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雜役內鬥惡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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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天色未明。

  眾孩童睡眼惺忪,列隊待發,預備再赴礦洞勞役。

  然隊列之中,卻有眼尖者察覺,昨日委身於老雜役那兩個女童,今日只余其一。

  餘下那女童,面如死灰,雙目空洞,神情麻木,身形亦是單薄欲墜。

  另一個女童去了何處?

  無人知曉,亦無人敢問。

  或許,是死了。草蓆一卷,便棄於亂葬崗中。

  或許,是玩壞了。被當做破敗家什,扔進了某個陰暗角落,自生自滅。

  那倖存的女童望著同伴空出的位置,眼中唯餘一片認命的死寂。

  一行人默默行至礦洞,那灰袍修士早已等候在高處石台之上,居高臨下,俯瞰眾人。

  「今日的任務,依舊是半筐。」

  此言一出,底下眾孩童如聞天籟,皆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然則,那修士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但是!」

  「由於昨日,有人偷奸耍滑,怠惰懶散,拖了所有人的後腿,致使礦場總產量未能達標!」修士的聲音在洞口迴蕩,「故而,執事有令,今日的額外賞賜,由一個白面饅頭,降為半個!」

  一石激起千層浪。

  此言一出,底下登時炸開了鍋。

  「什麼?半個?怎會!」

  「憑什麼!我昨日累得骨頭都快散了!憑什麼要扣我的饅頭!」

  「是誰?究竟是哪個天殺的拖累了我們!休要讓我知曉,否則定要他好看!」

  「正是!自己沒本事完成,反倒連累旁人!這等人,忒也不是個東西!」

  昨日因一個饅頭而生的喜悅,此刻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怒火,是互相猜忌的眼神,是怨毒無比的咒罵。

  竟無一人去質疑那修士所言真偽,亦無一人去思忖這是否是宗門設下的又一個圈套。

  昨日是否真的有人偷奸耍滑?是誰?誰看見了?耍滑在何處?

  昨日是否真的有白面饅頭?給誰了?誰吃了?誰見了?

  無人知曉,亦無人思考。

  他們滿腔的怒火,被那修士三言兩語,便精準無比地引向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偷懶之人」。

  一時間,儘是互相的指責與謾罵。

  一個男孩指著身旁一人,怒道:「定是你!我昨日瞧得真切,你一直在那磨磨蹭蹭,出工不出力!」

  被指那人亦非善茬,當即反唇相譏:「你放什麼屁!你才是偷懶!我親眼見你躲在岩石後頭睡覺,還敢在此血口噴人!」

  昨日尚因同一目標而勉強的孩童們,此刻卻如同被投進鬥獸場的野獸,為了那半個虛無縹緲的饅頭口糧,開始互相撕咬,彼此攻訐。

  陳木看明白了。

  這又是一招。

  一招比昨日那「賞賜」更為陰險,更為歹毒的陽謀。

  宗門何曾在乎過他們是否完成了任務?又何曾在乎過那所謂的總產量?

  這些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不過是些不值一提的瑣事。

  他們真正要的,是讓這群孩子之間,永遠無法生出真正的信賴與團結。

  他們要在這群孩子心裡,親手種下互相猜忌、互相仇視的種子。

  只要這群孩子將彼此視作仇寇,視作爭奪食糧的對手,他們便會為了那一點點可憐的賞賜,拼了命地壓榨自己,同時毫不留情地攻擊同伴。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權者,只需安坐雲端,偶爾拋下一根微不足道的骨頭,便能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狗咬狗,斗得你死我活,血肉模糊。

  到了那時,這群孩子便不再是需要時刻看管的奴隸。

  而是變成了會自我驅策、自我管理的牲畜。

  馴化,至此已然功成。

  陳木的目光掃過那些為了半個虛無縹緲的饅頭而爭吵得面紅耳赤的同齡人,心中最後的一絲波瀾也悄然平息。

  他終於明白,自己與他們,早已不是一路人。

  他們已然接受了這套殘酷的規矩,並且正迅速地沉浸其中,學著如何在這套規矩下遊刃有餘地生存。


  而他,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不甘被馴化的異類。

  他不再去看那些爭吵的面孔,不再去聽那些刺耳的咒罵。

  他跟著走進礦道,緩緩舉起手中的鎬頭。

  「叮!」

  「當!」

  火星四濺。

  他不再去想那些孩童的命運,亦不再去思忖宗門的陰謀。

  那些事,於他而言,已無甚意義。

  他人的生死,於他而言,亦沒什麼干係。

  此刻,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三件事。

  活下去。

  引氣入體。

  然後,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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