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班房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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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灰濛濛,尚未完全放亮。

  榆錢胡同那間獨院的火勢已被撲滅,空氣中仍瀰漫著嗆人的焦糊味,縷縷青煙從濕漉漉的殘骸中不斷冒出。

  而在那廢墟之中,一道精悍身影負手而立,正靜靜聽著下屬的匯報。

  此人正是與陳野有過一面之緣的捕頭,王斬。

  「頭兒,查清楚了。」

  「這屋子是陳三狗的。屍體身上找到了他常戴的玉佩,穿著也是他的衣服。」

  「但……仵作粗略看了,覺得這屍身的骨架,似乎比陳三狗要瘦小些,年歲也對不上,而且……」

  王斬蹲下身,用佩刀小心地撥開覆蓋在屍體腹部的焦黑衣物。

  一道猙獰的貫穿傷顯露出來,雖然被煙火燎過,邊緣有些模糊,但依舊能看出是利刃所致,而且,只有這一處致命傷。

  「傷口。」王斬言簡意賅。

  旁邊經驗更豐富的老仵作連忙湊近細看,指著那創口低聲道。

  「王捕頭,這傷口窄而深,是直刺進去再猛地一攪,手法狠辣。」

  「看這創口的寬度和深度,倒像是咱們衙門平時佩戴的制式腰刀造成的。」

  「只是兇手似乎想掩飾,故意放了這把火。」

  王斬面無表情地聽著,站起身,環視這片被焚毀的院落。

  值錢的東西顯然都沒了,是劫財?還是復仇?

  「頭兒,這要不要細查一下?畢竟可能牽扯到衙門裡的兵器。」

  年輕捕快試探著問。

  王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打斷道。

  「查?查什麼查?陳三狗是什麼好人?仇殺?黑吃黑?誰知道是惹了哪路瘟神。」

  他踢了踢腳下燒黑的木頭,語氣帶著一絲不耐。

  「把這爛攤子收拾了。屍體想辦法通知他那個在洪河幫的哥哥陳二狗,就說他弟弟家失火,人沒了,讓他自己來處理後事。」

  「至於別的。」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說道。

  「這世道,死個把陳三狗這樣的人,天塌不下來。都幹活去,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眾捕快聞言,都鬆了口氣,紛紛應聲稱是,開始清理現場。

  沒人願意為了一個地痞無賴的死,去深究可能牽扯到衙門內部或者幫派勢力的麻煩。

  王斬轉身走出這片廢墟,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刀柄,腦海中莫名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前幾天,在衙門庫房外面,偶然看到的那個新來的沉默寡言的少年劊子手。

  當時那少年正領到一把嶄新的腰刀,眼神中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成熟。

  與此同時,城門外。

  陳野站在略顯破敗的車馬行前,目送那輛載著婆婆和爺爺的騾車,在官道上漸行漸遠。

  他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下。

  五十兩銀子,二十兩交給了三舅公作為酬謝與安置費用,三十兩由爺爺貼身藏著,足夠二老在鄉下安穩度日一段時間。

  這讓他能暫時拋開最大的後顧之憂。

  沒有絲毫耽擱,他轉身便向衙門走去,時辰剛好,該去上工了。

  踏入那間愈發熟悉的班房,一股熟悉的混氣息撲面而來,那是混合著血腥味汗臭味腐爛味的古怪氣息。

  今日房間裡不再只有丁易一人。

  牆角縮著幾個新來的,個個臉色慘白,眼神里透著藏不住的恐懼。

  陳野的目光掃過他們,心中猛地一凜,一個被他忽略了許久的問題,此刻如同冰錐般刺入腦海。

  「劊子手這行當,青魚縣才多大?哪來那麼多死囚要日日砍頭?」

  「算上丁易和我,已有兩人,衙門為何還要費銀錢,招攬這批新人來送死?」

  這問題其實早該想到。

  為何自己剛來時竟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住了心智,下意識地忽略了這最明顯的最顯眼的問題所在?

  「是了……煞氣!」

  陳野眼神一凝。

  如今他正式入職,對煞氣有了初步的運用和感知,才恍然驚覺——或許就是這個東西無形的影響人的認知。


  如今他算是初步熬了過來,神智清明了不少,再看這熟悉的一幕,那被掩蓋的問題便再也無法忽視。

  「這地方……必然藏著我還不知道的秘密。」而且,絕非好事。

  「或許,該找個機會問問丁易……」

  他按下心中翻湧的疑問,正要走到自己常待的角落,丁易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小子,過來。」

  陳野停下腳步。

  丁易抬了抬眼皮,指著那些新人:「教他們怎麼用刀。」

  陳野聽聞倒也沒反對,只是走到房間中央的空地,緩緩抽出腰刀。

  他擺開架勢,開始演練那套再熟悉不過的斬首刀法。

  揮砍、斜劈、回拖,每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刀鋒破空,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氣。

  【斬首刀法(殘)+1】

  【348/1000(大成)】

  收刀而立,陳野看向那幾個惶惑的新人,語氣平淡地開口,說出的竟是與當初丁易告誡他們時一般無二的話。

  「胸口那黑點,叫煞印。」

  「這東西,七日之內,必招邪祟。」

  「不想死,就把這刀法練熟。」

  「練好了,或許能多活幾天。」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那些新人臉上是何反應,徑直走回自己的角落,留下那幾個新人面面相覷。

  【斬首刀法(殘)+1】

  【斬首刀法(殘)+1】

  ……………

  【當前熟練度:380/1000】

  今日並無死囚需處決,到了午時剛過,上面便傳來話,今日無事,可自行散去。

  那幾個新人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逃離了這間令人窒息的班房。

  轉眼間,房間裡便只剩下陳野和角落裡蜷縮著的丁易。

  陳野收刀入鞘,心中正盤算著該如何開口。

  就在這時,丁易卻先一步開口。

  「憋了一上午,想問什麼,憋得難受吧?」

  陳野心中一震,抬眼望去,只見丁易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抬起了頭,注視著自己。

  不等陳野組織好語言,丁易便扯了扯嘴角,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剛摸到點武道邊兒,就敢拎著刀去殺人……小子,夠狠。」

  他目光掃過陳野,仿佛能感受到他體內比昨日明顯躁動幾分的煞氣。

  「身上這味兒,沖得很。」

  「多留點神,控制住它。別讓這玩意兒牽著你的鼻子走。」

  他頓了頓,語氣沉緩地強調。

  「武道早日入門,凝練出足夠的氣血,才是正理。」

  陳野知道對方指的是昨夜之事,也明白這是難得的提點。

  他深吸一口氣,抓住這個機會,準備將心中最大的疑問和盤托出。

  「丁前輩,我……」

  然而,丁易卻仿佛早已洞悉了他接下來要問什麼未等陳野說出口,便打斷道。

  「想問的先憋著。」

  「該讓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

  「現在,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多想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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