾日……」

  話未說完,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門裡呼嘯而出!

  那弟子只覺頭頂一涼,一股勁風擦著他的頭皮飛過。

  只聽「當」的一聲巨響,那物事重重砸在遠處一面石牆上,火星四濺,竟是一柄通體烏黑的沉重鐵錘!

  鐵錘砸入石牆半尺有餘,牆面龜裂開來,可見其力道之猛。

  「再不滾,下一錘就不是砸牆,是砸碎你們的狗頭!」屋內殺氣騰騰。

  那三個弟子哪裡還敢多說半句,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朝坊市方向逃去。

  陳木靜立於不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那洞開的門口。

  那是一個身材異常魁梧高大的女人。

  她比方才那三個男弟子中任何一個都要壯上不止一圈,肩寬背厚,骨架極大。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不知是何種獸皮製成的圍裙,圍裙上油光鋥亮,滿是污漬與灼燒的痕跡。

  她竟是未穿內襯與褻衣直接將這件皮圍裙套在身上,兩條肌肉虬結的古銅色臂膀就這麼裸露在外,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與燙痕,反射著汗水與油污混合的光澤。

  一頭亂糟糟的長髮只用一根髒兮兮的布條隨意地在腦後紮成一束,臉上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黑色菸灰。

  她手裡提著一個碩大無比的青皮酒葫蘆,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對著嘴便灌了幾大口烈酒。

  酒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划過她粗礪的脖頸,沒入深邃的溝壑。

  喝罷,她打了一個響亮無比的酒嗝,一股濃烈刺鼻的酒氣混合著汗味隔著十數丈遠都能清晰聞到。

  這便是外門煉器第一人,築基期高人,柳曼?

  陳木心中暗道,這般形象,若說她是占山為王的悍匪恐怕更令人信服。

  柳曼罵罵咧咧地抹了把嘴,正想再灌一口,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了不遠處靜立的陳木。

  她一頓,眯起一雙眼睛,帶著幾分審視上下打量起這個不速之客。

  陳木見狀,行了一禮。

  「弟子陳木,拜見柳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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